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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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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藏神軀之中,‘他’看了一眼緊緊的護着剛剛昏迷了的那個地藏神魂的鳳皇尾羽,以及不斷蠶食着‘他’神魂的涅槃之火,有些懊惱的低咒了一聲,然後又沉寂了去,而地藏卻是昏迷了去。

但是,他也只是昏迷了一小會兒,至少,當他醒過來時,帝師玉無緣剛剛走完了凌雲道,站在了第三十四重天的王殿之前。

地藏王站在那處,看着帝師玉無緣現在凌雲道的盡頭,頭頂祥雲瑞氣,有仙鶴齊鳴。可是,帝師玉無緣望着王殿,背影依稀寂寥。

――在地藏記憶中,王殿的門好像從來沒有打開過,也從來沒有人進去過。

帝師玉無緣此刻看着王殿,心裏想的是什麼,地藏無緣知道,但是,老師玉無緣每每望着王殿時沉痛的目光和懷念他是知道的。

――浮羅殿。

第三十四重天隨着帝師玉無緣的墮魔而封閉千萬年,見過或者到過第三十四重天的神祗如今要麼已經死了,要麼正在沉睡或者歸隱,因此,現在的六界,幾乎很少有人知道,曾經六界之中被稱爲聖地的第三十四重天之上的王殿,名叫浮羅殿――與如今十八都中排行第一的城――浮羅城中的王殿的名字一般無二。

看老師走完凌雲道,地藏剛準備去找老師,突然臉色一變,廣袖一揮間,裂開空間,消失在了黑暗中。

帝師玉無緣若有所察。他感覺到地藏曾經站着的那處第三十四重天邊界之上傳來很輕微的空間波動,轉身望去,不禁愕然。

地藏居然失蹤了!

帝師玉無緣脣角微抿,臉色微沉。一下子消失在那處,再出現時,是在地藏曾經站着的地方。

他帶地藏來第三十四重天,就是爲了讓地藏規避麻煩,保護現在神魂極度虛弱的地藏王,可是,現在,地藏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失蹤了。

若是地藏是自己有事卻來不及打招呼就離開的,那樣便好,若是……若是有人算計地藏,帶走了他,但凡地藏受一點傷……

帝師玉無緣的眼中閃過冰冷的殺意。

若是地藏受傷,他定要讓傷了地藏的那人後悔來到這世上。

第三十三重天。

地藏感覺到來自神魂中的痛苦,還有神魂中他壓不下來的那股黑暗,來不及定位,就下意識的劈開虛空,離開了老師的視線,而他再次從虛空中墜出來時,就落在了一片旖旎紅色之中。

地藏看着這裏熟悉的景象,認出這裏是不遇曾經隱居的第三十三重天之上的殷碧桃花林,而他確實如自己所願,已經不在第三十四重天了,於是,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可是,那口氣還沒落下來,就感覺到一陣陣針扎似的疼。地藏倒吸了一口氣,忍住拿腦袋撞地的衝動,雙手拈着蓮花手印,不顧身下一層層猩紅色的地毯似的落花可能會染紅衣角,就盤膝坐在了地上,然後,閉上雙眼,全心壓制神魂之中的那股疼痛。

地藏身下,有金色蔓延,開成一朵蓮花,然後無數的巴掌大的蓮花在他身後出現,陣陣梵音也從天穹遠處落下來,

可是,分明的,他的身後,原本重皈佛陀的法相,重又化作殺生,就連他額心之上,原本他在跟着老師玉無緣上第三十四重天之前,就已經重新亮起來的幽綠色的菩提印都黯淡了幾分。

地藏知道那疼痛因何而起,但是……他解決不了,只能壓制。

若是壓制不了……

想到後果,地藏脣角不由得帶起一絲苦笑。

――你們想多了吧?我墮魔,不過是因爲我神魂太過虛弱,而這多事之秋,太虛弱的話,我會不安心的。

――我墮魔,不過是因爲墮魔之後,可以將我的虛弱暫時壓下來罷了。

――既然你們看不得,我便重皈了便是。

在第十七層地獄之中,地藏曾對着小師妹鳳皇寧淵素擬他們說。

佛曰,不打誑語,可是,地藏入了魔,當時,他是說了慌的。

冷汗不住的從地藏額角滑落,而他的臉色越加的蒼白,地藏感覺此刻有些艱難。

他想起在地獄之中爲了不讓他們擔心,當着小師妹強行壓制魔性,然後誇下海口的自己,就想學一學欲界巫族那些人的時光回溯之術,然後穿回去打死當時那個瞎幾巴吹的自己了。

大道無形,卻有千般衍化。地藏王拈起蓮花手印,而他心中,乃是千重佛印――“卐”字緩緩右旋,然後地藏似見大道希音。

魔性緩緩被壓制。

三千裏碧桃花妖嬈盛開,落花旖旎,拂過地藏的臉頰,然後地藏一直緊繃的神經在那似紅脣吻面似的輕微的瘙癢之中,有一根弦……斷了。

地藏睜開眼,入目皆是紅色,然後,地藏王的腦海之中,有無數的畫面緩緩閃過。

他們在第三十四重天求學,他們於第三十三重天最大的那棵殷碧桃樹下辯道……無數無數的畫面,而最終定格在一片紅蓮業火中鳳皇隕落、帝師墮魔的畫面之上。

誰都不知道,被稱爲無色天上最是慧明的佛子的地藏,在他許下“地獄不空,誓不成佛”誓願之前、下地獄去渡盡地獄魔之前,心魔就生了。

他們誰都不知道地藏的心魔因何而起,就連帝師都不知道。

佛說,心魔從何處生,便要從何處滅,可是,如今的他們,好像又回到了當初的起點上,他……好像滅不了他的心魔。

地藏不由得閉了一下眼睛,似乎是想要將腦海中不斷閃過的那些畫面盡數趕走,可是,等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他身後的法相之前,原本已經有一角白潔起來的蓮花與青色的菩提,瞬間凋落了,化作了一片零落的光點,一片血色之中。

而與此同時,他心中靈臺之上,右旋的佛印瞬間變幻,成了左旋的“卍”字。

罷了罷了……

強行壓制了又如何呢?還是除不了心魔。

地藏脣角略微的勾了勾,然後一條血跡自脣角蜿蜒而下,落進了一地的猩紅之中,他的身前一片,再分辨不出哪裏是花瓣的豔色,哪裏是沾染了他血跡的猩紅。

神魂虛弱,神力潰

散,他背後的法相一下子消失了,而地藏緩緩的倒在了地上,閉上了眼睛,在迷濛之中,他好像看見有一袂紫色翻飛在三千裏猩紅色的桃林之中,向他越來越近,而他的神魂中,不斷的傳來疼痛。

地藏昏過去前,苦中作樂的想,強行壓制魔性的反噬……來了,而他幸好昏過去了。

長生君寂非桀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一下子白了臉,而冥君寂非洛城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阿桀,跟哥哥說說,你把你的龍珠給誰了?”

“我拿它……跟冥府君主書生祭做了一個交易。”寂非桀看他丟失龍珠這件事終於瞞不住了,索性坦白,“我拿我的龍珠跟書生祭做了交易――我給他龍珠,他……替我打開神歸井的青銅大門,交易過後,我才得以帶着……沈長安入了神歸井,向神歸井獻祭,求嫂……鳳皇漆池歸來。”

冥君寂非洛城手中酒盞落到了地上,摔碎成碎片,而聽到這個原因的他一下子僵化在那裏,臉上帶着驚愕。

自家弟弟丟了龍珠的原因,居然……居然是因爲這樣!

“你怎麼……”冥君寂非洛城有些痛苦的閉眼,身子不住的顫抖,“漆池與你何幹?你怎麼可以用龍珠換……”

換打開神歸井?!

若是漆池真的是因爲這場獻祭歸來,那沒什麼,可是偏偏……不是!

“寂非桀,你知不知道你的龍珠是我拿什麼換來的,你居然……你居然……”冥君寂非洛城顫抖的厲害,說着,心口一痛,竟然摔下了窗臺,他跌坐在地上,深思恍惚,就連手撐在酒盞打碎後的碎片之上,割破了手掌,血流了一地都感覺不到。

孽雲手中提着狩月弓,在她走時,弓形的狩月形態緩緩變幻,然後在她手中定格成一柄劍,而提着劍的君主一身紅衣,似浴血而染,她勾着脣,脣角微微上挑,可是眸中一片冷然。

六界,天道降下冕尊加冕的鐘聲,不住的蕩遠,甚至,深入地獄――第十八層地獄之中。而七十二響的加冕鐘聲剛盡,從大地深處,天道之鐘又盪開三十六響,悠悠的蕩遠,鐘聲沉頓。

走在黑暗中的孽雲腳步一頓,可一頓之後,依舊不緊不慢的向人間不腐城而去,只是,她的眸子又冷了幾分。

這是喪鐘。

有帝身死,天道報喪的鐘聲。

鐘聲來自不腐城與魔界。

――而不腐城,甚至整個十八都與魔界二者共冕的君主,除了……老師暮雲深之外,再沒有別人了。

在不久之前,帝師玉無緣的加冕鐘聲還沒有響起來之前,她收到與她心神相連的佐官聆心的心音,說老師暮雲深已經甦醒,可是……他卻失蹤了,而他失蹤前最後去過的地方是在不腐城中孽雲還沒有封君前他們常住的小院,而院中,有十八都前任冕尊風淄衣和妖界妖皇沉霄的氣息,甚至,還有打鬥的痕跡。

而不久之後,她還沒來得及回不腐城,居然就傳來了……喪鐘。

孽雲周身的氣息更冷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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