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續日常二十三
“你喜歡我的衣服嗎？”
——這句話, 是惡魔小姐在某天傍晚，坐在客廳沙發的地毯上，把玩着手辦時從男朋友嘴裏聽到的。
她略微詫異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卻發現天使先生在看手機。
“突然提這個幹什麼……你最近怎麼總是在玩手機？”
惡魔小姐皺起眉：“前天晚上給你下了一碗牛肉麪, 你竟然一直在刷手機都忘了喫麪, 弄得麪條吸完了湯汁，漲幹成一坨麪糊, 我還得給你重下了一碗……你自己說浪費食物不好的吧？怎麼就把筷子戳在那裏, 也不喫……對了, 你還突然辦斷了筷子桶裏的筷子……”
天使先生一反常態——如果是以往, 被惡魔小姐數落後, 他早就誠懇地與女友對視，表示死不悔改（？）了——但如今，他依舊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眼睛都沒抬。
“你喜歡我的衣服嗎？”天使先生又重複了一遍剛纔的問題, “我的衣服很差勁嗎？”
惡魔小姐：“你從來不玩手機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安格——”
“我的衣服很差勁。”對方打斷了她，“我的興趣愛好也很差勁。我的生活習慣同樣差勁。”
“安格爾？”
天使先生抬起頭，氣勢洶洶地直視着自己的女朋友——惡魔小姐心裏一跳, 她覺得自己竟然從他透明的藍眼睛裏看出了“幽怨”這種情緒——下一秒也許就會出現“你是不是不愛我了”這種臺詞——
“可是你現在卻在無止境地滿足我差勁的缺點……只要我想喫什麼你就會做什麼、只要我覺得哪裏需要打掃你就自覺騰出位置——而且你現在還穿着我的金拱門logot恤衫。”
與帶着怨氣或怒氣的質問不同的是, 此時的天使先生在極爲認真地使用陳述句：“你好像抱怨我很多的缺點，但你從來沒要求過我的改正——明明有很多次，你的衣服我並沒有撕壞, 你還是會用各種各樣的理由，裹着被子打開我的衣櫃，拿我的t恤穿。我上次還看見你偷偷聞我t恤的味道。”
惡魔小姐：……
她抱着自己新買的手辦，情不自禁往後退了退。
介於此時惡魔小姐是坐在地毯上，所以她後退的動作只能通過用力蹬腿，從而挪動自己所坐的位置來實現，而她又是小幅度地一點點蹬腿，一點點往後挪動……
地毯也隨着惡魔小姐的後挪一起後挪，逐漸蹬遠。
坐在沙發上的天使先生瞥了一眼挪動的地毯，便默默踩住了它。
惡魔小姐：……！！
她開始用力蹬地毯，但被固定的地毯卻紋絲不動了：“你你你你！我我我我！”
“我只是想聽到你的回答，treasure。”
踩住地毯的男朋友面無表情：“爲什麼你一邊抱怨，卻一邊縱容我這些缺點呢？”
……哪有這麼多的爲什麼！還不是因爲你是我的傻逼男朋友嗎！
惡魔小姐堅持往後蹬地毯：“那那那次是我在檢查你t恤上的污漬！我纔沒有幹聞味道這種羞恥的事呢！”
這樣啊。
天使先生點點頭，鎮定地通知對方：“既然你不願意回答我，我要生氣了。”
惡魔小姐：“……你生什麼氣？”
“關於爲什麼我的女朋友特別嫌棄我還不肯好好向我說明的原因——的氣。”
天使先生彎下腰，神色冷淡，向坐在地毯上一退再退的女友伸出手。他將手掌搭在她的頭頂，後者害怕地縮縮脖子——
揉。
揉揉。
揉揉揉。
頭髮瞬間被揉炸毛的惡魔小姐：“……”
她憤怒地放下了手裏緊抱的手辦，揮手去打男朋友一通亂揉的爪子。
“不要動。”天使先生神色冷淡地告誡：“我正在對你發火呢。”
……揉我頭算見鬼的發火啦！
【關於我和我的沙雕男友】
……
-20500l- 樓主
綜上所述，我懷疑我男朋友在外面有別的魔了。
或者他看了什麼狗血三流言情電視劇。
……否則，以他的性格，怎麼可能主動表示我可以拉他去商場隨意給他買衣服？西裝大衣都ok？？
他竟然還說明天要帶我去遊樂園玩，太古怪了。
介於我男朋友這一整天——不，加上昨天、前天——他一直都在埋頭玩手機，就連喫飯時都不專心的狀態，我有理由懷疑，他絕對是在手機上發現了什麼不三不四、撩人特別熟練的小妖精，這幾天都在和小妖精聊天交流！！
否則他怎麼可能做出這些崩人設的事情！
╭(╯^╰)╮還把我的毛全揉炸了！混蛋！
-20501l- 我正試圖生氣
聊天倒也沒有，大概就是翻了翻消息記錄，爬了幾萬樓吧。
-20502l-
hhhh把毛揉炸是什麼操作啦，樓主小可愛真是辛苦了噗噗噗
-20503l-
我正試圖生氣：小可愛是新來的姐妹嗎？歡迎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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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歡迎，撒花花~
-20505l- 樓主
歡迎歡迎！小可愛爬完了幾萬樓嘛，辛苦啦~
-20506l- 我正試圖生氣
嗯，不辛苦。
-20507l-
歡迎歡迎。
順便樓主，關於你的“小妖精”懷疑，我有理由指出，你只是隨便嘴花花一下，重點在炫耀你要去遊樂園約會的事情……
你好騷啊.jpg
-20508l-
hhhh，的確如此呢，樓主每次用顏表情的時候都表示心情超級好hhhh
-20509l- 樓主
我纔沒有隨便嘴花花呢！
我是有證據的啊，那傢伙的確這幾天一直都在玩手機……現在我們在看一部有點無聊的動畫連續劇，他就坐在我旁邊的長沙發上，依舊在低頭玩手機！
他以前從來不玩手機，如果覺得電視無聊，他會盯着我發呆的。
-20510l-
劃重點：他坐在樓主旁邊的長沙發上？
句式好奇怪啊，你們沒有坐在一起嗎？
-20511l- 我正試圖生氣
玩手機和盯着樓主發呆完全可以兼顧。
而且樓主現在也坐在長沙發旁邊的大扶手椅上玩手機，側着身體團成一團，手機還連着充電線。
-20512l- 我正試圖生氣
我猜的：）
-20513l- 我正試圖生氣
我還能猜到，樓主現在從扶手椅上彈起來了，擰着眉四處亂看，表情是有點被嚇到的害怕，因爲樓主很害怕恐怖片。
-20514l- 我正試圖生氣
不要害怕，樓主：）
天使先生默默從手機屏幕前抬頭。
而惡魔小姐已經在那張大扶手椅上坐立不安地晃了好一會兒，她早就匆忙拔掉了自己的手機充電線，並神色緊張地左顧右盼。
期間，她自以爲隱蔽地往自己瞅了好幾眼，但又迅速收回視線——天使先生猜，大概是顧忌自己今天早些時候的古怪言論吧。
……他是真的挺想生氣的，但是默默爬完了那幾萬樓，就剩……
遇見惡魔小姐之前，天使先生是片習慣疏離的影子。
所以，他無法比較自己和她之間，誰的感情更加深刻專注——也無法找出自己生出“喜歡”這份感情的初始時間。
且不論那個已被抹消的世界，就以這個新生的世界爲標準，那幾萬樓的帖子，似乎告訴了天使先生，惡魔小姐萌生“喜歡”這份情感要早於自己很久很久。
那麼，她所抱怨的那些事情，之所以一遍遍地出現在她的帖子裏，不斷重複……是因爲我不夠喜歡她嗎？
或者說，我一直在被她縱容，所以忘記了改變自己的缺點，從而配合對方嗎？
她說很討厭我的衣品。
她說很討厭我的潔癖。
她說很討厭我的食慾。
——對此，天使先生並沒有任何負面情緒。因爲他的直覺，與剛纔的質問結果，都告訴他，事實恰好是與惡魔小姐在帖子裏那些抱怨相反的。
他只是突然開始思考——我做的是否還遠遠不夠？一直是女友在包容我的這些缺點嗎？而我……我就理所當然地享受着她的包容？
就像之前和她在電影院時，按照惡魔小姐在論文裏記敘的，他明明有很多方法能變成她喜歡的樣子——悄悄吻她，用稍微霸道的語氣說話，費點心思偷來她包裏的真言懲罰，與她走進放映成人電影的漆黑放映廳——
結果，天使先生還是選擇了自己的直覺。
他老老實實地陪惡魔小姐看完了動畫片，老老實實跟在她身後，並且莫名其妙被她啃了一口。
也許我做錯了。
也許我應該更努力去改變的。
也許……也許我應該要注意自己的着裝，控制自己的潔癖，並減少纏着她要食物的次數？
也許我應該主動請她去看電影，主動送花給她，主動約她去遊樂園約會。
天使先生放下手機，突然覺得自己披馬甲在帖子裏嚇她的行爲挺幼稚的。
……而且也沒氣到消氣的效果，呵，什麼‘如果是道格拉斯就好了’，那個叨叨什麼的是什麼垃圾啊……
天使先生往沙發扶手的位置歪了歪，放下手機，藍眼睛無焦距地注視這部無聊的動畫連續劇。
而扶手椅上的惡魔小姐依舊嚇得不輕，一番左顧右盼後，她開始覺得只有自己面癱男朋友的懷抱裏沒有隱形攝像頭。
我該變成什麼樣子才能讓她更喜歡我呢——曾經用透明的眼睛注視整個世界的影子苦惱地想。
我該說什麼才能假裝不經意窩去他懷裏——曾經用黑色的鎖鏈毀滅整個陣營的神明焦慮地想。
作者有話要說： 需要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