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從周少坤帶兵沒能追到蕭寶竹的那一刻開始失去了控制。
周少霖心急如焚,顧瑤忐忑不安,沈言卻盤算着要不要趕緊着先去顧瑤家裏提親。
雖然慶元帝未必會同意蕭寶竹的請求,可是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能先定下來也好有拒絕的理由。
於是這天上午沈言將周少坤叫了過去,想問問他對提親這事兒有沒有什麼瞭解,可是話沒說完,周少霖闖了進來。
“沈將軍,小竹子出事了。”
“嗯?”沈言抬眸看過去,倒沒計較他擅闖營帳的事兒,反而揮手讓跟着周少霖身後請罪的兩名士兵先下去,他們沒想到周少霖竟會突然硬闖,一時反應不及。
周少霖被他的眼神瞧得心裏發虛,而一旁周少坤看他的眼神更是令他渾身難受,周少坤涼涼一笑,“那位縣主不是早就獨自回京了,咱們誰都沒追上,怎麼你還能知道她出事兒了呢?”
若是平時,他可能轉身就走了,可這會兒事情實在緊急,周少霖一向清冷的表情也維持不住,透着幾分焦急,“她剛出杭州沒多久,在水上遇上倭寇,我的人沒有幾個無力抵抗,勞煩沈將軍快派人去找找吧。”
“離杭州這麼近的距離怎麼會有倭寇?”沈言聞言十分震驚,這事兒自然非同小可,沈言二話不說出門找手下副將商量對策去了。
周少坤跟在後頭,見周少霖也要跟來,他回頭問道,“既然你的人能聯繫上她,爲什麼還要放任她繼續上京而不是將她攔下來?”
周少霖腳步一滯,他別過頭去,並不看周少坤,“小竹子對沈將軍到底一片真心……”
“呵,你們的真心就一定要讓人接受?大長公主是這樣,你也是這樣,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周少坤嗤笑一聲,抬步去追沈言,掀起簾帳後又轉過身來,他看着周少霖,第一次這也鄭重其事的冷着臉與他說話,“我聽寧寧說過你,原以爲你是不一樣的,看來是我想錯了,以後不要再去打擾我的家人。”
周少坤腳步如風的走了,周少霖在原地低頭站了許久,突然表情痛苦的捂着心口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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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瑤端着一疊潔白如玉的桂花糕往沈言的營帳走去,軍營中的食材畢竟不多,昨日邱晨出門採購時居然帶了一罐老字號的桂花醬回來,着實令她驚喜了。
這桂花醬是用桂花絞汁去渣,窖存三年後取出,再配製健脾化氣的肉桂、木香、麝香、母丁香、沉香、香附、佩蘭等中藥香料精製而成,和普通的糖桂花完全不同,味道也更爲清香。
於是她今天就做了一些桂花糕,想着大家喫些甜食應該心情能好上一些,起碼她這會兒聞着香甜的桂花味道,心裏已經比前些日子平靜了很多。
這些日子大家的心情一直都很壓抑,尤其是蕭寶竹走了以後,所有人之間的氣氛都非常的詭異,沈言雖然當着她的面沒說什麼反而一再讓她放心,可是時不時緊鎖的眉頭還是能看出來,他其實也有點兒擔心。
自家的兩個丫鬟就更別提了,茯苓恨不得寸步不離的跟着她,就怕京中什麼時候有消息傳來會打擊到她,這會兒若不是被邱晨用話激着非要在廚房與他比試做饅頭,還不能放她自己出來。
只是到了營帳門口沒見到守門的親衛,不禁有些疑惑,難不成沈言出去了?
她站到營帳門口,出聲輕喚了一聲,“謹之,我能進來麼?”
可是這一聲並沒有人回應,她轉過身來四處看看,也不知道沈言去了哪裏,正要往回走,卻隱約聽到營帳裏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這聲音非常微弱,讓她都懷疑是不是自己幻聽了,可是側耳又聽了一下,的確有人在喚她,這讓顧瑤有些爲難,她不知道這營帳裏是誰,沈言的營帳不好就這樣貿然進去,可又有些擔心會不會是沈言出了意外,最後將心一橫,還是掀起簾子進去了。
剛一看就帳內的情形,顧瑤三魂都去了兩魂半,周少霖竟蜷成一團嘴脣發紫的躺在地上,表情十分痛苦,她趕緊將手中的盤子放到一旁的桌上,上前想將他扶起來。
“周少爺,周少爺你怎麼樣?”
周少霖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掙扎着指了指腰間的荷包,顧瑤趕緊給他打開,裏面有幾顆黑色藥丸。
顧瑤抬頭看了看,好在桌上還有壺熱茶,趕緊取了來給周少霖將藥和水喂下,等了片刻,終於看他面色稍緩,這才鬆了口氣,她扶着周少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周少爺你在這裏稍等會兒,我去叫人來。”
等終於將軍醫叫來給周少霖看診開藥後,顧瑤纔想起來問問這到底是怎麼了,也不知道沈言去了哪裏而周少霖居然在他的營帳中發病,這期間到底出了什麼事?
面對她的問話,已經緩過來的周少霖苦笑一下,“我要跟你道個歉。”
“啊?”顧瑤覺得自己聽不明白,周少霖這些日子一直將自己悶在帳中不出來,她都好幾天沒怎麼見他了。
周少霖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的心涼了半截,“小竹子要走其實我知道,我本也可以攔住她,可是我沒有,我還讓人去護着她。”
顧瑤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在發顫,“所以……是聖旨……”
“不是,哪有這麼快……”周少霖連連擺手,隨即再次苦笑一聲,“而且,小竹子被倭寇綁走了。”
這消息讓顧瑤猛地抬起頭來,“縣主不是帶了侍衛……”後半截話她沒能說出來,何況武安侯的人應該跟着她一起,怎麼會讓她被倭寇綁走?若是按沈言的調查,雖然還沒有完全切實的證據,但武安侯應該就是這個幕後之人啊。
周少霖並不知道這些,他長嘆了口氣,“那些侍衛平時做護衛還行,可倭寇那都是不要命的兇徒,他們怎麼可能是對手。”
顧瑤想起來當時在船上四處砍殺十分兇惡的倭寇,覺得頭皮發麻,心中不禁唏噓,蕭寶竹的脾氣那麼差,也不知道會不會在倭寇手上喫什麼苦頭。
“你會不會挺高興。”周少霖突然問道,顧瑤沒明白他爲什麼有此一問,“高興什麼?”
“她曾經那樣羞辱過你,又要和你搶沈將軍……如果她出了事,你和沈將軍就不用擔心什麼了不是麼?”
“我是非常不喜歡她,但這並不代表我會因爲她遭遇了這種事情而感到高興,何況她對謹之的感情也不是假的,我愛謹之,她也是,在感情這件事情上,我不認爲有誰對誰錯,只是她愛的方法和時間都不對。”顧瑤深吸了一口氣,表情愈發嚴肅,“如果她真的向陛下請旨,我的確會因此而煩心,謹之也會多出許多麻煩的事情來,但是我相信謹之可以處理好。”
說完她轉身要去看看藥煎好了沒有,周少霖在她背後略提高了聲音,“你就不擔心沈言真的會接下聖旨嗎?畢竟小竹子深受陛下寵愛,背後又有我們大長公主府,娶了她,他以後在朝中的地位會非常穩固。”
“我相信沈言。”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是當年的周駙馬,只是這話她不想說出來,畢竟周少霖還曾救過她,而且現在又是個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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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言和周少坤回來,周少坤竟先去領了五十軍杖。
顧瑤和季棠聞訊匆匆趕了過去,可是等她們到了的時候,行刑已經結束,周少坤後背血淋淋的被人抬着放在板子上,喘着粗氣。
“這是怎麼了……”季棠和顧瑤同時對視一眼,顧瑤也顧不得其他,趕緊去沈言的帳中看看到底怎麼回事,留下季棠去照顧周少坤。
沈言面無表情的扶額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燭光發呆,地上還扔着些紙筆一類的東西,見顧瑤進來回過神來,聲音十分疲憊,“瑤瑤。”
“發生什麼事了?”顧瑤心疼的上前將那些東西撿起來,能讓沈言氣到失控,這事兒一定很難辦了。
沈言揉了揉眉心,“沒能將寶善縣主從倭寇手裏救下來。”
“不是說那些倭寇神出鬼沒的,總能有辦法的,你先別急,寶善縣主好歹有一定的身份,那些倭寇未必敢對她做什麼。”
“就怕……算了,不說這個,這事兒得從長計議。”沈言揮了揮手,不想嚇着顧瑤,那些倭寇不比山匪,根本不講什麼道理,蕭寶竹的性子又是那樣,就算沒有生命危險,他也擔心會有別的不好的事情。
顧瑤上前替他揉了揉肩,然後小心翼翼的問道,“周大人他又犯了什麼事?”
“我就知道,你是想來替他求情,只是這次他被罰的不冤。”沈言說起周少坤,心中有些煩悶,他重重地嘆了口氣,“這一頓打只怕還是輕的,現在只能盼着寶善縣主沒事。”
“怎麼?”
“其實我們追上了那些倭寇,在打鬥過程中也有機會能救下寶善縣主來,但是也不知道他聽寶善縣主說了句什麼,竟然一怒之下把人給推回倭寇那邊去了。”沈言站起身來,伸手握住了顧瑤的手,“丟了陛下寵愛的縣主,我就怕這頓打還不夠啊。”
顧瑤聞言也將一顆心提了起來,“這可怎麼好,那寶善縣主到底說了什麼,能讓周大人這麼生氣。”
帳外的周少坤牙關緊咬,衣裳被汗和血完全打溼了,可是他仍推開了季棠想要替他擦汗的舉動,而是直愣愣的問道,“你是武安侯的小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