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才,顧舟皿。”
話音落下,少年臉上的光幕竟是飛快褪去,露出了一張幾乎沒有任何特點的平凡臉蛋來。
他微笑着,笑容暖暖的,有點鄰家小哥的味道。
看着這張臉,徐樂足足愣了有十秒鐘之久!
十秒後,他意識到事情有點棘手了。
之前的種種經歷,讓他以爲這裏只是個時間線紊亂的古怪世界而已,大體上沒有太多變化。
不論黑貓也好,龍真也罷,都在原世界中有着一個人物原型,所以應對起來,遊刃有餘。
但面前這位,不論名字還是長相,徐樂都無法找到對應的人。而偏偏,他的修爲還深不可測,這讓徐樂感覺很荒謬。
這個世界,到底還有多少隱藏大佬?
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徐樂皺眉道:“你上次來我家,就爲了拍那張自拍?”說完,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不可否認那傢伙的歪理邪說有點意思,但想說服徐樂,終究還是差了些許火候。
首先他不是刀具店老闆,
其次,在明知道對方要有不軌行動時還與之進行交易。
這樣的人,與幫兇有什麼區別?
不過徐樂現在不想和他扯這個,這傢伙掰扯大道理的技能大概是點滿了,徐樂自嘆不如,所以還是趁着這個機會,把心中的困惑問出來比較好。不然以他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本事,徐樂真不知道下次還能不能碰到。
“呃……如果我說只是路過,你信不信?”少年笑嘻嘻的,一臉無辜狀。
徐樂冷着臉說:“不信。”
一個保守估計大帝級的存在,沒事兒跑自家門口來個自拍,騙鬼呢?
這話一出,徐樂就看到少年的嘴角好像抽了幾下。
“哇,你這樣就讓我很無奈啊!”少年苦笑着辯解道:“我真是路過哎,後來不是怕引起誤會麼,沒敢打招呼哇!”
“當真?”
“當真!”
“果然?”
“果然!”
飛快的一問一答之後,徐樂點了點頭,指着遠處的醫院:“那麼,今天也是路過?”
少年一愣,然後笑了起來:“呃……對啊,正好路過啊,沒想到你也在,真是巧啊,啊哈哈……”大概是覺得這理由實在太牽強,少年說完之後居然臉紅了,羞答答的像個熟透的蘋果,別到一邊,不敢再看徐樂。
“我不喜歡被人監視,懂麼?”徐樂冷冷地看着他,每個字如同萬年冰窖中蹦出來的冰塊,帶着凜冽的寒意。
“路過也不行!”見少年嬉皮笑臉地想說什麼,徐樂又連忙補充了一句。
於是少年傻眼了。
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問道:“那要是不小心路過呢……”
徐樂看了他一眼,這一次,他沒有說話,而是右手飛快握成爪狀,對着遠處的天空做了個握緊的手勢。
“唰!”
雲層竟是破開了一道口子。
下一刻,只見一把漆黑色的長劍帶着無匹的殺意,閃電般朝二人俯衝過來!
黑劍所過之處雲層翻飛,並硬生生在空中劃出一條黑色軌跡,彷彿有轟炸機剛飛過一般。
看到這一幕,不少人尖叫起來。不過他們發現,這黑色軌跡在半空中忽然就消失了,再也無跡可尋。
黑劍來到徐樂面前倏然站定不動,凌空懸浮着。漆黑的劍身上飄着一層黑霧,如同剛從墨汁中撈出來一樣。
徐樂伸手撈住劍柄,人與劍的氣息完美融合在一起。
徐樂單手持劍,冷冷地看着少年,眼中殺意凜然。
什麼都沒說。
但又比說任何話都有震懾力。
一切盡在不言中!
少年張大了嘴:“哇,你這人也太霸道了吧,路過都不行……呃!”
“噗!”
話音未落,少年的胸前竟然多出了一把黑色長劍!
漆黑的長劍齊根沒入,只剩劍柄在胸前搖曳,彩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溢出,順着劍柄流下。
少年不敢置信地看着劍柄,眼睛倏然瞪大,張着嘴,卻是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或許是因爲力竭的關係,他腦後的長辮子也在眨眼間飛快縮短,直至消失不見。
“我不喜歡被人監視,你懂麼?”徐樂冷冷地重複了一句,手一抖,長劍“唰”的一下拔了出來。
“噗!”
七彩的血液如開閘的洪水一般,從傷口中噴湧而出。
少年痛苦地“呃”了一聲之後,身體瞬間癱軟下來,不過他並沒有摔下去,整個人平躺在了空中,好像他身下有着一個看不到的支撐物一般。
看着少年那不斷淡去的身影,徐樂心中有着那麼一丟丟的驚訝。
原以爲這少年應該是個硬茬,卻沒想到是個一刀貨,當真是萬萬沒想到,早知道就不那麼急着動手了,徐樂還準備與他討論下關於修復身體的問題的,現在看來,應該是沒戲了。
被充斥着無盡仙人怨氣的血劍刺中心臟,恐怕連大帝都不能倖免。
不過,徐樂並不後悔。
首先他討厭被莫名其妙的傢伙監視,其次,這傢伙不是人,卻幹涉人類的生老病死,造成不知多少人枉死。
於公於私,他都死有餘辜!
少年的身體在數秒之後徹底消失不見,連帶那些色彩斑斕的血液都不見了,當真叫一個徹底。徐樂吸了一口氣,有點遺憾地走了。
徐樂的落腳點選在他家的奶茶店,反正都起飛了,也就不用麻煩再來回坐車了。
下來時,徐樂看到文浩正在前臺與兩位客人閒聊。
這是一對年輕男女,看年紀大約還是初中的樣子,臉都挺嫩。小男生英俊帥氣,女孩很漂亮,兩人依偎在一起,給人一種金童玉女的感覺。
只是不知道爲什麼,這兩人的臉色都很差,好像沒睡飽的樣子。徐樂下來時,兩人正好從文浩手中接過奶茶。
付過錢之後,男生就問文浩:“小哥,這店子你的?”
“哪呀,我就一打工的。”文浩訕笑道。
“那怎麼每天就見你一個人啊?”男生顯然是熟客,對店裏的情況很清楚。
文浩就說:“我們老闆是個大忙人,大概一年纔會來一次吧。”
頓了頓又道:“不過話說回來,我們老闆可能是個生意白癡,你說開這種店,哪有隻開白天的,晚上人纔多嘛對不?”
“對對對。”
兩人一唱一和,聊的相當愉快,女孩就在一旁哈哈大笑。
徐樂就是在這個時候,笑眯眯走進來的。
文浩大驚失色,連忙起身,站直了說:“老闆……”
年輕男女詫異的看着徐樂,又看向文浩,眼中有那麼一丟丟幸災樂禍。兩人本來已經要走了,看到這一幕,又留了下來。
“忙嗎?”徐樂問道。
文浩搖搖頭:“一般吧,白天沒什麼人的。”
“我剛聽人說,晚上人會多點,以後晚上十點下班吧,怎麼樣?”徐樂一本正經地說道。搞定了困擾許久的傢伙,徐樂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放鬆,決定給這位唯一的員工發發福利。
文浩一臉便祕:“……”
“年輕人。”徐樂拍了拍他肩膀,慈祥地說:“不要因爲工作時間長了就抗拒,你不能把它當做一份工作,而是要當成自己的事業來幹,明白嗎?以後做大了,你就是店長,加油!”
文浩:“……”
年輕男女面面相覷,這老闆不去做傳銷真是可惜了!
安排好店鋪這邊,徐樂就回家聯繫閻君去了,搞定了長辮子,這事兒肯定得與閻君通個氣的。
接到徐樂電話的時候,閻君正在黃泉路這邊督促手下人搞環保工作,近些天來路邊的怨氣又重了,馬上年終盤點,作爲地府扛把子,他得身體力行。
得知長辮子居然這麼快就伏法,閻君在驚歎之餘,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這一笑,卻是驚的那些鬼怪一個個如見到新大陸一般,要知道,閻君平日裏可是不苟言笑的。
有個眼明手快的小鬼抓拍到了這一幕,照片中的閻君微微笑着,在他身後是黃泉路的路標。這張象徵着“領導親和”的照片,於許多年之後在地府流傳開來,經過多方審覈之後,得了一個極其莊重的名字:含笑九泉。
徐樂與閻君並不知道,他們在通話的時候,某個隨身白衣少年正在捂着胸口喋喋不休。
“哇靠,來真的啊,居然連我都殺,嗨呀,好氣啊!”
少年捂着胸口,滿臉委屈地吐槽着:“其他人要弄我沒話說啦,可是你有什麼立場嘛……算了算了,不和你計較了,待你恢復記憶之日,再找你算賬啦!”
“咦?”說着說着,少年忽然瞪大了眼睛,自言自語道:“哇靠,你們倆,好歹是大帝級存在哎,對付一個小魔而已,居然要聯手一起上,太過分了吧!”
說着,他身形一晃,憑空出現在了一片貧民窟的上方。
在他腳下,是一座很破舊的小院。
視線透過屋頂,少年輕易就看到了屋內的全貌。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嘴角掛血的老者,在他身前,有兩個穿着迥異的傢伙。
這兩人一黑一白,黑的宛如身上潑了墨汁,白的光芒萬丈,彷彿小太陽。
看着這兩人,少年面色凝重地從懷裏掏出一根棒棒糖,剝開,舔了一口。
與此同時,一隻嘴角叼着半截黃瓜的黑貓,從遠處悄然摸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