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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九十個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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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在風裏明滅不定的搖曳, 酒香漸漸淡了, 兩人依舊坐在案幾邊。

荀千春將酒罈子放到一旁, 隨後走過來坐下,繼續補充道:“並非一定要去。”

許珍不太贊同, 她說:“你家平凡有她一份功勞, 而且她是你阿姐好友, 四捨五入就是你親戚,如果真的有困難,還是應該去幫一把的。”

荀千春看着許珍, 微微蹙眉。

許珍問:“你是不是有其他主意?”

荀千春說道:“確實。”

許珍忙問:“什麼主意?”

荀千春道:“我打算讓鎮北的過來。”

許珍問:“過來打仗嗎?誰指揮?”

荀千春說:“郡主她們若是想攻長安, 我就將軍隊借給她。”

許珍立馬氣的牙癢。她在經歷了昨日聊天之後,已經知道小叫花和郡主的關係,其實兩人關係不過就是換藥換糧草, 昨日郡主走之前, 得知荀千春毒性已解, 自己換不到藥, 面色立即不好。

要是郡主真能拿到小叫花的軍隊, 不見得會好好指揮, 肯定只會拿着軍隊去辦自己的事情。

這小叫花還真是膽子大啊。

許珍沒好氣的罵道:“你都成爲一方之王了, 怎麼也不動動腦子!她要是借走不還你, 你上哪說理去。”

荀千春說道:“我去找她說理。”

許珍問:“怎麼說理?”

荀千春說:“帶劍去,她不還我就砍她。”

許珍原本氣的半死,這會兒被氣笑了:“你還學會威脅別人了?那好吧,但是我們這幾日都不太瞭解狀況, ”

荀千春沉默着。

許珍說:“如今這個世道,雖說只有你們七個王,但誰也不知道……後頭會怎麼樣,到時候天下歸一,並不一定是你們七人之中的某人取勝的。戰國那會兒,倒是歸了秦,三國卻是歸晉,你要是想要將江山送給別人,就選準了,千萬不要動搖。”

荀千春點點頭:“我明白。”

許珍問:“那你做個決定,該支持誰,該不該救,又該去哪,去長安還是留在這裏?我都聽你的。”

往往許珍纔是做決定的人。

這次她聽小叫花的,算是偷懶省事,荀千春似乎也知道這事,拉着許珍低聲說:“你都聽我的?”

許珍老實的點點頭。

荀千春問:“那晚上……”

許珍打斷道:“我還在說正經事!”

荀千春低聲笑了笑。

許珍哼了一聲。

荀千春說道:“去長安。”

許珍早就知道小叫花是個有情有義的,這個答案沒有出乎她意料,她湊過去親了口小叫花,接着說:“那我去打聽點消息。”

荀千春點點頭。

她其實早就做了決定,不久前去長安的時候,她和藍衣談話,已經知道藍衣她在世間,似乎沒什麼念想,說要將江山給自己,不過是手頭的勢力和土地,若是自己真的接了,這人或許就會直接赴死,因而荀千春並沒有接。藍衣對自己的姐姐,以及自己,都是很好的。

荀千春和許珍呆的久了,偶爾也會想多些。她覺得,活在世上,就多份希望,還是去看一眼吧。

她開始忙活自己的事情。第一件事情就是,飛鴿傳書,讓鎮北的大軍,騎馬駕車前往長安。

一隻白色的信鴿被她捆上信件,隨後快速的騰空朝着藍色天空飛翔。

待信鴿飛遠,荀千春驀地意識到了什麼,她放眼望去,看見遠處碧藍天空,萬里無雲,便又一身疲憊的靠在門柱邊上,垂下眼眸,微微的露出笑容。

而荀千春想到的事情,許珍也想到了。

此刻已經是初夏,百裏之內,流民愈發增長,吵鬧不停,經常發生打架鬥毆的事件。她和小叫花藏身此處,卻仍然是無法逃離鬥爭旋渦,這次回長安後,許多事情,或許就會有個終結了。

這或許會是,最後一次去長安。

要寄給鎮北的書信已經飛出去,可回信沒來,兩人暫且在江陵等待。

期間老嫗和郡主又過來串門。

她們算是盟友的關係,郡主笑着帶酒來,目光卻沒有多少笑意。

酒過三巡,依舊是白天,陽光裂的刺眼,灼熱酒意上身,燒的人渾身是勁。

“盯上長安的太多了。”郡主說道,“我們若是真的攻打長安,就必須賭上全部的兵力。如果輸了,或許沒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許珍笑笑問道:“確實如此,那麼,你有沒有這個膽量賭一賭?”

郡主原本在低頭品酒,聞言後,抬頭正視許珍。

這並非她第一次如此直接的看許珍,在幾年前,她在江陵被拐入黑牢中的時候,就十分仔細的打量過許珍。

那時候的許珍,不過是的落魄的教書女先生,看起來沒什麼精神,又有點傻氣,因而當時黑牢中沒人能想到,這麼個傻氣的女先生,竟然能用智謀救下他們所有人。

或許也沒人能想到,這個人後來一路披荊斬棘,帶着一個聖上不喜的胡人,高調入長安、雨中救災、升官發財,又悽慘被貶邊關,吹風沙、曬太陽,直到最後,這人身邊被瞧不起的胡人,成了威震一方的君王,而這人也成了市井街巷,暗暗稱頌的能人。

這人既然是能人,那麼,自己說不定可以再信她一回。

郡主思索片刻,露出一個笑容,她親自倒了四杯酒,和前幾日的酒不同,這次的酒,頗有結盟結契的意味在裏頭。

天還是亮的,熱風不斷的透過窗戶吹進來,吹得幾人粉絲凌亂,地麪灰塵輕輕浮起又沉下。

木質的案幾裂開粗粗的縫隙,牆壁灰撲撲的,原本塗抹的白灰已經幾乎掉光了。

就在這麼一個江陵的小土屋裏。

伴隨着“幹酒”這句話語落下,酒杯撞擊發出鏘的一聲脆響。

西北的兩位君王,正式結爲聯盟,準備進攻長安,從而實現各自的目的。

杯酒入腸,白亮的陽光灑在地上,一場反擊的序幕終於拉開。

既然已經是盟友,那麼共享信息也是很重要的,許珍直接套話,問郡主手上有什麼資源。

郡主和兩人交代道:“我那兵馬不足,但謀士較多,我就留兩個在平涼,剩餘的全喊過來,怎麼樣?”

荀千春應了聲。

許珍卻說:“喊四五名就夠,若是多了,反而容易意見混亂。”

郡主說道:“好。”

隨後郡主又說平涼和鎮北現狀。鎮北如今算是熬出了頭,除了糧草豐富之外,還有一套許珍先前匆忙完成的律法,鎮北就像是有了組自動運行的系統,一切都有條不紊的進行。

法家思想,放在亂世的確是最好的。

千年帝道,百年王道,十年霸道。十年之內,鎮北很安全。

“至於長安,我已經派人潛伏在那了。”郡主喝了口酒,重複道,“看上長安的,真的太多了,這次逼宮,簡直就是給天下衆生下了個指令,告訴他們,天下的格局,還能繼續打破……”

許珍給她倒酒。

話說到這裏,許珍忽的有些好奇:“逼宮的是誰?”

郡主簡單說道:“江南蕭乞丐。”

許珍愣了愣,以爲自己聽錯了:“你說啥?”

郡主看向許珍,問道:“這人你也認得嗎?”

許珍趕忙搖搖頭。

荀千春知道內情,沒有拆穿,只是面色不悅的舉杯喝酒。

郡主看過來的視線充滿懷疑,片刻後,郡主繼續說道:“那蕭乞丐白手起家,有一定的本事,聽說是手中有位能人,最近沒什麼動靜,有傳聞說,她那謀士跑了,所以纔會一直安居江南,沒有動靜。”

許珍假裝恍然:“原來如此!”

郡主又道:“可最近,不知怎麼回事,她又張狂起來了。”

許珍對於這些事情完全不知曉,但不管怎麼想,無非就是蕭乞丐找了個新謀士,或是長安城中那幾人,有人倒戈了。

許珍立馬想到了那位訟師。

那人看起來有點本事,不知道是什麼來頭。

許珍開始細細的思索,而郡主喝太多,被老嫗一通責罵,抬起來架在身上,緩步離開。

屋內又剩許珍和荀千春兩人。

長安的事情在許珍心中長久記掛着,揮散不去,許珍雖然現在沒什麼太大夢想,但和衆人一樣,依舊盼望着亂世早日結束。

她本以爲拿到解藥,自己就能瀟灑解脫,可這幾日,想的又有些多了。

最初,她是想幫小叫花奪天下的,但小叫花自己不願,她便跟着無所作爲,順其自然。畢竟歷史這條長河,有獨特的流淌方式,不論如何流淌,這條長河必定要混着泥沙和血淚,擁有沉澱,纔是充實的。而自己若是有意推動歷史,的確可以加速幾百年的發展,減少戰亂和動盪,卻同時也會失去很多東西。

她做過的事情,已經很多,多到或許會影響世界的發展。

這個世界對她來說,曾經是一本書,現在,確實真實的。

許珍憂心忡忡,嘆了口氣。

之後幾日,郡主和老嫗先行離開,回雍州地區。並給許珍留了點銀錢,讓她不要再悲慘的去擺攤了。

許珍表示感謝。

而鎮北書信沒有來,她和小叫花只好繼續等待。

長安已是陰雲密佈。

裏面不知道換了多少人,想要實現抱負的來了又走了,那些打算攪的天翻地亂的繼續留着,或是已經被抓起來,關押進牢房之中。

長安現在的這位蕭乞丐,和她的謀士,並不像先前兩位帝王一樣溫婉。這兩人統制下的長安以及周邊領土,漸漸開始走上暴秦之路。

江陵依舊天氣晴朗,路邊擺攤的吆喝聲不停,青山綠水間黃鶴翱翔,灰鳥鳴叫,收租的又跑到鋪子和路邊攤位上收錢,收的比上回更狠一點。

許珍知道蕭乞丐奪宮的事情後,對着現象略微有所瞭解了。

家裏沒了宣紙和墨水。

許珍要去書坊賣,荀千春陪她一塊去,兩人步入雲墨坊的時候,那位身穿豔色衣服,面上塗抹桃花妝的中年坊主,坐在櫃子邊的矮凳上,手中搖晃圓扇,看着許珍和荀千春,竟認出了許珍來。

“你莫不是,先前來我這買過書的許阿珍吧?”坊主聲音輕柔,低笑着問道。

許珍記得這位坊主,她看見坊主,就想到了自己剛穿過來的時候,翻着詞典艱難寫書,還賣不出去的痛苦日子。

她要是沒記錯的話,自己好像還有一套科普書留在這裏。

許珍正要說話,但猛地意識到,自己現在是易容狀態!

坊主怎麼認出來的?

坊主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解釋道:“雖面容有些變化,可你這幾年,身形和走路姿勢,倒是一點都沒變。”

許珍被坊主的眼力震驚了。

坊主見她如此神情,知道笑着說道:“你最近可真是了不得,我時常能聽聞你以前乾的事情,可你怎麼回江陵來了?”

既然都認出來了,許珍也沒什麼好隱藏的,她回道:“回來看看,看看山長,還有之前住的地方……畢竟戰亂,誰知道什麼時候會打到這裏來,我提前來回顧一下。”

坊主哈哈大笑。

她笑了會兒,偏過頭,瞧見了許珍的荀千春,詢問:“這不會是你當年買回去的小童吧。”

荀千春一身孤傲,看起來就不是普通人,走在路上即便已經易容,卻還是容易吸引別人目光。

許珍想到小叫花和雲墨坊,還有一層被毆打的關係,連忙說道:“沒,不是。”

坊主笑了笑。

荀千春倒是並不怎麼在意,她莞爾道:“是我。”

許珍抬頭看荀千春。

荀千春說道:“當年坊中小僕騙了先生十兩,買了個我,雖然乾的事情不厚道,但我現在想想,很感謝坊中奴僕。”

許珍明白了小叫花這意思。

她笑道:“你怎麼說情話還得拐彎抹角的,你就不能直說,在這遇見我,就算糟頓打也很開心嗎。”

荀千春垂眸看許珍,勾脣說:“先生唸書多,能把話說的漂亮,我說不出。”

許珍被她誇得一頓不好意思。

荀千春又道:“就是十兩太貴了,若是他們能還回來,就好了。”

許珍精神一振:“說得對。”

她立馬看向坊主。

坊主原本聽她們打情罵俏,已經面容垮下,聽許珍還想從她這摳走十兩,頓時恨不得站起來罵人。

她瞥了眼荀千春,暗想:這十兩,看起來價格還收低了,當年怎麼不收個一百兩。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日常梗忘了寫回書坊敘舊!!我有罪,今天強行補上

謝謝安安靜靜小讀者、畢業炸雞排、jess soo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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