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何方非幻境,此地有歸人
本姑娘既然活着來到這個世上,就沒打算活着回去。
——水玥顏囈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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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玥顏醒來的時候,覺得自己應該在醫院,但是她沒有看見雪白的牆壁也沒有聞到消毒水的味道。
那麼,她就是死了。可身體還是感覺的到疼痛,那麼,她是活過來了?穿越了?還是轉世?勉勉強強爬起來,看看周圍,覺得自己好像是盪漾在水中央,晃晃悠悠的。看得到陽光從玉色的羅幌中透進來,幽幽的,淺黃色的。
那位柳醫生不會還兼職拐賣婦女兒童吧水玥顏的心情本就不好,嗯,現在已經完全進入憤怒的階段了。等她逃出去,她一定把那個長得像天白的混蛋扔進監獄,然後做個稻草人咒他,被……(嗶——)
等等,現在最重要的是冷靜。
想到這裏,水玥顏立刻摸了摸身上,半晌之後,苦笑,綁匪又不是傻瓜,怎麼可能會把手機留給她嘛
不過,好奇怪,爲什麼不綁着她?難道篤定她不會逃走?或是篤定她根本沒有本事跳船逃跑
再仔細端詳了一下她的打扮,誒……
貌似是又回到古代了……
突然,她眼睛一亮,難道,她回到玉螭國了
正在發愣的當頭,艙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五十多歲的婆子走進來,身上的衣服很眼熟,頭型髮飾很眼熟,就是模樣……不認識。“你這丫頭總算醒了,哼,也不知道二公子哪兒來的好心,竟然從水裏救起這麼一個不起眼的黃毛丫頭。”
“……我……”水玥顏試圖說些什麼,可是乾澀的嗓子讓她的雙脣只是徒勞地開合,簡單的音節卻像是砂石在摩擦一般嘶啞。
“廢物。”那婆子啐了一口,嘴裏不知嘀嘀咕咕地在罵些什麼,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她不耐煩道,“我得跟仁伯說,就算二公子心再善,也不能什麼貓兒啊狗兒啊的就往回揀。”
說着話,她抬手用力地擰了水玥顏胳膊一下,“我告訴你,咱們二少爺那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就憑你這癩蛤蟆想也沒用。”
說話就說話,動手作甚水玥顏眨眨眼,大約是把她的話消化了一遍,問題是,能不能先告訴她,這到底是哪兒啊啊啊啊啊
她還沒來得及想出問人的法子,就被那婆子拎着耳朵就扔給了一個三四十的胖大嬸。“先給她弄乾淨,髒兮兮地,別污了二公子的眼。”說完,搖曳着還能扭動的腰離去。
喂喂,小心一會兒抻着……
看,果然吧
水玥顏搖搖頭,卻被人摁在那裏,又是洗臉又是洗手,最後換了件淺粉色的半袖,桃紅的襦裙。只是……
銅鏡裏那個半張臉都是紅色胎記的人是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水玥顏用力地閉上眼,睜開眼,閉上眼,睜開眼,閉上眼……
如此往復了數次之後,她終於相信,銅鏡裏那個與鍾無豔有一拼的女子,就是她水玥顏。好吧,這世上,有人穿越成美女,有人穿越成醜女,不論穿越成什麼都比穿越成男人好。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這一遭,水玥顏接受的很快,她只是希望,此地是玉螭國境內,這樣,她就能和柳天白重逢了。哪怕換一個皮囊,他也會認出她,對此,她深信不疑。
那位胖嬸子揪着她,好一陣塗胭脂抹粉,害得她打了好幾個噴嚏。問題是,就算再怎麼抹,胎記還是胎記,也不能變成腮紅。
順便問一句,這裏不會是花船吧?
水玥顏小心翼翼地看着那胖嬸子,考慮,要不要抄起凳子將她打暈……
不成,光天化日之下,這船艙外必定有不少人,偷雞不成蝕把米的事最傻了,她得籌謀籌謀再說。
正想着,那婆子又扭啊扭的扭了回來,上下打量了一下裝扮一新的水玥顏,不屑地撇了撇嘴,“走吧。”
趁她們沒注意,水玥顏從桌上摸了把做活用的小剪子藏在袖中,然後低着頭跟在那婆子身後,左轉右轉上臺階,然後到了甲板。
“站好了,別四處看。亂看,老孃戳瞎你的狗眼。”婆子厲聲交待了一句,轉身離去。這次倒是沒“搖曳生姿”,想來應該是去見那位什麼什麼二公子。
半晌之後,那婆子出來,冷冷地說了句,“二公子命你進去。”
水玥顏猶豫了一下,垂首跟着那婆子進了船艙。
“姑孃的病好了?”正前方傳來的聲音有點熟。
呃……
水玥顏驀然抬起頭,看着坐在正中看個舉着酒盞淺啜的男子,然後想到那聲穿透雲霄的狼嚎,噗地笑了。
蒼天有眼,她真得回到玉螭國了
獨孤靜輝愕然地看着那個忍俊不禁的女子,半晌之後,脣邊扯起了一抹笑容,“姑娘打算如何報答在下的救命之恩?”
水玥顏笑着搖搖頭,那意思是,連皇帝陛下都說施恩不圖報,你這樣大言不慚地要回報,是不是太市儈了?
“不報答?姑娘,難道你不懂什麼叫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麼?”
水玥顏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然後捂着嘴,繼續笑。她想起在他肚皮上劃過的刀,看來恢復的還不錯,至少沒留下什麼後遺症。
“姑孃的意思是知道何謂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但是以在下對姑孃的救命之恩,又絕不是湧泉相報能償還的對麼?”
水玥顏指了指自己,然後擺了擺手。
“在下也是這麼考慮的,畢竟以身相許也不是每個人都合適的。”
愕然。她表達出來的意思,這人沒一句能猜對的,又或者……他是按照他需要的再說?水玥顏斂容看着他,抬起手指着他案上的筆。
“姑娘竟識得字?”獨孤靜輝的手指在案上輕叩了兩下,嘴角微揚,浮起一縷嘲諷似的微笑,“給她一副筆墨紙硯。”
水玥顏淡淡一笑,低着頭思忖片刻後,眼珠輕輕一轉,計上心頭。她挽了挽衣袖,探筆蘸墨,行雲不斷,流水綿延。很快,就將她想說的話,寫好。
信箋上沒有字,每頁只有一副畫,內容其實很簡單。
最上面那一張畫裏,水玥顏漂浮在水中,似已昏迷。第二張畫裏,有幾個人將水玥顏從水中撈起,將她拖到畫舫的甲板上。第三張畫裏,水玥顏昏迷不醒,她身旁站着一名揹着藥箱的郎中。第四張畫裏,水玥顏施禮致謝,上方坐得正是舉着酒盞淺啜的獨孤靜輝。最後一張圖裏,水玥顏上岸離去,身後是漸行漸遠的畫舫。
獨孤靜輝放下這些畫,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打量了水玥顏一番,然後,淡笑道,“姑娘想走,在下並不阻攔,只是,姑娘欠在下的藥費又打算如何償還麼?”
——大哥你是得掉錢眼裏,掉錢眼裏,還是掉錢眼裏了啊
“姑娘可知,爲了救活你,在下用了一顆由了無痕大師祕製的用冷月水、幽篁露、秋葉霜、玉蝶雪、芙蕖雨混以一年蓬、十萼茄、百脈根、千金藤再加上赤茯苓、橙鳳花、黃秦艽、綠南星、青天葵、藍錠果、紫香薷煉製了九九八一天才得出的兩重天。”
兩重天?水玥顏搖了搖頭表示不相信,怎麼可能就那麼巧還什麼水露霜雪雨,什麼個十百千,什麼赤橙黃綠青藍紫。只怕是杜撰的吧,要不要再複雜一點,反正有寶姐姐的冷香丸珠玉在前(後?)。
“此藥雖是極難得,倒也不是那無價之寶。”獨孤靜輝啜了口盞中殘酒,再開口的時候,那淺淺漾開的,也不知是西風瘦的醇香,還是那暖玉的芷蘭芬芳。他笑道,“在下見姑娘身無分文,不忍爲難,姑娘只要給我黃金百兩,就算是還了我的人情。”當然,他的語氣很輕巧,只是,表情怎麼看都像是勉爲其難,喫了天的虧一般。
怪不得他二十郎當歲的人了,還得盲腸炎。讓一個身無分文的人還百兩金子,他不是窮瘋了,他根本是腦殘啊,腦殘水玥顏已經開始懷疑,她之所以嗓子嘶啞成這付鬼模樣,就是因爲喫了這個什麼什麼亂七八糟東西攪合在一起弄成的兩重天。
錢她沒有,命她不能給。所以,水玥顏想了想袖子裏的小剪刀,戳他估計距離不夠,戳自己,萬一沒死成受了傷還不知道又會讓他訛上多大一筆。
見過貪財的,沒見過這麼貪財的,怪不得當初汝嫣錯把獨孤靜輝的馬車弄壞了,他竟是一點氣也不生。何謂有錢能使磨推鬼,如今她算是見着了。
“二公子,就這麼個窮丫頭,別說是百兩黃金,就是十兩銀子,只怕都沒見過。”婆子訕笑着說道,“她若是臉上沒那塊胎記,還能賣到咱們的含春樓彈彈琴唱唱曲,接接客什麼的。可公子爺,你瞅瞅她的臉,再看看她這病歪歪的模樣……”
“噪聒。”獨孤靜輝將空了的酒杯重又放回桌上,與桌面相碰的一聲輕響,彷彿擊在所有人的心上。“這個月的月錢,免了。”
水玥顏在一邊靜靜地看着,心道:幸虧臉上的胎記,否則,豈不是就要去娼寮ji館走一遭了。其實,身無分文的確是個大問題,就算用腳走回建元城,也得喫飯。嗯,要不要試試混丐幫呢?
“……姑娘打算怎麼還呢?”
呃……他前面說什麼了?水玥顏不明所以地看看他,總不能讓她賣身爲奴吧
“姑娘可有親人健在?”
當然有她的夫君大人嘛只是,事情的前因後果頗爲複雜,就算她寫信給柳天白,只怕七八張紙都寫不清楚。不包郵的信,超重了怎麼辦?
“二公子,不好了,廚娘……廚娘發羊癲瘋了”方纔替水玥顏打扮的胖嬸子在外面急聲道。
“飯做得不好喫也就罷了,竟然還有這等毛病。人死了麼?沒死的話,將工錢結清,讓她下船回家吧。”
“可是……這已經是第十七個廚子了。二公子,咱們在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地方,實在沒處尋新廚娘啊”
廚娘?
水玥顏打了一個響指,見所有人都看着她,便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然後又比劃了一下切菜的手勢。
獨孤靜輝並沒有立即說話,只輕輕抬了抬眉,並且看着身邊的侍女將手中的酒盞斟滿。待他又飲了一盞後,方道,“在下的要求很高,就算是御廚也不一定能達到在下的要求。姑娘,在下不滿意若是你的飯菜,又當如何呢?”
水玥顏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只是淡淡一笑,等着他做決定。反正她只擅長這麼一樣,若是不滿意,那就跑路唄。
獨孤靜輝沉吟片刻,坦言道,“在下對食物的要求很高,姑娘既有自信,試試也無妨。不過,在下只給姑娘三日的試用期,若是不能讓在下滿意,那麼在下就只能……逼良爲娼了。”
噗……
天底下能有多少人喜歡無鹽女?就算他有膽量賣,只怕娼寮ji館的人沒膽量買呢爲啥?就她現在這副尊容,買回去當門神不錯,鎮宅也不錯,招攬客人……那還真得是鬼客纔行啊
“還未曾請教姑娘貴姓芳名?”
水玥顏略微有些躊躇,片刻之後,提筆在紙上潦草地寫下『水玥顏』三個字。
“原來是水姑娘。”獨孤靜輝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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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風致,與北方的平原,山嶺蔥蘢的青州完全不同。就算是夏日,也多得是****細雨。常有清俊儒雅的仕子站在船頭,在不疾不徐的風中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輕嘆。
水玥顏可沒時間聽他們爲賦新詞強說愁,她現在正在廚房裏忙碌着。雖說做飯的是她,可管事的婆子站在一旁,廢話是沒完沒了。
“哼,真不知道二公子怎麼想的,居然讓你這麼個廢物來做飯。哼,別說是三日,只怕一頓飯都喫不了就得被賣到娼寮ji館。你動作快點,瞧你這磨磨唧唧的樣子,告訴你,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還不麻利點”說着話,婆子從背後狠狠地踢了水玥顏一腳,她的身子一歪,手扶到旁邊的爐臺,差點被竄出來的火苗燎到。
水玥顏咬着牙沒有呼痛,拎起正燒開的水將牛腩、牛筋、毛肚以滾水汆燙後,將牛筋繼續煮,毛肚則是以逆紋斜切成條狀,牛腩切成塊備用。
“我告訴你,別想偷懶。”那婆子從瓷碟裏拿了捧花生米,一邊喫一邊罵,“要是讓我發現你偷喫,看我不打斷你的腿纔怪。”
水玥顏懶得搭理她,用熱鍋將牛脂爆香炒出油脂後,將大蒜粒、薑片、蔥段、八角、花椒、甘草、草果、桂皮、小茴香、丁香、米酒、辣椒炒香後,將炒熟的調料放入她提前縫好的炒布袋中,只在鍋內留下油脂。這時,將煮好的牛筋以及切好的毛肚和牛肉放入鍋中略炒一下,再將炒布袋、白鬍椒粒、冰糖、鹽以及剛剛做好的牛大骨高湯放到鍋中,煮上半個時辰。
最後,過濾掉所有的材料,再撈去湯汁表層過多的油脂,留下的高湯就是清燉高湯。
趁着小火慢燉的工夫,水玥顏已經將麪粉和生粉一同倒進一個盆子裏,邊攪拌邊放水,攪拌均勻後,全部倒入預先縫好的細布袋中。待清燉高湯熬好,便用剪子在細布袋的底部剪一個口,讓面流出來,流到滾燙裏。
那婆子看着那黏稠的面水倒進鍋裏竟變成粗細一致的麪條,簡直是目瞪口呆。想她周婆子也在竈上混了幾十年了,各地的名廚沒見過一百也見過八十,這種做麪條的方式簡直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水玥顏將青瓷碗端到獨孤靜輝面前的時候,那碗裏當真是清湯寡水,除了麪條再沒別的東西。
獨孤靜輝抬頭,語氣嚴整,“水姑娘,你就給我喫這個?”
一個有錢人,在病重的情況下將一碗陽春麪記得死死的,會因爲什麼?水玥顏微微一笑,很明朗很會心的樣子,將銀筷輕輕放到瓷筷架上。反正她做了,喫不喫,隨便。
獨孤靜輝輕蹙了眉,沉吟一會兒,拿起筷子夾起麪條,他本想夾起一根嚐嚐,誰知……
水玥顏看着他用筷子卷麪條的樣子,真心覺得這位二公子沒準是孫大聖穿越來的,也不知道,他腳底下有沒有紫霞仙子給他的那三顆痣。
到最後,獨孤靜輝自己也覺得不太成體統,將麪條放回碗中,重新夾起,這一次,他輕輕咬了一口,然後又用湯匙舀了一勺湯細細品嚐。心中不由得一驚,這碗陽春麪簡單之極,可湯頭的味道醇厚,麪條滑而有勁兒,一點也沒有糟爛的感覺。上一次喫到這麼好喫的麪條還是在建元城的仁和居。
思忖間,他已然將麪條喫完,就算是湯也沒剩半口。
水玥顏靜靜地看着他,脣角緩緩彎出一抹笑意,作爲廚師,看到客人將所有的食物喫完是對廚師最大的褒獎。
周婆子在一旁看着又是一愣,要知道,這位二公子自小嘴就極刁,每頓飯從來都是剩下一大半,桌上若是有十個菜,最多能有三道讓他滿意就不錯,爲此,身邊的廚子不知趕走多少。
如今,只是這麼一碗小小的陽春麪,竟然能讓二公子全部喫掉……
周婆子偷覷了水玥顏一眼,心道,原來,這世上還真有海水不可鬥量人不可貌相這麼一說。
寂然飯畢,又有侍女用小茶盤捧上茶來,又有人捧過漱盂來,獨孤靜輝漱了口,又用巾帕擦過手,這才緩緩道。“水姑娘做飯的手藝果然精湛,卻不知師從何人。”
新X方廚師烹飪學校……
問題是,這麼說很有打廣告的嫌疑誒
水玥顏又想起孃親曾經說過,只有心裏想着最愛的人做出來的菜才能喫出幸福的味道。或許,是因爲她做飯的時候,想起柳天白了吧。
獨孤靜輝看着她脣邊的笑意暖暖,輕咳了一聲,淡淡道,“我很期待,今日的晚飯。不知道水姑娘又會給我怎樣的驚喜。”
水玥顏回過神,她抬起手又指了指案上的筆。
“水姑娘想問些什麼?”獨孤靜輝十指交叉放在案上,淺淺的微笑裏依稀透出逼人的冷傲。
水玥顏想說話,可是說不出來,只得提筆在紙上潦草的寫到,『請問公子,這條船駛向何處?這裏又是何處?』
獨孤靜輝默默地看着她,從窗外撒進的陽光完美的勾勒出他的側臉,英挺的鼻子和高高的眉骨,濃密的睫毛下一雙略帶戲謔的眼睛。“這裏應該是安平鎮了吧。”
安平鎮是哪裏?水玥顏莫名其妙地搖搖頭。
“也難怪你沒聽說過,畢竟這裏是日耀國的境內。”
就算是玉螭國的境內她也沒可能知道每一個小鎮的名字,等等,等等等等……日耀國?就是和玉螭一起瓜分月贏國的日耀國?
上帝,真主,觀音菩薩,青州距離日耀,何止千裏……
哦,對了,她又穿了,所以,坐地日行八萬裏也是很容易的。
難道,在古代出國不需要通關文牒麼?
水玥顏猛地抬起頭,惡狠狠地看着獨孤靜輝,莫非他就是傳說中的跨國倒賣人口販子?早知如此,她真該在那碗麪條了做些手腳,不喫死他也要拉死他
獨孤靜輝看着她眼裏的警惕之色,倒有幾分好笑,“卻不知姑娘仙鄉何處?”
宇宙銀河系太陽系地球亞洲中國帝都……
好吧,估計他聽不懂。水玥顏提筆在紙上寫,『玉螭國淩州。』
“既然姑娘是玉螭國人,爲何會到這日耀國呢?”
打飛的,不能寫。
穿越,不能寫。
靈魂附體,估計也不能寫。
『不記得。』
“那姑娘還記得什麼?”
記得夢醒,記得再次入夢,記得現實中有人似乎要置她於死地,記得夢中她已是撒手人寰。水玥顏輕輕嘆了一口氣,低眉斂頷,『有人要取我性命,醒來時,就在公子的船上了。』
“這麼說……”獨孤靜輝暗暗盤算了一下,笑道,“水姑孃的保護費,我也不好多收。只是不知道在水姑孃的眼中,安全二字又值多少錢?”
『一文不值。』水玥顏看他臉色一僵,心中暗笑,在紙上繼續寫道,『這世上本沒有絕對的保護,何況,人生下來就是要死的。』
“有趣有趣。”
財迷財迷。
“水姑娘想問的就是這些?”
『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我只是一介商賈,做得不過是些不入流的小買賣。”
『酸甜苦辣鹹,公子喜何忌何?』
“苦就算了,微辣可以接受,其他的要看做菜人的手藝而定。”
『公子可有什麼菜是不能喫的?我不想因爲疏忽大意,引出無端禍事。』
獨孤靜輝揉了揉眉心,暗自思忖,世人見他要麼是憐憫要麼是巴結要麼是恐懼,能將他視爲常人的,少之又少。不自覺的,手撫上腹部,那道疤痕雖已消失,但那雙眼睛,那個人,卻讓他難以忘懷。
與風月無關,他只是欽佩,還有好奇。
“周媽,帶她去見林郎中。”獨孤靜輝隨意地吩咐了一聲,然後推着木椅的輪子緩緩地離開幾案。
青州收購土地之事,他贏了文沐雪卻敗給一個神祕人。這件事傳到父親耳中已讓他大爲火光,再加上獨孤定疑不久之前被擢升爲度支郎中,只怕自己在獨孤山莊的地位岌岌可危。
不過,獨孤定疑應該不會輕易被說動吧。畢竟,他能活下來,是以一個人的生命爲代價,和另一個人的尊嚴與自由爲交換的。
也正是因此,山莊的人都說,那口被掩蓋的井裏有一個冤鬼,她的詛咒總有一日會將獨孤山莊的所有人推上斷頭臺。
父親自是不信的,可大哥死了,他殘廢了,弟弟從生下來就是個白癡。這一代,僅有那獨孤定疑是完整的。
完整意味着完美麼?
獨孤靜輝不清楚。曾經,他也是完整且完美的。
是啊,曾經,曾經,曾經,無數個的曾經只不過是破碎的夢。除了怪命運,他不知道應該怪誰。
憤怒?怨恨?有用麼?百姓們背地裏都說這是報應,獨孤山莊那些奸商,死絕了都活該。
行善積德?有用麼?揹負着獨孤山莊的“赫赫威名”,做任何善事,都是沽名釣譽,上蒼不可能讓獨孤家的人得善果。
其實,這世上根本是就是“好人不長命壞人活千年吧”否則,爲何他能在定遠縣死裏逃生,而那個人卻身染重病暴斃在異鄉。
她若事先知道這一趟遠行竟會……還會不遺餘力的救那些災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