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杯酒下了肚,厲見微眉眼才舒展些許。她看着爲自己倒酒的宋瓊,正色道:“此次前來,我確有一事要問你。你若覺得爲難,也可當我未曾提及。”
宋瓊往嘴裏塞了幾片肉,一聽厲見微說這話,當即耷拉個臉。他們之間,何需如此客氣。他放下筷子,故作不滿道:“見微妹子說這話,我可就不愛聽了。有什麼爲不爲難的,想問什麼直接問就是。”
下面的人來報,說是任墨已經到了邊關。季知縣似乎與這位將軍,不怎麼對付。
厲見微灌了自己一杯酒,惆悵的看向宋瓊,輕嘆道:“朝廷派往邊關的軍糧在南寧村被劫。我去南寧村看過,已經燒乾淨了,他們沒留下半點線索。”
“軍糧?!”宋瓊嚥下嘴裏的肉片,詫異到聲拔高幾分。手下巡邏在山下巡邏時,看到過上百輛運糧車。他聽到有官兵護送,想到可能是皇商,便沒準備劫糧。
如今聽厲見微這麼一說,不免輕鬆了口氣。他這剛把任墨送走,再劫了軍糧,豈不是把任墨徹底得罪。
白晚衫扭頭看向宋瓊,見宋瓊面色漸漸恢復如常。看來,宋瓊也知道軍糧的事。
宋瓊看到厲見微目光移過來,心虛的乾笑兩聲道:“你別誤會,我沒動那批糧食。但我手下的人親眼看到他們往鳳陽方向走,怎麼可能折回南寧村。再說,南寧村那個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們一把火把南寧村燒了。”厲見微握着酒杯的手一緊,悶悶道。
聽宋瓊話裏的意思,運糧車是從鳳陽運到南寧村。季知縣會不會一早就把糧食扣下,然後讓人把糧車運到南寧村,近而造成糧車消失的假象?
南寧村她派孫磊、劉通盯着。若是有任何異動,一定會被發現。
宋瓊眼裏多了幾分不解,那麼些個糧食都燒了,豈不太可惜?況且,誰膽子這麼大,敢燒軍糧,拿邊關將士開玩笑?!他一個莽夫也知道,邊關一旦出了問題,殃及的可不止是鳳陽縣還有羣英山、三和鎮……
鮮虞雖然一退再退,但他們也不能放鬆戒備,給人可乘之機。他喝了一口酒,臉色發沉把酒杯放在桌上,正色道:“你想我讓做什麼,只管開口就是。”
“若我猜的不差,這批貨不日便要從羣英山經過。到時,你幫我攔下即可。”厲見微雙眸緊盯着宋瓊,一臉肅色道。聽得宋瓊一口應下,眉梢才舒展些許。
不管是錢一茜與季知縣有什麼想法,都不可能在鳳陽縣內銷。太招搖,風險也太大。而羣英山是唯一通向周邊的路,南寧村又派人把守着,她就不信追不回這批糧食。
宋瓊看厲見微眼裏泛着愁,輕拍着厲見微的肩,寬慰道:“我這就交代弟兄們上心,你且在這兒好生歇着。”說罷,起身往門外走去。
白晚衫目送宋瓊離開,又聽得關門聲響起,收回目光看向厲見微,擔心道:“宋瓊能攔得住錢老闆和季知縣嗎?我們需不需要通知顧大人,加派人手?”
“此事不宜聲張。太多人手,反而會引起朝廷重視。任墨剛赴職,便鬧出這種事,會擾亂軍心。”厲見微斂去眸中的冷意,給自己倒上一杯酒,煩悶的喝了兩口。
不知道柴慕明與顧念之爲何會覺得任墨會向自己求助?難道是因爲她把任墨幾人送到邊關,所以才深得任墨的信任嗎?可事實卻是,直到現在她連任墨的面都沒見過。
新舊交替是很麻煩的事,任墨面臨的是高盛一手帶上來的將士。那些的人的忠誠,是對高盛,對大夏的。任墨有的,是那二十幾個殘餘。如今糧食遲遲不到,已然是燃眉之急。
白晚衫把酒壺拿到一旁,不忍厲見微繼續喝下去。知厲見微心憂於邊關,恐季知縣與錢一茜聯手把這批糧食抿了。到時候邊關鬧出亂子,鮮虞再趁機而入,便難以收場。
他從懷裏掏出一包瓜子,推到厲見微手邊,開解道:“徐來去盯着錢老闆,孫磊他們看着南寧村,宋瓊又守着必經之路。我們只需甕中捉鱉即可,又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我只是不懂季知縣爲何會處處針對任墨。”厲見微抓過一把瓜子,邊嗑邊道。光三和鎮的事,她都弄不明白,更別提鳳陽縣。哎,這個官場比破案複雜的多。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不留神,就不知道誰跟誰是一條線上的。
一直想弄明白顧念之失蹤的緣由,可這麼多年過去,她仍舊是一知半解。只知道當年的事,可能與孟泊如有牽連,卻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誰在背後操縱着這一切?
如今鬧出軍糧消失一事,把她的注意力都放在季知縣以及季知縣背後的人的身上。可有覺得是兩種不同的人,擄走顧念之的人,不可能是求財。
光是培養顧念之與那四個人,就耗費了不少的人力、物力,還要處處提防他們反噬。這種近乎於喫力不討好的事,很難相信有人會這麼不遺餘力的去做。
而季知縣更像是爲財,所以一碰上錢老闆便一拍即合。
白晚衫聞言,往嘴裏塞了個蜜餞,暗暗思索着厲見微的話。爲何針對任墨,可能是爲了討好高盛吧。畢竟高盛掌管北部二省,而任墨的到來則會漸漸替代高盛。
強龍與地頭蛇的爭鬥,自然是血雨腥風的。季知縣面對着站隊的風險,既然選擇了高盛,便要給任墨使絆子。不過,他看高盛似乎不怎麼在意,倒像是季知縣自編自演的鬧劇。
他起身坐在太師椅,翹着二郎腿,悠哉哉的合上眼道:“任墨若是沒有兩把刷子,早晚會被人拉下來。可朝廷既然能將任墨派過來,肯定是做好了完全的準備。”
護送任墨的軍隊有上千人,到達邊關就剩二十來個。他們多少次死裏逃生出來的,怎麼可能如此輕易的被軍糧一事攔住呢。再者,厲見微已經着手調查此事。便是鬧出亂子,也很快會被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