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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月黑風高花解語 春暖良宵滅口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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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媛在現代的時候曾經聽過,在歷史上有這樣一種臣子,他們並不是忠於某一個人,而是忠於整個國家的禮教和法度。

就算對皇上,他們聽命和維護的是皇權,而非皇帝本身這個人。

宦官則不同,宦官完全依附於皇帝,說是皇權,還不如說是手握皇權的這個人。他的喜好就是宦官的執行準則。

王尚滇顯然也是前一種臣子。

然而不管如何,沈媛還是要抓緊思索剩下的事。

“你們不要出城了,還是回醫館。既然留在城內,那就還去做自己身份本來就應該做的事。”

沈媛低頭沉思,要鎮靜。

“就說我夜裏突然不舒服,然後我會叫管家去請城中的幾位大夫,最好把城中十幾家大夫都請過來。。

我一個老侯爺的寵妾,身子不爽是了不得的大事,多請幾家大夫來府會診。

到時候看完病,鬧鬧哄哄,出去的時候多了劉老大夫一輛馬車,也不會惹人注意。

路上如遇到官兵盤查,只說一早讓蕭府請來給內眷看病就行。”

至於王老大人……跟着馬車出侯府是不行的,可是留在府裏……難啊,卻只能就留在府裏。

找甄姑姑吧。在侯府,她是被請來教規矩的嚴嬤嬤,我只能問她想辦法。至少她不是能易容嗎……

至於現在,沈媛抬頭看從窗子到地下的血跡。抬頭問翠姑,“你不會一路流血直到這裏來的吧。”

翠姑連忙搖搖頭,“只是在侯府翻牆而入,又要帶着兩位老先生,才撕裂了傷口。”

那就是府院內也可能留下血跡了。沈媛嘆氣,起身。

去掩蓋血跡這件事只能連夜她去幹比較合適。

問清楚了翠姑來時的路線,“都呆在房內好好休息,我做完很快就回來。”

又囑咐幾句,沈媛走出,門在身後輕輕掩上。

一陣冷風吹過。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啊!沈媛無奈抬頭看天,無月。

從小院裏找了把平時小丫頭打理花草的鋤頭,沈媛緩緩向黑夜走去。

血跡並不多。果然是從西面高牆處翻進來,然後又走了幾步的距離。斷斷續續,一小灘,灑在草叢裏,並不明顯。

沈媛拔掉沾了血跡的雜草,用鋤頭刨了個坑,把血跡掩埋了。可是看着太明顯,就又索性把周圍一片地都用鋤頭翻了。

幸好是牆根雜草偏僻的地方,不會有人注意。

“你在這裏做什麼?”一個男聲在背後響起。

沈媛身子一僵。

握着鋤頭把兒的手緊了緊。

不動,片刻。

“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

“世子聽過這首詩嗎?”說着,沈媛緩緩轉身,莞爾一笑。

少女一身輕紗薄裝,手持鋤把歪着頭笑,帶着跟她身份不符的俏皮。

“深更半夜,你這是在做什麼?”蕭辰逸再次開口,語氣緩和許多。

哦?沒聽過……沈媛心中一樂,卻換上一副多愁的神態。

“世子不知,春盡夏至,眼看這一地落花……嗯,草,散落在地,任人踐踏。委實心中不忍。就想在畸角處建一個花冢,將這落花……嗯,沒有花……草呀,拿土埋上,日久不過隨土化了,豈不乾淨。”

“白天太惹眼了,我害怕……”

沈媛說着哀嘆一聲。她本就長着一張美豔無雙的臉,此時悲悲切切,似是連風中都含着哽咽。

原來是憐花惜草啊。白天又不敢,或者怕府上不允許受到責罵,或是怕被人看到受嘲笑。

蕭辰逸忍不住上前一步。

“我聽你剛剛吟了兩句詩詞甚好。”蕭辰逸道。他本不好詩詞,可是想爲着引她說點別的,這葬花葬草的,悲悲切切總是不好。

“世子想聽?”沈媛一邊說着,一邊似是無意的引蕭辰逸往旁邊小路走。

“只記得最後幾個字,紅消香斷有誰憐,覺得極好。我不善詩詞,不知是誰的?“

“不怪公子不知,這本是……本是小女子我閒來無事所作。”

柔和的月光悄無聲息探出雲層,潑灑在園中這對少年少女身上。

“可還有下文?”

背是背不下來的,幸好還能唱出來。

“有,可以唱的,世子想聽?”

一小塊被新土掩蓋的雜草之地就這樣被遠遠甩在身後。

“這麼晚了誰在園子裏?”當值巡夜的小護衛駐足。

“怎麼了?”領班的跟着望過來。

“那邊有人。”新來的小護衛指了指。

“是世子爺,和……”領班的遠遠望瞭望,確定是世子,和一位姑娘……

“和誰?”新來的小護衛探頭,躍躍的八卦語氣毫不掩飾。

“和誰都不關咱們的事。”領班的揮揮手,“那邊不用過去巡視了。不要擾了主子興致……“

涼涼夜色中,蕭府世子果然好興致。

“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

試看春殘花漸落,便是紅顏老死時;

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沈媛唱歌並不擅長,只唯獨這一首,高中那會,他們班文藝表演,可是練過小合唱的。

女子清冷的低聲吟唱,在午夜時分尤顯淒涼。

蕭辰逸怔怔的聽着,竟有些癡了。

料着她在府中的日子不好過,卻不想原來難至於此。

沒有顯貴的身份和家世,無依無靠,的確連落花都不如,落花尚且還有她深夜憐惜。可她自己呢?又有誰憐?

待聽到最後一句花落人亡,蕭辰逸忍不住輕輕伸手拉了下沈媛的衣袖,“不要再唱了。”

沈媛抬頭看他,似是詢問。

剛剛他伸手拉她,在古代已算逾越。

“這詞曲太過傷悲,不好。”蕭辰逸說。

想了想,又似乎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開口道,

“我既然當日沒有攔住,讓你進了門,你就是蕭府的人。你不用覺得無依無靠,也不用爲以後擔心。總之既然是我,我蕭府的人,你放心,就是了。”

沈媛連忙轉身,心說打住吧,連“你放心”這句都讓人家說出口了。再演下去我擔心會遭雷劈呀。

也沒有開口告辭,於是自顧自的轉身走了。

只把蕭辰逸一人還留在園中,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麼。

…… ……

“噓——”沈媛深深的吐出一口氣。

我容易嗎?抬頭問天,天不應。

前面的路黑漆漆的。剛剛跟蕭辰逸攀談信步走了段距離,此時回去的路和來時不同。

稍微遠了些。

已經耽擱不少時辰,翠姑等還在房中,今夜不能再節外生枝。

沈媛抄近路,沿着湖邊一條小逕快步穿行。

呼啦啦,湖邊的荷花葉颳着衣裙,露珠滾落打溼了鞋子。路面溼滑。

“黑泥白水黃幹道。”沈媛默唸,小時候走夜路,老媽總是這樣說。

“咕咚!”

有雙手突然從身後草叢中伸出,一把狠命的把沈媛推進了湖中。

這水真冷啊!這是沈媛喪失意識之前最後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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