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人眼裏閃過幾分詫異,很快又平靜下來。
當年老夫人的確是讓貼身婢女殺了白蝶,但中毒一事,他是不知情的。後宅之事,他向來不感興趣。如今聽厲見微一說,覺得有這種可能。
他看着咄咄逼人的厲見微,心裏暗暗嘲諷:還以爲是剛正不阿的爲民辦事的好捕頭,沒想到只是個徇私枉法的婦道人家。
黑衣人姿態稍稍放軟,討好道:“不知厲捕頭意欲何爲?”
“我是捕快,自然是要把殺人兇手緝拿歸案。”厲見微衝趙磊、劉通使了個顏色,抬手道:“除了和我說話的兄弟留下,其餘的,都給我關進大牢。”
“是!”孫磊、劉通領完命去辦,凡有抵抗皆被白晚衫與徐來制服。
厲見微等到眼前的小嘍囉清理完,雙手環胸的看着黑衣人,聽到腳步聲漸漸遠去,緩緩開口道:“回去告訴洛凡,他若想活命,就拿他娘來換。到時候,我自然會放了天機閣的人。”
黑衣人正欲說些什麼,便見厲見微背過身去。他知道多說無益,腳尖點地飛身離開衙門。
聽不到身後的動靜,厲雲亭往後一看,黑衣人果然走了。他大步走進廂房,捧着一杯冷茶又嫌棄的放回桌上道:“原來你給洛凡下毒了。”
“怎麼,覺得我陰險狡詐,不配做你的妹妹?”厲見微手捧着暖爐,扭頭一本正經的看向厲雲亭。她煞有介事的樣子,嚇得厲雲亭晃着腦袋,連忙否認。
這話接不接都是錯。
厲雲亭眼珠一轉,拉住厲見微的手腕,笑的討好道:“你這不是沒把他毒死,也不算是的陰險狡詐。話說回來,你怎麼這麼在意白晚衫,是不是喜歡他?”
逐漸逼近的腳步聲突然停下,厲見微一扭臉就看到顧念之、白晚衫、徐來愣在門外,呆愣的看着自己。她心裏一咯噔,額,不是,你們別走啊,我真沒有這個意思。
厲見微沒好氣的瞪了眼厲雲亭,閉上眼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靜等着天機閣的動靜。
想必此刻的洛凡糾結到死。不知道洛凡是願意自己爛死,還是爲了苟活把自己孃親送進大牢。她再次睜開眼時,廂房裏只剩她一人。
難得的安靜,倒讓她有些不習慣。
“頭兒,柴檢巡有請。”衙役敲了幾聲門,站在門外躬身道。
厲見微起身理了理衣服,抬腳柴府而去。難道是因爲自己抓天機閣的人被柴慕明知道,所以特此來敲打自己?她滿腹疑惑的走進柴府,被老管家帶到書房。
關門聲響起後,厲見微纔看向書桌前翻閱公文的柴慕明。
“聽說你招惹了天機閣的人。”柴慕明少見的直白,手輕合上書卷,靜靜的看向厲見微。他當初就反對孟泊如將厲見微招進衙門,因爲他知道這種人惹是生非,不懂變通。
如今,一切都如他當初所料。
厲見微雙手抱拳,躬身道:“確有此事。”
柴慕明冷笑一聲,沒想到厲見微承認的如此之快。他站起身來,步伐緩慢的繞着厲見微轉了一圈,細細的打量着厲見微。
這麼久了,他如何不瞭解厲見微的爲人。
他走到桌前隨手拿起一支筆,低頭看到的仔細,意味深長道:“江湖上的事,你自己心裏有個底就行。別鬧得太難看,免得我向上面交不了差。我來找你,是另有事要說。”
“柴檢巡請講。”厲見微直起腰身,看向故弄玄虛的柴慕明,眼裏一片清明。對於繞啊繞的一套,她從來不喜。看柴慕明一副猶豫不決的態度,莫非是與劉賢有關?
莫非,新來的縣尉出事了?
柴慕明把筆掛上筆架,手捏着墨條在硯臺上輕輕的轉着圈。那專注的樣子,似乎與世隔絕。末了,淡淡道:“下面有人來報,新來的縣尉消失的羣英山往東的南寧村。”
“消失?”厲見微柳眉輕蹙,心下閃過無數的猜測,低聲重複道。一個大活人,怎麼可能會憑空消失。這個消失,又是經過誰的允許。
孟泊如看來真的不喜朝廷派來的縣尉,纔會對周邊的一些幫派匪寇打聲招呼。
柴慕明不知何時坐到桌前,靠着椅背聲音有些低沉道:“等你把天機閣事處理乾淨了,便去南寧縣走一趟,最好能將縣尉來回來。”
“是。”厲見微雙手抱拳,領命離開柴府。她回到衙門後,寫了封信給宋瓊,便回了厲府。眼下的她,還是以靜制動的好。
難得的空閒時光,很適合養精蓄銳。
夜幕將至時,厲見微已卷被子進入夢鄉。天還亮,她的牀頭已被紮上三個飛鏢。
厲見微騰的一聲坐起身來,警惕的看向四周。看到牀頭的柳葉鏢,煩悶的往後一倒。她沒好氣的將飛鏢拔下來,看着上面寫着的小紙條,嘴角輕輕一抽。
不是,她什麼時候就又喜歡白晚衫?什麼叫她見異思遷,無情無義,始亂終棄了!
顧念之該不會也這麼誤會了吧!不可能,他那樣一門心思攻克民生的人,哪有閒心放在她這裏。
厲見微打着哈欠翻過身繼續去睡,一直到日曬三竿才起牀。她穿好官服剛邁出門檻就被人“請”上了馬車,當然這多少有她自願的成分。
逼洛凡這麼緊,也該適當的放軟姿態。她靠着馬車輕輕合上眼,聽着車外喧鬧聲。
“厲捕頭,我們到了。”冰冷的男聲響在厲見微的耳邊。
厲見微掀開車簾,抬眼看到俏香坊的匾額,跳下馬車跟着人走了進去。這次,他們沒有上樓,直接進了俏香坊後院的廂房裏。
錢老闆對林起雲真心不錯,這麼個遠親戚也如此照顧。
她剛進廂房的門,便聞到一股惡臭。順着氣味的方向望去,便是躺在榻上的洛凡。一旁哭的悽慘的老婦人,應該就是洛夫人吧。
“娘,你們先退下,我有話要單獨和厲見微說。”洛凡蒼白着臉,虛弱的靠着軟墊,有氣無力的看着厲見微。他的眼裏沒有半點求生欲,像極了無慾無求的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