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打發走那具哭哭啼啼的女屍，徐樂喫過早飯，輾轉來到奶茶店。
此時，一名年輕人正在店裏指指點點，文浩就在邊上連連點頭稱是，像是在聆聽教誨的小學生，頗爲謙遜。上前一問才知道，那是奶茶總部來的導師，專程對徐樂這種新加盟店鋪進行指導的，比如定價啊，銷售模式啊之類。
相比起文浩那種野路子，導師說的正統化制度化的流程，雖不保證就能提高銷量，但至少逼格高，難怪文浩一副如飢似渴的樣子，時不時還拿小本本摘錄幾句，當真是用心。
這些事情當初在簽訂合同的時候都有說明，徐樂並不意外。事實上導師已經是第二天來了，昨天來的時候，徐樂不在。
徐樂聽了會兒感覺無聊，索性又晃到外面，找個沒人的位置給白無常打了個電話。
黃上人之前求饒的時候有說過關於醫院的事兒，徐樂相信白無常應該會很感興趣。坦白說要不是醫院實在太遠，徐樂都想自己跑一趟，但一合計又感覺不劃算。爲一羣小鬼，有什麼好瞎跑的，有那時間，不如做點更有意義的事情。
比如，坐店裏喝喝茶，看看手機，瞭解下時事等。
果然，白無常聽完非常激動：“……我就說前幾日率小隊前往，都被鎩羽而歸，原來是黃老賊在從中作梗，難怪了！這下好了，嘿嘿您可能不知道，從油鍋裏跑出來那些傢伙都龜縮在醫院裏呢，現在看他們拿什麼擋我，哈哈哈……嗝？？”
大概是因爲興奮，白無常說到後面忍不住就狂笑起來，但笑到一半又忽地卡殼了，一連乾咳好幾聲才恢復過來，好像不小心吞進了什麼東西一樣。
徐樂本來已經打算掛電話，聽他這麼說，忽然又問道：“醫院裏，有惡鬼？”
如果是這樣，倒不妨去走一遭了。
“是啊！”白無常如此這般說了一下。
徐樂聽完點了點頭，嚴肅道：“這樣的話，今晚我陪你們去吧，那些惡鬼太兇殘了，我怕你們受傷。”
與白無常約好時間，徐樂打完電話回到奶茶店時，那位導師已經走了，文浩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趴在櫃檯上，半晌都不動一下，不知道在想什麼。
徐樂只以爲是青春期少年的通病，沒去過問。
中午飯是隔壁叫來的，因爲熟人，那老闆還特意加了點菜。
徐樂招呼喫飯，文浩就過來了，但是拿起筷子之後，這小子連一口都沒喫，皺着眉，似乎在發愁。
徐樂瞥了他一眼：“怎麼了，飯菜不合胃口？”
“沒有沒有！”文浩連連擺手，兩個人五個菜，對他來說超級奢侈了，怎麼可能會不滿意。
徐樂“哦”了一聲，自顧自喫起來，一邊喫，一邊刷手機。不是飯菜問題就好，其他的才懶得多管。
他這會兒也忙着呢。
往常，他都是隨便刷新聞看，從國際事態到娛樂花邊，大小通喫，反正就是消磨時間用的，完全不挑。
而現在，他卻在有針對性地進行篩選。
地點大概是在“折東省”範圍內，靠近海邊那一面。
關注的內容偏向靈異，比如是否有“從海中出來的美男子”等報道。
沒錯，他就是在找“這個世界的自己”。
自從見到龍真之後，這個想法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與尋找龍真時的心情又不一樣。
龍真雖是師傅，畢竟是外人。
這一次，牽扯到的卻是自己！
一方面他想以旁觀者的角度，看看這個世界的自己，在做什麼事。
另一方面，他又很抗拒見到那個他，因爲總感覺很古怪。
徐樂就是帶着這種矛盾的心態，不斷在手機上翻翻戳戳。
文浩一臉糾結地看着徐樂忙活，幾次張開嘴都沒敢說什麼，一副欲言又止的小家碧玉範兒，最終嘆着氣，小口小口喫了起來。
“你想說什麼，說吧。”徐樂頭也不抬地問道。
文浩一愣，反應過來後小心翼翼捏着筷子，道：“老闆，我有一個問題，但是怕你聽完會打我。”
徐樂點了點頭：“那就別問了。”
文浩：“……”
大哥你就不好奇嗎？
事實就是，徐樂真的不好奇。
從頭到腳，他都低着頭，自顧自喫，自顧自看，目不斜視，專心的一塌糊塗。
文浩終於忍不住了，鼓起勇氣道：“老闆，你相不相信……世界上有鬼？”
徐樂抬頭看了他一眼，道：“這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吧，怎麼好端端想起來問這個？”
雖然他每天就在和這種東西打交道，但從沒想過去幹涉，或者是強加這種世界觀給別人。
讓人家單純點活着不好嗎？
“沒……沒事。”
文浩擺擺手，埋頭喫起來，臉上掛了許失望。
徐樂有點莫名其妙，卻也懶得多問。
一頓飯磨磨唧唧喫了個把鐘頭才結束，文浩收了餐具，見徐樂要出門，忙上前問道：“老闆，能不能，借我兩百塊錢？”說完就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他也清楚自己才上班幾天就提出這種要求，放哪裏都會顯得比較過分。
果然，徐樂很奇怪地看着他，問：“有急用？”
錢可以借，或者白送都行，就是得問明用處。這年頭到處都在報道青少年各種問題，徐樂可不想做了好人，到時候還被南小希埋怨。那姑娘，對這小傢伙也是挺上心的。
“嗯……我想租個房子，還差點。”文浩支支吾吾道。
徐樂就更奇怪了：“你家裏跟這邊也不遠，爲什麼要搬出來？”
“老闆你就別問了，總之那裏沒法住。”文浩吸着氣說。
徐樂點點頭說：“行，不問這個。那你總得告訴我，你自己的錢用到哪裏去了吧？”
房子是長輩留下的，根本就沒有住房困擾。文浩平時有做零工，再加上南小希同事那邊的資助，小日子雖說不上寬裕，卻也溫飽有餘，怎麼着都不該淪落到這個地步。徐樂愈發覺得這小子有問題了。
聽到這，文浩瞬間臉紅了，支支吾吾道：“我……我好像被騙了！”
“被騙？”徐樂不解。
“您過目吧。”文浩嘆了一口氣，掏出手機點了幾下，遞到徐樂面前。
徐樂一看，是個帖子。
“你好，我是劉宗帝的私生子，我現在需要5000元解凍在廣南的500噸黃金，你轉給我，到時候分你三五噸，不要再抱怨老天不公，機會就在眼前，錯過這一次，後悔一輩子！”
下面，是文浩的回帖記錄，因爲頭像是他本人，很容易就能確認這一點。
“錢轉了，什麼時候可以給我黃金啊？”
“你電話怎麼關機了？”
“你這個騙子！”
再下面有不少網友的嬉笑，認爲文浩這傢伙演戲很像。
徐樂看完，抬起頭，用看偉人一樣的眼神看着文浩：“你轉了多少？”
“都轉了……”文浩崩潰地抓着頭髮。
徐樂點點頭，心中暗下決心，必須要找南小希聊聊關於換個奶茶妹的事情了。
這位智商太高，小店容不下啊！
徐樂正準備說點什麼，忽然聽到屋外傳來哈哈大笑聲，扭頭一看，劉壯壯一個箭步從外面跨了進來，看起來精神頭不錯。
“今晚我做東，咱哥倆好好喝一頓！”劉壯壯拍着胸脯，大氣道。
徐樂掃了他一眼：“發財了？”
“嘿嘿！”劉壯壯笑了笑，見到一旁的文浩，把徐樂拉到一邊，低聲道：“這事兒我就跟你一個人說啊，你可別說出去。前幾天我開玩笑地在網上發了個帖子，冒充自己是古代皇帝後人，沒想到真有傻逼給我轉錢了，哇哈哈哈！”
徐樂問：“你冒充的誰？”
“劉宗帝的私生子。”劉壯壯眉飛色舞道：“而且我自己也正好姓劉，怎麼樣，是不是天衣無縫？”
“厲害。”徐樂比了個大拇指。
劉壯壯得意地嘿嘿一笑，正準備再說點什麼，卻見徐樂一手抓住他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哎？”
劉壯壯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忽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四周圍景物都開始飛快旋轉了起來！
“咣噹”一聲，劉壯壯直挺挺摔在沙發上，好在沙發柔軟，倒也沒多大問題。
劉壯壯一臉懵逼地翻過身，一回頭，見徐樂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徐樂說：“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