嶄新的紅毯一直從舉行拜堂儀式的正廳鋪展到朝華苑的新房。
在衆賓客的嬉笑和祝福聲中,一對新人手執紅綢兩端,一前一後緩緩從上走過,一步步走向屬於自己的新天地。
到了新房中,顧雲錦在喜牀上坐定,此時的她,經過繁瑣儀式的錘鍊與折騰,最初緊張的心早已安定下來,只垂眸靜靜等待。滿屋喧譁,卻幾乎都是陌生的聲音,她也只能透過蓋頭的縫隙看到多雙穿着名貴鞋子的腳,而她,只認得出兩雙,她的,和已經成爲她夫君的那個人的。
丫鬟遞上裹錦的秤桿,戴今朝拿在手中卻久久沒有動作,他的心不可控制地在顫抖,連帶着手也微微晃動,怕被人看出,更加握緊了手中的秤桿,不消片刻,手心一片汗溼。
喜婆說吉祥話的聲音提高了些,委婉含蓄地提醒。可那些等着看新娘子真容和鬧洞房的公子少爺就沒什麼耐心了。
“掀蓋頭啊,是不是怕我們看了去呀!”一句話惹得衆人鬨堂大笑。
“就是,快啊。”
……
在不停地催促聲中,戴今朝暗暗吸口氣,才輕輕抬手掀起大紅蓋頭。
原本喧鬧的房中,漸漸安靜下來。出現在衆人眼前的,是個美麗不可方物的女子,精緻到無可挑剔的臉龐紅潤含羞,眉眼低垂,沉靜溫婉美好,宛如一朵盛開的耀目紅蓮,不由自主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顧雲錦一動不動地安坐着。任由衆人打量。她感覺得到,目光最灼熱的,正是站在身前的戴今朝。這讓她的心隱隱被柔軟佔據。
“這麼漂亮的嫂夫人,真是世間難尋,難怪你不肯讓我們看。”一個脣紅齒白長相斯文的男子捶了戴今朝後背一下。
其他人笑嘻嘻地附和,見狀也開始鬧騰起來。
趁看傻了的戴今朝還未完全回過神,有人猛地把他往前一推。
戴今朝一時不防,直接往顧雲錦身上撲去,但他到底有功夫在身。慌亂中迅速抓住了牀頭雕花扶手,在自己的臉即將觸碰到同樣毫無防備的顧雲錦時穩住了身子。
可不等他有所反應,身後又是一股猛力傳來。這下,他結結實實直接親在了顧雲錦的臉上,兩人頓時鬧了個大紅臉。
衆人鬨笑不止,同時又有點遺憾。夫妻嘴對嘴。才能相濡以沫、恩愛一生嘛,於是決定再接再厲。
戴今朝臉色漲紅,連脖子都被染成了粉紅色,他尷尬地對臉色紅到滴血的顧雲錦笑笑,然後站起身,羞惱地瞪着一羣人吼:“有你們這樣野蠻胡鬧的嗎?都給我出去。”雖說新婚三日無大小,但在這麼多人面前,實在……太尷尬了。
他越惱怒衆人笑得越歡。有個圓臉男子把他按坐在牀上,笑嘻嘻地說:“喫了同心果。夫妻一條心,恩恩愛愛永不離。”
於是,一顆被金線吊起的同心果及時出現在這對新人面前。
戴今朝一看,原本紅暈的臉都變綠了。
顧雲錦好奇地抬起眼角瞥了一眼所謂的同心果,她不認得此物,看上去就是差不多跟杏子一樣大小的紅色圓型果子,但他們挑選的絕對是最小的。這小小的東西,一口就能塞下,現在讓兩個人同時搶着喫,可想而知,彼此不碰到脣瓣根本是不可能的。
她來自開放的時代,也多次參加別人的婚禮,比這更奇葩露骨的場面都見識過,所以這對她來說,除了有點尷尬外,並沒有什麼爲難的。
圓臉男子提着金線上下不停地晃動。顧雲錦看身邊之人不動,她也就不動,只臉色紅紅地等待着,一副嬌羞之態。
衆人看他們尷尬羞惱卻又不好發作的樣子,笑得愈發暢懷,七嘴八舌地催促加刺激。
“哈哈,這同心果是每對新婚夫妻都要喫的,你們想逃都逃不掉。”
“今朝兄,同心果代表着夫妻同心,這可是你向嫂夫人表心跡的好機會,你不會不敢吧?”
……
戴今朝臉色紅綠交錯,咬牙看着眼前這羣混蛋,人家喫的同心果要比這個大幾個好麼,這羣混蛋能找到這樣小的,他是真心佩服,看着不停在眼前晃動的果子,真想一把抓住砸在這羣混蛋臉上。
但他終究忍住了,無奈地看向身旁之人,正巧看到她正悄悄向他看過來,眼中有羞赧,有探詢,並沒有他想象中的極爲難之色,他心中隱隱感到欣喜,這是否代表着她心裏也有他的位置?
知道在劫難逃,戴今朝心一橫,目光如飛刀地再次瞪了那羣混蛋一眼,開始用嘴搶同心果。
他一動,衆人的目光便都朝新娘子望過來。
顧雲錦臉色更紅,做出尷尬爲難的樣子,片刻後,纔開始加入其中。
因衆人有心戲弄玩樂,所以,想要搶到果子是難如登天,每次都是眼看果子就要被咬住了,卻又被迅速吊起,害得兩人幾次都差點脣瓣相接。
兩人急躁又極爲認真的模樣惹得衆人狂笑不止,有的甚至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其實,顧雲錦也很想笑,因爲她發現自己好幾次急得都想直接伸手去抓。她不敢想象,如果真那樣,會是個什麼情況。
又搶了幾次,依舊沒有搶到,可顧雲錦卻快要憋出內傷了,她連忙轉頭向裏,輕輕咳嗽幾聲,努力壓下想要爆笑的衝動。
戴今朝的情況也沒比她好多少,只是,他不是爆笑,而是暴怒,整個人處於一種癲狂狀態,從來沒想到過,自己會被一顆果子整到近乎發瘋。
聽到顧雲錦的咳嗽聲,他的心微微揪起,折騰了一天,想來是很累了,再這樣下去只會損耗更多的精力體力。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全神貫注盯着那顆果子,瞅準時機,而後猛然突擊,終於被他咬住了。
人羣發出一陣驚呼聲,他挑眉得意地掃視衆人,而後隱含笑意看着顧雲錦。
顧雲錦心跳如鼓,臉色羞紅地傾身去與他同喫一枚果子。
可因果子實在太小,被戴今朝咬住後,只露出一個頭來,她根本咬不住。
於是戴今朝就鬆開牙齒放開一些,可就在鬆口的瞬間,果子上的金線一緊,又被人提起,於是剛到口的果子又飛了。
沒了果子阻擋,兩人不負衆望、華麗麗地緊緊親吻在了一起。
房中衆人靜默片刻,突然爆發出幾乎可以掀翻屋頂的狂笑聲。
而顧雲錦與戴今朝脣瓣緊貼,大眼瞪小眼,完全忘記了反應。
聽到衆人的爆笑聲,戴今朝才驚醒過來,臉色已由紅綠變成了黑炭。他放開顧雲錦,殺氣騰騰地準備去找那羣混蛋報仇雪恥。
結果,顧雲錦卻一下子撲到了他懷中,肩膀抖動,並且有異聲傳出,仿似在強力剋制着什麼。他想要扶起她看看怎麼回事,她卻緊緊縮在他懷中死活不肯抬頭。
好半晌後,顧雲錦感覺笑得臉頰生疼,才強裝鎮定地從他懷裏抬起頭,但眉眼還是不由自主地彎成了月牙狀。
戴今朝看她如此,放下心來。然後起身一把抓住圓臉男子就是兩拳外加一腳踹,不由分說把他手裏的同心果搶了過來,恨恨地想,早知如此,一開始就該狠抽一頓。
圓臉男子不知是被打痛了,還是笑得直不起腰了,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臉上的表情很痛苦,但口裏卻哈哈大笑着,深刻詮釋了什麼叫痛並快樂着。
而其他人也依舊狂笑不止。
戴今朝也不再管別人,徑直把同心果含在口中,然後傾身靠近顧雲錦。
顧雲錦目光盈盈與他對視,果子喫到口中時,只覺甘甜如蜜。
鬧夠了,衆人也就心滿意足地散去入席,而戴今朝也暫時離開新房去招待賓客,顧雲錦則留在房中等他歸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