“你們讓我喪失了對生活的樂趣。”杜衡坐在桌子上,攤着手,說道。
“什麼樂趣不樂趣的?燙着你就是樂趣了?”杜依然遞給杜衡一個紅薯說道。
“這叫體驗生活!”杜衡接過來,自己扒了起來,“難道像你們這些大小姐這樣,等着生活來體驗你們?天天做的就是準備好一個最好的心態讓生活來臨幸你們?”
“聽聽,怎麼話從你嘴裏說出來就這麼彆扭呢?”還什麼臨幸不臨幸的,一個未出閣的女孩子家家的,怎麼能這麼輕易地說出來?
“話糙理不糙。”杜衡絲毫不知悔改。
“是,有理的都是你!不過這些天,我們都在爲了後日的年歲節學習宮中的禮儀,我們上午結束了,她還要再請師傅指導她,你就真的不急?別忘了,你可是第一次亮相,不想給衆人留下一個好印象?”
杜衡聽了之後,白眼兒一番,懶洋洋地說道:“我就知道你來找我沒有好事兒~除了說教我就是說教我~要不然我害怕你到我這裏來?到了這裏來,不過一會兒工夫就讓人想把你趕走!你信是不信?”
說罷,杜衡對着屋裏剛來的四個人說道:”姐姐嬤嬤們難道就放任這人在我這裏登堂入室不成?”
站着的四人面面相覷,看着杜衡臉上也沒有絲毫的怒意和不滿。二來。她們也不清楚杜衡和這位小姐的廣西,所以一時之間有些拿不準杜衡的用意。
倒是杜依然幫着四人解了圍:“好了,你們別管她,她對我這個樣子不是一天兩天了。”
“嘖~你又知道了?”杜衡剝了一個慄子嫌棄地塞到了杜依然的嘴裏。
“唔,跟你說正事兒呢,怎麼又把話題給岔開了?”杜依然嚼着嘴裏的慄子,說道。
“我不打算學啊。”
“爲什麼?你明明知道,主母沒有把你喊過去練習禮儀,擺明了就是要冷眼看你出醜,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是人爭一口氣,我是真的替你不值!”
“要我說,你就是太好強。”從小到大都是這個樣子,要強地讓人有些心疼,因爲她雖要強,但是卻並沒有身爲庶女的卑微以及色厲內荏。
“我問你......”說到這裏,杜依然看看了屋裏的四人,說道:“你們各自去忙吧,我跟你們小姐說說體己話。”
於是,四人一致地看向杜衡。
“去吧。”
待到四人都離開後,杜依然不由得撇撇嘴:“看看看看,這些人倒還真是聽你的話,倒真的像是來供你差遣似的。”
杜衡不欲和杜依然解釋這些東西,畢竟太過複雜也太過隱祕。
“不說,我問你,五皇子是怎麼認識的你?是你在外面走動的時候?”
“不是。”杜衡搖搖頭說道,她在外面一向是以男裝示人,怎麼可能呢。
“那是,啊!是不是你上次被抓上山的那一次?剿匪的人裏面有五皇子?”她記得杜衡跟她提過一次,但是奈何發生的事情太多,杜衡離開的又太匆忙,杜依然來不及細問。
“嗯。”
“那你......”杜依然此時有一個大膽的猜測,那就是五皇子在見到杜衡之後,動了心思。可若說是杜衡這邊,她又拿不準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至少我不是。”杜衡喫罷飯,一手撐着下巴,一手敲着桌子,和杜依然閒聊着。
“那就是說五皇子是對你有意了?”
“哼,人傢什麼樣的沒人沒見過?難道就我是天上有地上無的?”
杜依然見杜衡這麼說,倒還真想說一句杜衡是天上有地上無的,但是杜衡就像是一座寶藏,一般人往往是會先被杜衡的表象給迷住,殊不知內裏更是讓人着迷。
“我覺得五皇子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杜依然沉思片刻,中肯地說道。
“嗯?我瞧着你倒是羨慕得很。”
杜依然見自己的心思被看破,但是也沒有太過彆扭。
“是,我是羨慕,但是同人不同命啊,我自是羨慕不來。可是,被人家內定的正妻堂而皇之地送來四個監視的人,我也是喫不消!”
“是是是,我最倒黴了!”
“好了,說實話,你收了這四個人,不是擺明是承認了和五皇子的關係嗎?要知道,郡主代表的可是五皇子,她這是提前行使了五皇子妃的權力,你收了,不是等於是五皇子的人了嗎?”
“是這樣?”
“別跟我繞圈子,你要是不知道,纔是真有鬼。我羨慕歸羨慕,可是五皇子真不是一個好人選,你一向是比我看得通透,怎麼?現在是被潑天的富貴和身份迷了心智嗎?在我眼裏,你一直不是這麼膚淺的人!”說完,杜依然又害怕杜衡不相信自己,於是又繼續說道:“我可不是不想見着你好,所以才如此規勸你的,你,應該也是知道我的。”
“瞧瞧,跟我何時這麼生分?我難道就表現得這麼不信任你?”她的事情,她大概也是跟她多多少少透露了一些,並且讓她參與了一些好吧?
“所以啊,你就更應該好好想想我的話!”說到這兒,杜依然湊上前去急切地說道。
“唔,跟你說件事,你會不會打我?”杜衡想了想,看着眼前殷切地看着自己的杜依然說道。
“快說!”
“那啥?”實在是有些難以起口。
“什麼!?”杜依然見杜衡遲遲不說,顯然是不耐煩了。
“就慕青,我們,那什麼。”
“你們!?”杜依然聽懂杜衡話裏的意思,聲音猛地拔高道。
“幹什麼?”杜衡被震了一下,扣着耳朵抱怨道。
“你是說,你是說?”杜依然顯然是被這個消息給震驚到了語無倫次的地步。
“怎麼,你不是還對他......”
“別鬧了!”杜依然打住杜衡的話頭說道:“他那樣的黑麪閻王,也只有你能收服的了。”
話雖是這麼說,但是杜依然心裏還是忍不住澀澀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杜衡如今是有了好的歸宿,她心裏因爲自己當時的任性造成的愧疚可紓解了好多。
可是卻不由得悲從中來,原本還有個念想,嫁個慕青那樣的人,再溫和一點兒,對自己好一些。
但現在,似乎一下子沒了奔頭,向她們這些閉塞在宅院裏的女子,除了遵從主母盲婚啞嫁,還能怎麼樣?
“怎麼,不開心了?不是吧?”杜衡小心翼翼地問道。
“倒不是不開心,就是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的歸宿在哪裏?”
杜衡想了想,杜依然的歸宿書中還真是沒有太多的介紹,但是杜衡確定的是,現在杜依然的未來一定有更多選擇的可能性。
但是,更多的時候,女子的命運並不能掌握在自己的手裏,她不知道上天會不會給她足夠的幸運。
“我讓你沒事兒的時候,多出去走走,你不是不聽?”
“我哪能像你一樣?”
“你別跟我亂扣帽子,你明明知道你要是想,我還是能把你安排出去的。”最不濟受點兒罰就是了。
“我知道。”杜依然猶疑地說道。
“你看看你,要我說,你這個小丫頭就是太貪心,這樣是放在男男女女的身上就是腳踏兩隻船!”
“什麼,我......”這個罪名可是不可隨便安到一個待字閨中的女子身上。
“打個比方了,看看你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杜衡安撫了杜依然一句,才繼續說道:“你看看,是不是這麼個意思?你一邊牽扯這你那位主母那邊,一點有和我牽牽扯扯的,不是腳踏兩隻船是什麼?”
“我,我也是迫不得已。”杜依然急切地解釋道。
“好了,我知道你有你的姨娘,你不想我沒有這麼多的顧慮,又沒有怪你,別緊張。”杜衡拍拍杜依然的胳膊說道,“你看,這麼多年我們不是也這麼過來了嗎?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但是拋卻這些,你其實是更想和我做朋友的,不是嗎?”
“杜衡,因爲你跟她們不一樣,都不一樣。”杜依然淚意閃動,只有在杜衡這裏,她才能感覺到一種舒適自然的狀態,不需要講究那麼多的禮數,也沒有那麼多的尊卑。杜衡給她其實是一種平等意義上的交流和一種人與人之間的尊重。這是這個時代,大多數的人所沒有的,杜依然講不明白,但是卻能深切地感受到。
這輩子,她最不想失去的人,除了她姨娘,就是杜衡了。這麼多年,是在杜衡的幫助和引導下,她才能不被完全遮擋在杜嫣然的陰影下,而是更加的獨立、自信。如果沒有杜衡,她簡直不敢相信,從前的那個內心陰暗的小女孩如今會變成什麼樣子。
“好了,不哭!”杜衡上前,用拇指把杜依然臉上的淚珠拂去,然後把杜依然攬在了自己的懷裏,輕輕地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
杜衡不這樣還好,杜依然見杜衡這個樣子,更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淚水,抱着杜衡的後背,嗚咽了起來,她不能哭!
杜依然雖然這麼告訴自己,但是她卻不由得想到,她長這麼大,杜衡是除了姨娘之外,唯一抱過自己的人。而且長大之後,姨娘已經很少抱自己了,這麼多年,抱着她最多的人,給她更多溫暖和教導的人其實是眼前的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