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暗的天色中,混雜着純白的雪。它們一片片的落在厲見微的肩上,在她的眼前打轉,最後散落屋頂。不知從哪傳來的打鬥聲,惹得她右眼直跳。
厲見微踩過瓦片來到東院的涼亭中,看到徐來從房間飛出,飛身而下接住徐來。她腳尖踩在地上,蹙眉詢問:“怎麼回事?”
“頭兒,你來了。”白晚衫邁過門檻,見到厲見微眉眼一彎,打着招呼。跟在他身後的厲雲亭則一臉不滿,眉梢上還帶着些許的怒意。
這,究竟發生了什麼?
厲見微眸中帶着不解,偏在厲雲亭眼神質問中敗下陣。若非她的一句話,徐來也不會拉着白晚衫來打擾厲雲亭。
歸根結底都是她的錯。
她見厲雲亭一抬手,想也沒想就擋在白晚衫面前,笑的勉強:“要不要一起用飯?”
“好啊,剛活動完筋骨正有些餓。”厲雲亭自覺忽視厲見微的動作,眸中泛起溫柔,直接應約。跟自家小妹相比,不,眼前這兩個人壓根不配和厲見微相提並論。
現在最重要的是和小妹修復感情,他又怎麼可能會拒絕。
厲見微錯愕了片刻,沒曾想厲雲亭答應的這麼快。爲了避免尷尬,她呵呵一笑:“晚衫、徐來也留下來喫頓便飯。”
徐來、白晚衫正想拒絕,在厲見微威脅的眼神中只得應許。
一種詭異的氣氛遊蕩在他們四個之間,直把他們送到大廳。奴婢的爲幾人上好了茶,在厲見微的吩咐下準備飯食。
白晚衫從懷裏掏出一把瓜子,剛嗑一顆就發現三人的目光齊齊望過來。他心神一怔,默默的瓜子收起。在這麼壓抑下,他早晚得抑鬱。
看不下去的厲見微,輕撇了眼徐來臉上烏眼青,擔心道:“你們方纔在做什麼?臉上怎麼掛了彩?”
“他兩衝進我房間,其中一個還拿着我給你的銀票。我以爲你被他們欺負了,一不留神下重了手。”厲雲亭瞥了眼佈菜的婢女,又見兩人安靜如雞,爲自己鳴冤。他怕厲見微生自己的氣,故作可憐的看了過去。
白晚衫、徐來面面相覷,在厲雲亭的眼神逼迫下不敢吭聲。在他們看來,厲雲亭武力值與強硬的壓迫感與厲見微可以相匹敵,怪不得是厲雲亭會認成自己的妹妹。
話又說回來,兩人的眉眼間確有幾分相似。該不會,真的是兄妹吧。
厲見微輕嗯了一聲,攪拌着碗裏的粥。低垂着眸子,暗暗思考着厲雲亭的話。白晚衫做事還有些譜,而徐來則充滿未知數。
她一抬頭看到厲雲亭巴巴的眼神,心底有那麼一絲絲的動容。或許,他們可以交個朋友。
“你怎麼只喝粥不喫東西?這樣不合你的胃口嗎?”厲雲亭猶豫了半響,還是問出口。這麼多年沒見厲見微,也不知她喜歡喫什麼,討厭喫什麼,不敢冒然爲她夾菜。
可他看了半響,也不見厲見微動筷子,滿眼的心急和擔憂。
他家妹子雖武功還可以,但看上去有些瘦弱。顧姨應該不至於虐待小妹,連飯都不管飽。看這府中什麼都有,也不像是窮的揭不開鍋。
厲雲亭靈光一閃,突然給這一切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他板着臉,一本正經的教育着:“女孩子是不可以挑食的。聽哥的話,每樣都喫點。”
白晚衫看到厲見微放下勺子的手,生怕她會抽出刀把厲雲亭砍個稀巴爛。他跟着厲見微這麼多年,頭一次見有人對厲見微的生活指指點點。就算是顧邀月,也最多叨嘮幾句。
這種危機感,徐來也有。
厲見微抬眸看向厲雲亭,被他眼裏那份擔憂和心疼觸動,壓下勸厲雲亭別代入感太強的話,悶悶的喝着碗裏的粥。
這麼多年,頭一次被顧念之與顧邀月之外的人心疼。
在百姓眼裏,她是武功高強、爲民除害的厲捕頭。在兇手眼裏,她是陰險狡詐、不擇手段的魔頭。但到了厲雲亭眼裏,只是滿滿的擔憂。
這份擔憂穿過了十多年的光陰,帶着厚厚的關心落在厲見微的眼前。
她看着手邊的小碗已堆成小山,厲雲亭還不斷的往上添加,心裏又暖又酸。是不是她等了親人太久,老天纔會隨隨便便扔來一個冒牌貨。
或許,厲雲亭認錯了人。有天知道他的妹妹並不是她,又會揮揮衣袖消失在人海。
“這裏的飯菜是不好喫,怨不得你碰也不願碰。等回頭你哥給你露一手,當年我跟着師父閉關,都是我自己動手做飯。那廚藝,比府上的廚子不知好多少倍。”厲雲亭盯着厲見微半響,不見其動筷子,隨手把小山高的碗推到徐來面前,轉而一臉討好的自誇。
厲見微喝了半碗粥便再也喫不進去,視線落到一臉爲難的徐來,淡笑道:“你們若是有別的事,大可去辦。”她的話音剛落,兩人已消失在桌前。
厲雲亭則是讓人把桌上的飯菜撤去,一個人跑去廚房鼓搗。
得了空閒的厲見微藉着燈籠的光,來到顧念之的廂房。她看着發亮的窗戶,抬手敲了敲門。聽到顧念之一聲進,便推門而入。
今日總覺得顧念之有話要對自己說,以往厲雲亭的出現纔打斷。
“見微?你怎麼來了?”顧念之手裏捧着一本書,眸中帶着些許的錯愕,還以爲厲雲亭要纏着她一整日。也是,天已然黑成一片,可不是一整日都和厲雲亭纏在一起。
他把書放在一旁,擔心又喫味道:“那個自稱你兄長的人,該不會纏了你一整日吧。”
“算是。你身體可有不妥,若是不舒服可要第一時間告訴我。”厲見微坐在牀榻旁的椅子上,細細端詳着顧念之的臉色,實在是放心不下。
武林中人的力度比不得尋常百姓,更別提從靈山派出來的厲雲亭。
大夫說胳膊脫臼了,反覆囑咐她不可讓顧念之再有劇烈的運動。
顧念之聽着厲見微的話,渾身更不得勁。厲見微該不會和厲雲亭一樣,認爲自己弱不可及吧。他想到這裏,心底泛着酸氣道:“他看上去可不像是你兄長,倒像是對你疼愛有加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