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如風,你到底想要怎樣?”
季默然也懶得稱他爲總裁了,直呼其名。
衛如風的大掌還緊緊拽着她的手,就怕她怒氣衝衝直接走人了。
很溫暖,卻很陌生了,這樣的溫暖曾經是屬於她一個人的,這些年他的溫暖,又屬於誰了呢?
貪戀,她內心深處滋生出一股貪戀,但卻當下否認,他如今跟自己形同陌路,不過個陌生男子而已。
她使勁抽出自己的手,他攥得再緊,她依舊堅持着自己的初衷,任由手在摩擦中起了異樣的紅腫。
倒是衛如風不捨,心疼她的自虐,鬆開了手。
“小然,我們該好好坐下來談談。”
衛如風聲音放軟,還是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季默然發現真悲哀,竟然狠不下心放任生病的他不管,他也真是的,將祕書趕回北京去幹嘛。
她清了清嗓子,神色自然,“衛總,我今天前來,是奉命辦事的,你連份文件都不拿出來,這讓我覺得你根本就沒誠意跟我們費氏合作,所以沒什麼好談的。”
以進爲退,她就算狠不下心,也不會放任自己圍着衛如風團團轉。公歸公,私歸私,她季默然爲人處事,還是秉持着這一條原則的。
既然答應總裁辦好這合作案,她就不能讓總裁失望。費氏最近的紛擾,已經夠糾結了,何況因爲出了秋澤這個內亂,讓蒂亞集團有機可趁,如今蒂亞高層逼迫費氏,公司的流動資金受到限制,正常的營運都無法開展。
想到這裏,她抬頭覷了一眼衛如風,眼前這個曾經傷害自己的男人,如今正是費氏的救命稻草。
或許他真是因爲自己介入這個合作案,但這又能說明什麼呢?季默然很清楚若是真的簽下着合作案,天元集團受益比費氏更廣,就長期的投資而言。前期投資在別人看來,代價付出是大了些,但一旦這地皮開發成功,建成商廈或者寫字樓對外出租,前景可觀。
衛如風他是個天生的商人,商人的宗旨都是獲取更大的利益,這項合作案,若能成功,既能解費氏當下的燃眉之急,又能讓他自己得到可觀的利潤,還能接近自己,一箭三雕,怎麼算,他都是最終受益者,如此,他何樂而不爲呢?
“小然,你坐下來,我們好好談下,至於合作案,我肯定幫你敲定,既然我是誠心合作,自然是一言九鼎,說到做到,不會爲難費氏跟你。”
衛如風不知道季默然內心在這個瞬間,已經百轉千回過了,他看不透她滿臉的高深莫測,他的目光汲在她的身上,怎麼也收不回來。
十年的分離,他對她,還定型在曾經的她,如今的她,變化太大,尤其是身上的中性穿着,以及頂着一頭刺蝟頭,頭髮比自己還來的短。
季默然走到一邊坐了下來,她覺得面對衛如風,她的情緒過於激動,其實,她根本就沒必要這麼激動的。
“你想要說什麼,我洗耳恭聽。”
季默然仰了仰身子,往後挪了挪,舒服地靠着。
她的情緒已經調解過來了,恢復了那個冷靜自持、嚴肅刻板的季祕書。
季默然突變的臉色,讓衛如風忍不住蹙眉,而他在她的對面也跟着坐了下來,手指卻爬上他的眉心,輕輕揉着。
衛如風偷窺着季默然的舉動,她無動於衷,以前,他累了,躺在沙發上,她經常會爲他揉下眉心跟太陽穴,她指尖的美好觸感,總是能夠拂去他滿身的疲憊。
如今的她,態度冷漠,瞧自己,儼然如一陌生人,讓他心,跟着狠狠揪了起來。
“十年前,那其實根本就是一場誤會。我跟你姐姐什麼事也沒,都是她設計陷害我,害我們分開這麼久。”
衛如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悠遠,“那一晚,我想你應該回來過,因爲你的必要證件都不見了,你可能也看到——”
衛如風喉嚨一緊,深吸了口氣繼續道,“你可能以爲我跟她真的發生了什麼,畢竟你姐姐前戲做的很足,還找來血以假亂真,充當落紅。”
季默然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忍不住握成了拳頭,但是她臉色依舊平靜如常,也沒有吭聲,等着衛如風繼續說下去。
“我當時以爲是真的,情緒很糟糕,恨不得殺了她,但還是知道分寸,先要找到你,於是我毫不留情將她趕了出去。接下來,我找不到你的蹤跡,大病一場,進了醫院,出來後,我覺得這事很蹊蹺,我若是真的做了,不可能一點印象也沒。於是,我派人跟蹤她,調查她,發現原來她前陣子跟一個車伕接觸過,你姐姐竟然買血,這年頭賣血的人不乏,你姐姐能想到這一招,難怪連我也被忽悠了過去。”
“她還不知悔改,過了一個月,盛氣凌人找上門來跟我說她懷了我的孩子,我還沒找上她算總賬,她倒是好,先摸上門來了。我一怒之下,差點掐死她,若非哥哥在場,你姐姐估計那條小命也沒了。”
“惡人總將有惡報,我放了她一馬,上天還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後來,我知道在我們去麗江旅遊的那陣子有個Y大的男生追她,她先是跟人家曖昧着,過了陣子又不知爲何理由拒絕了那個男生。那男生身後還是有些小背景的,本來是跟朋友打賭得到你姐姐,可你姐姐倒是聰明,在吊足了人家胃口後,拍拍屁股走人了。後來者男生被朋友捉弄,一下子惱怒,衝動之餘,就找人將她給輪、奸了。再後來,她退學了,在學校呆不下去了,這下是真的走投無路,懷了小孩,還不知道是誰的。”
“等她發現懷孕已經是六個月了,她一直不敢告訴家裏,結果只能退學,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之前還想要騙我,其實她找醫生做假證的時候,也不趁機檢查下她自己的身體,八成那個時候,她就有了,想要趁機賴上我,好洗清別的男人留在她身上的印記。”
“此後,我找了你很久,在醫院的時候,哥哥就給我拿了封信,是你寄給我的,郵戳是杭州,我沿着杭州以及杭州的周邊城市找了很久,人海茫茫,你又是外來人口,根本就找不着。每當走在路上,我有過太多次失望,每每瞧見前方有個女人的背影跟你很像,就追趕上去,還被很多人痛罵變態,如今想起,這十年就跟做了一場很久的夢一樣。如今夢醒了,你就出現在我眼前了。”
“小然,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衛如風說了很多,很多,最後忍不住開口勸道。
季默然只覺得衛如風講了個長長的故事,這故事的主角明明是自己,卻不真實起來。
她臉上浮起一個深思的表情,苦笑一聲,沉沉的道,“你說完了,是該輪到我說些什麼了。我想問的是,十年,你我難道就一點也沒變嗎?就算你沒變,我倒是變了。”
“就算你跟她什麼事也沒發生,但我們也回不去了。當初我既然下定決心寄出那封信,就表情前塵往事,我既往不咎,你我恩怨情仇,自然是一刀兩斷。如今你也看到了,我生活的很好,我覺得日子每天很過得很充足,或許你覺得我的生活枯燥乏味,但是我自己決定很好,我很滿足於現狀。至於未來,我想,我應該會碰上一個成熟穩重、有責任心的男人,相伴餘生。”
衛如風眼神一跳,沒想到自己解釋了,卻得不到她的諒解,而且就她的神色來看,她的態度強硬,很決絕,絲毫沒有妥協的跡象。
他伸手往一邊的茶幾摸去,他做不到她這般冷靜,做不到她這般絕情,他需要靠外物麻痹下自己緊繃如弦的神經。
他抽出一支菸,睨了她一眼,“介意我抽菸不?”
他倒是紳士,還不忘詢問下女士的意見。季默然前些年飽受酒精的荼毒,對菸酒這等一類的禁忌物品,自然沒有什麼好感。
既然他這麼體貼,她倒是很誠實地應道,“介意。”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下,睫毛也不顫下,衛如風兩根手指尖夾着的那根菸忽然掉了,掉到了地上,他低頭俯身撿了起來,直接丟進了垃圾桶,沒有繼續抽。
既然抽不成煙,他只得深呼吸了,“成熟穩重、有責任心?小然你這是不是在怪我,還是在諷刺我,怪我當初不夠成熟,不夠穩重,沒有責任心,其實那件事,跟這三者沒有必要的關聯,難道你連給我一個機會都不肯嗎?”
“這些年,我相信你過得還好,但是我過的並不好,我很孤獨,很寂寞,因爲你不在我身邊,我抱不到,摸不到。你走了十年,我們的房間裏你剩下的氣味都沒了,因爲你姐姐的緣故,我將臥室改裝了,回不到原先的模樣了,牀也被我扔掉了,那個臥室除了在麗江你爲我畫的那張裝裱了的素描畫,剩下的,我通通都扔掉了。你走了,我連廚房都沒有再踏入一步,那裏是我心裏的禁地,我不敢踏足,我承認我是個懦夫,連這點勇氣都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