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曳的燭火把厲見微眉眼柔和了幾分,卻無法遮掩她陰沉的臉色。眼前的桌子上堆積一堆包袱,腳下還有兩個大包袱,不知道裝的是什麼。
厲見微坐在桌前手撐着腦袋,一臉無奈卻不得不耐着性子,爲厲雲亭解釋道:“官服七、八身都長得一個樣,只是換季的不同。至於首飾,辦案不方便。武器我已經有一大堆了,你真的別再給我買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喏,這是你跟顧念之離開的時候,特意去南音坊給你訂製幾套與官服一模一樣的衣服。”厲雲亭躬身把腳下的兩個大包袱拿了上來,得意的額首道。
衙門裏發的都是粗布麻衣,耐磨又樣式簡單。每兩年一發,所以厲見微平日沒機會,也沒必要買。南音坊趕製的則不同,上好的絲綢柔軟又貼身。夏服較薄,清涼透氣。把原有的白紋印花燙銀,愈顯精緻。款式也不如先前的寬大,更爲修身。春、秋、冬服因季節相繼改動過。
厲見微從包袱裏拿出薄如蟬翼的金絲甲,想到厲雲亭初入江湖,難免被人哄騙。她並不覺得三和鎮有人會有這種東西,又不好傷厲雲亭的心,故作好奇道:“這東西在哪買的?”
“這是靈山之物,不是買的。先前就想給你,但你一直對我愛搭不理的。”厲雲亭說罷,又躬身去拿另外一個包袱,從裏面掏出一個長盒子,非常鄭重的遞給厲見微。
若忽略厲雲亭眼底的幽怨和嘴上的吐槽的話,看上去像極了交接儀式。
厲見微無奈的接過長盒,把打開盒子打開,發現裏面是把腰刀。她握起刀柄,細細打量着漆黑的刀身。倒是比她佩戴的略輕幾分,刀身根部開始彎曲,弧度較大,刀尖部寬。
“在靈山的時候,聽白曉說你做捕快了。我便在出靈山前,纏着師叔把這把碧玉刀送我。”厲雲亭看厲見微眉梢緩和幾分,看來這把刀還是得厲見微的心,不免輕鬆了口氣,笑呵呵道。
他見厲見微拿着刀朝他揮了過來,忙一個側身躲了過去,氣的跳腳道:“刀削鐵如泥,你可悠着點。”
“這麼厲害?”厲見微忙收了手,把自己曾經的刀拿出,抬手扔給厲雲亭。朝着刀身砍去,果然被砍成兩半。她把刀收回刀鞘,十分滿意道:“用起來的確比之前的那把順手。有勞你費心了。”
“嗨,咱們都是一家人,什麼費不費心的。那你早點歇着,明早哥給你做些好喫的。”厲雲亭正欲再說些什麼,看到厲見微眉眼裏的倦意,把話吞了下去。乾笑兩聲,便離開了。
好喫的?!厲見微並不覺得厲雲亭的手藝,能做出好喫的飯菜來。明日又不知道該找什麼藉口,每日摔盤子也不好。她站在原地,對着厲雲亭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冷風呼呼的從敞開的門外吹來,把她的理智漸漸吹回。她招來路過的婢女,把衣服和刀收起,其餘的讓婢女都關進倉庫。忘了問厲雲亭爲何送她這麼多東西,什麼時候和趙然這麼親密的。結果直接把厲雲亭的架勢嚇到,完全忘了要問的話。
方纔聽厲雲亭的話,說明趙然也知道這件事。可,怎麼從沒聽趙然透露過。罷了,厲雲亭做事向來不按章法。趙然未必清楚,興許是以爲追求哪家姑娘。
她泡了個熱水澡便躺在榻上睡去,那些問題,等明日問也不遲。
窗外傳來滴滴答答的雨聲,一直到天亮也沒停。睡醒的厲見微換好衣服,推門走到大廳。在厲雲亭沒到之前,先喫了早飯。坐在大廳的太師椅上,悠悠的喝着熱茶。
腳步聲逼近,厲見微放下茶杯,抬眸看向紅腫着眼的徐來與眼底發黑的白晚衫,心下直納悶。很快又想到昨日在街上,徐來遭受的一切。看樣子,白晚衫安慰了徐來一夜。
“頭兒。”徐來聲音帶着幾分嘶啞,眼眶微紅。聽的厲見微直心疼,忙讓婢女去弄些飯菜來,自己則坐到圓桌前,擔心道:“這,這是什麼?昨夜沒睡好嗎?”
白晚衫想要解釋,又怕徐來覺得尷尬,只能欲言又止的看向厲見微。
徐來吸了吸鼻子,完全不能聽安慰的話,否則更覺委屈。他喜歡的人喜歡別人這件事,讓他一時難以接受。尤其是,對方還是厲見微的兄長。
厲見微見狀,登時不敢再問。輕拍着徐來的肩,努力的想着安慰的話。末了,只說了一句:“沒事,沒事,都會過去的。廚房的人正爲你煮點冰糖雪梨,一會多喝點。等回了家,你爹要是見到你這幅模樣,還當我如何欺負了你。”
“頭兒,還是你最好。”徐來拿着厲見微的袖子擦了擦眼淚,十分委屈道。他抬眼看到婢女拿着食盒,把飯菜挨個布上,手邊是一大碗冰糖雪梨。
白晚衫攪拌着碗裏的粥,困頓的哈欠連連。沒喫兩口,便放下碗筷。他看到厲見微的目光移了過來,笑的有幾分勉強。
“困了?那就去客房好好睡一覺。放心吧,徐來,我照顧。”厲見微實在是看不下去,輕輕額首示意着。她視線落在徐來憔悴的臉上,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等白晚衫離開,厲見微才嘆了口氣,試探道:“因爲趙然嗎?”
“不是,沒有。我就是有點想家。”徐來把一大碗冰糖雪梨喝完,嘴硬道。堂堂男子漢,怎麼能承認自己是因爲姑娘一夜未睡。他就是莫名的有點難過,越想越委屈。
顧念之走到桌前,見徐來一臉頹廢,猜到是因爲昨日的事。他端起碗筷,默默的喫着飯,不打算摻合別人的感情事,只是偶爾衝厲見微一笑。
突然腳被人踩着,他抬眸看向厲見微,眼裏帶着幾分不解。視線默默的移到徐來緊拉着厲見微的袖子上,徐絮絮叨叨說個不停。顧念之想,可能有些人心情不好,就喜歡說話吧。
他抬手把徐來手裏的袖子扯走,攬過徐來的肩,一語雙關道:“有些事呢,你越是在意,就越是看不明白。不如先把這件事放一放,過段時間再看,說不定有別的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