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欣到的比連甜晚一些,坐下後就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竟會有時間約我,還比我到的早。二十四小時輪班轉的保姆失業了?”
連甜不理她的打趣:“今天我請客,剛得回半日的薪水。”
孫家欣問她什麼意思,連甜把今日的事與她說了。
孫家欣:“若不是從大學就認識你倆,就陳唐這種離開你生活不能自理的樣兒,我真以爲他對你有那個意思了。”
說完後,往前湊了一下:“真沒有嗎?”
連甜:“說了多少遍了,沒有。”
但今天她答的慢了半拍,陳唐讓她戒菸的一幕一閃而過。
她雖然能確定他對她的管控無關情愛,但這種失了界線的行爲,於陳唐這種不關己事漠然待之的來說實屬罕見,深究其味令連甜的心又揪了起來。
孫家欣沒看出連甜的異樣,一攤手:“好吧,我就是慣例一問。”
接着她拿過餐單:“讓我看看,我要怎麼把你這半日薪水全部喫掉。”
連甜笑:“你隨便點,今天我還有事拜託你呢。”
孫家欣不過是說笑,她是捨不得這樣花連甜錢的,因爲她知道連甜一直在存錢,存得很辛苦。
也知道待存到還了陳家以及夠連甜留學的錢時,她的好朋友就自由了,她替她盼着那一天。
孫家欣:“要拜託我什麼?只要不違法犯罪,姐們兒,你隨便提。”
連甜直接道:“給我介紹個相親對象吧。”
孫家欣一口飲料沒上來,嗆出了聲。
“今兒是怎麼了,往常我要給你介紹,都被你以後要出國不想在走前找麻煩,不想異地給推了。”
連甜:“趙宜之要回來了。”
孫家欣:“陳唐那個青梅竹馬?她回來跟你要相親有什麼關係?”
因爲陳家奶奶去世前後,並沒有把要連甜嫁進陳家的意願擺到過平面上來,一切都是連甜的感覺與猜想,所以她從來沒有對孫家欣說過此事。
如今因爲趙宜之的回國令安玉卿有了危機感,生怕不喜歡的人做了自己兒媳,安玉卿在今天頭一次把話與連甜挑了個半明,連甜覺得不是自己多心,此事不是子虛烏有,她可以說與孫家欣聽了。
直到所有菜品上齊,連甜才說完停下,留孫家欣慢慢消化。
忽然,孫家欣冒出一句:“你還說你與陳唐沒什麼,這娃娃親都定上了。”
連甜沒想到她是這樣抓重點的,解釋道:“只是長輩有那麼點意思,陳奶奶的遺囑遺願是當着大家的面唸的,裏面根本沒提這事,陳唐知不知道還是兩說。況且他對我有沒有那個意思,我又不是傻的,還能不知道。”
孫家欣:“那你現在要相親,是因爲要表態給陳家人看?您對陳唐同樣沒有那個意思,不想嫁進他們家?”
連甜:“你說得對。”
孫家欣點點頭:“換我也不嫁,陳唐他媽真有意思,還讓你該爭就爭,什麼年代了還玩兩女爭一男呢。就算陳唐長得是不錯,但哪有國外校園裏那些金髮碧眼的年輕帥哥賞心悅目,她還以爲她兒子是什麼香餑餑。”
雖然以陳唐的家世與自身條件,這話說得一點都不客觀,但閨蜜間的小話就是這樣,以自己的標準爲準。
孫家欣交過兩個金髮碧眼的外國男朋友,她私下曾與連甜說過,那真是肌肉發達線條美,用時持久不啞火,最重要的是有服務意識。
那段時期孫家欣喫得太好,已經不能向下兼容,是以陳唐這樣金字塔尖上的佼佼者在她眼中也沒那麼閃亮了。
連甜:“安阿姨不是個寵孩子的,她與陳唐之間的相處看上去很嚴肅,很公事公辦。不說這個了,你可有合適的介紹,我是認真的,不是找臨時的擋箭牌,是真的可以長期發展下去的那種。”
連甜不是單身主義者,她本想着等她在國內的事情都了了,一身輕時再考慮個人問題。
但現在看來,還是堵了安阿姨的嘴,向陳唐表明自己的態度更急迫。
這種事就真的很煩,安阿姨話說一半,似明未明,她總不能自作多情提前說,我不喜歡你兒子,不想與上司談戀愛,不想嫁進恩人家等等。可就算是安阿姨挑明瞭說出來了,這些拒絕的理由她也一個都說不出口。
唉,就真的是很麻煩。
另一邊孫家欣想了想道:“有,還真有。”
她比連甜還積極:“你什麼時候見?”
連甜:“儘快,我看下時間。”說着打開了她的工作日誌。
朋友之間的瞭解與信任,連甜不用擔心孫家欣所介紹之人是否與她相配,男方的條件反而排在了她什麼時候能抽出時間之後要考慮的。
孫家欣心目中的連甜十分優秀,無論是連甜表現在外的溫柔順婉還是骨子裏的倔強堅定,孫家欣都欣賞與喜愛,所以她才能跟連甜成爲最好的朋友。
她深知連甜是個多麼熱愛生活認真生活的人,給她介紹對象,人品外貌實力,各種條件皆得配得上她的好朋友纔行。
這第一位有幸被她看上安排的男士,職位是名醫生,具體來說是在自己開的私人醫院裏當醫生。
這位醫生明明可以坐陣院長的位置,但因他最愛的還是治病救人,這才把行政位置讓出來交到了職業經理人手上,替他對醫院進行更科學規範的經營與管理,而他只需安心做醫生就好。
翟越翟醫生就是這樣一位金錢與夢想兼併的才俊青年,他高學歷高智商,性格溫和有禮,生活規律不愛玩,比連甜大四歲,之前談過兩任女朋友,不是什麼大齡單身疑似問題男。
孫家欣把連甜的情況與翟醫生溝通後,對方有意相見,定下了連甜挑出的休息日,在梧桐區的一個環境優美的靜謐餐廳見面。
一切都很順利,直到距離約會前一天,陳唐忽然叫住連甜,讓她準備一下,明天陪他參加一個宴會。
連甜一楞,以她所知明日並沒有什麼工作安排商務宴請之類的活動,她一邊翻着工作日誌一邊道:“我不記得明天有什麼活動,”
陳唐的話令她停下了查找:“私人聚會。”
連甜鬆下一口氣,不是工作就好,然後脫口而出:“私人聚會?我可以請假嗎?”
本十分有把握的請假,卻被陳唐發問:“你週末有私事?”
八字還沒一撇,於是連甜道:“沒有,只是您說是私人聚會,這並不在工作應酬的範圍內,我想可不可以請假,週末在家休息。”
陳唐看她一眼,然後道:“身體不舒服?”
連甜:“不是,只是單純想請假休息。”
陳唐的目光加深:“用我給你科普私人特助的工作範疇嗎?”
他語氣臉色都很嚴肅,從大學時就一直在他手下工作的連甜,面對這樣的陳唐有些招架不住,慣性的服從與職業素養讓她不再爭取應了下來:“好,我知道了,明天幾點?還有聚會地點?”
陳唐快速報給了她,她習慣了他的語速與做事風格,立時記在了日誌本上。
從地點可以看出,聚會的性質與檔次。這次是在“雲頂”,她又要找孫家欣借禮服了。
此時下班的時間也到了,連甜等着陳唐離開辦公室,那樣她也就可以走了。
不想陳唐在離開辦公室前道:“董事長剛打來電話,要我們回玉蓮路喫飯。”
陳唐在公司一向對陳叔叔稱呼爲董事長,玉蓮路那裏是陳家的老宅,陳叔叔與安阿姨一直住在那裏。
聽到要與陳唐回老宅喫飯,連甜只想到明天不能休息,今天週末還要被佔去,她忍不住道:“我沒有接到叔叔或阿姨的電話,今天也不是什麼特殊日子吧。”
她話說得委婉,但意思陳唐聽懂了,她又一次準備拒絕他。
“你的意思我在騙你?自己打電話問他們。”陳唐一句話就把連甜堵得說不出話來。
陳唐說完扭頭就走,按以往慣例,每次從公司一起回家喫飯,兩人都會同乘一輛車一塊進家門,家中長輩也習慣了這樣。
連甜從給陳唐打工開始,她就再沒有了隨意支配自己時間的自由,施方不覺得過分受方也習慣了順從。
尤其到了連甜脫離陳家的計劃啓動之際,她不想節外生枝惹到陳唐,所以沒有理由不像往常一樣的逆來順受。
連甜立時跟上陳唐,二人一同來到地下的停車專層,陳唐的司機已候在這裏。
許司機打開車門,陳唐先坐了上去,就在他等着連特助也進去時,就聽陳總道:“下去!”
本已半個身子鑽進車裏的連特助聞言退了回去,許司機微楞下反應過來當着連特助的面關上了車門。不知爲什麼,明明不關他事,但他還是替連特助感到了一絲尷尬,並附帶一份莫名的歉意。
同爲陳總手下,替陳總工作的打工人,許司機從沒有被陳總這樣對待過,陳總對手下做事的人很好,從不隨意發火,總是彬彬有禮十分有教養的樣子。
今天這一幕還真是讓他喫驚,連特助到底出了什麼差錯,能讓陳總氣成這樣。
不過他眼中的連特助,就算再能幹也還是個年輕小姑娘,被領導這樣疾聲厲色的訓斥,若是他的閨女,可是要心疼死。
連甜還好,她一直領教過的,於工作上陳唐是嚴厲的上司,於私,他的脾氣在她面前從沒收斂過。
這些年來,他進到聖絢進入董事局,忍隱剋制了不少,年紀輕輕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
只有連甜一個人承受了他所有的真性情,他對待她的態度從來沒有變過,只要他不高興不舒服了,她也別想好過。
雖然連甜覺得剛纔不至於,但他好像被狠狠氣到了,這還是頭一次當着第三人的面給她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