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針入穴。
這是最兇險最無奈也是最絕望的針法!
太陽穴,又是人體裏非常關鍵的穴位。
這個區域,接近大腦,也是人體最爲脆弱的存在,稍有不慎,便會成爲人的死穴,受力痛發昏迷甚至而亡。
不懂醫術的人,千萬不可隨便嘗試。
不是到山窮水盡之時,李向南萬萬不會行此險招,對自己下這種兇手!
一針下去,一股溫熱從針尖開始擴散開來。
李向南閉着眼睛,感受着那股熱流在體內遊走,刺激着血氣上湧。
腦海裏的混沌逐漸清明,李向南跪在船板上,自己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終於思緒開始慢慢迴歸。
他找到了身上開始出現的一絲氣力。
又跪了半晌,他睜開眼睛。
臉上有了一些血色,手上也有了幾分力氣。
他撐着爬起來,把船艙裏那些柴火、蘆葦杆子全丟進火堆裏,趴着吹了好幾口氣。
“呼,呼,呼……”
渴望着這救命之火,可以再大一點,更大一點!
柴火是從雪地裏撿的,大多數都受了潮氣。
好在德發人聰明,把這些柴火都攏在了一塊,提前放在了火堆邊,熱烈的火焰早已炙烤了這些溼柴不知道多久,讓李向南此刻得以發揮出這難得的地利。
很快,火星子慢慢由蘆葦杆子燃燒,變大,他藉着火勢再吹了幾口氣,柴火也慢慢燃起來。
“胖子……咳咳……草他奶奶……天無絕人之路!”
李向南暗暗罵了兩句,感覺到一股暖意開始在船艙裏瀰漫,這才放心下來。
然後他回到兩人身邊,拿起金針,開始在火上炙烤,消毒。
他做的一絲不苟,不敢有絲毫的馬虎。
等到手指頭在火焰的炙烤之下,不再凍僵,能夠自由活動,這纔開始爲宋子墨扎針。
手上沒力氣,針扎的不穩。
他就咬着牙,把嘴脣咬出血氣,強迫自己整個人的精神高度集中,一根一根的去扎。
每扎一根,他的手就抖一下。
額頭上的汗冒出來,混着雪水,流進眼睛裏,蟄的他生疼。
但他顧不上疼,顧不上去擦,就這麼繼續扎。
檀中穴!
關元穴!
足三裏!
三陰交!
……
全是刺激人體潛力的穴位。
他扎的極慢,每一針都要穩上半天,纔敢往下送。
宋子墨扎完,李向南已經累的兩眼發昏,眼前發黑。
可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那扎進太陽穴裏,燃燒自己生命力的做法就會停滯,他害怕自己一旦停下來,這兩人的生命,也會隨着自己的被迫停止,而永遠留在這冰天雪地之中。
那樣的話,他就輸了!
他們三,就輸了!
他爬到王德發身邊,開始扎針。
胖子傷的很重,氣息最弱。
李向南的手抖的更厲害,幾次都差點扎偏。
但他咬着後槽牙,死死盯着針尖,一針一針往下扎。
最後一針扎完,他癱倒在一邊,大口大口的喘氣。
渾身的力氣像被抽乾了,連動一根手指都難。
他哆哆嗦嗦的從口袋裏摸出香菸。
煙盒早就泡爛了,煙也全溼了,軟踏踏的。
他就抽出幾根,放在火堆邊烤着。
火苗舔舐着煙紙,嗤嗤作響,冒出一縷縷水汽。
烤了半晌,煙被烤乾了。
李向南拿起一根叼進嘴裏,湊到火堆上點着,狠狠吸了一口。
辛辣的煙衝進肺裏,嗆的他劇烈咳嗽起來。
一咳嗽,胸口就疼,疼的他直冒冷汗。
可他沒停,他也不敢停,一邊咳一邊抽,任由那辛辣刺激着神經,讓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昏過去。
昏過去,萬一他們有事,就沒人救了!
至於小佛爺交代的保護好盒子,他也沒空去管了。
身上沒了那盒子,他剛纔趴着的地方,也沒有。
現在活着就是老天爺最大的恩賜,至於那些祕密,等活過去再說吧!
他就這麼靠着船艙,一口一口的抽菸,盯着火堆,聽着外面的雪落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邊忽然傳來一聲咳嗽。
李向南猛地扭頭。
宋子墨咳了一聲,猛地睜開眼睛。
他整個人動彈不得,只有眼珠子在轉,轉了幾圈,終於看見李向南。
他盯着李向南看了半晌,忽然長長的喘了一口氣,又把眼睛閉上了。
只是嘴裏嘟囔了一句:“瑪德……沒死……命真大……”
李向南沒說話。
但他嘴角,明顯鬆了下來。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
火堆燒的更旺了些,李向南往裏頭添了不少柴火,柴火沒了,就去撕破船艙的結構去燒。
船艙裏到底是暖和了不少。
宋子墨動了動手指頭,又動了動胳膊,終於能撐起身子了。
他扭頭看向李向南,有氣無力的問:“南哥,針能拔了嗎?”
李向南靠在船艙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只嗯了一聲。
宋子墨也不等他動手,自己伸手去拔。
一根一根的拽下來,噠噠噠的掉在木板上,響成一片。
拔完了,他掙扎着身子,往旁邊爬。
王德發還趴在那裏,一動不動。
宋子墨爬到胖子身邊,伸手搡了搡他,喊道:“胖哥,胖哥……”
胖子不回答,沒有任何反應。
宋子墨心裏一涼,拽着他的衣服,湊到他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那臉冰涼,仍舊沒有一點反應。
“胖爺?”
沒反應!
宋子墨又拍了拍,力氣大了些。
“胖爺,你沒死吧?”
通常這個時候,胖子絕對會笑哈哈的噗嗤笑出聲,一句不正經的話飆出來,甚至會伸手捶他,幾人就會笑!
可此時此刻。
船艙裏一片死寂。
沒有人笑,甚至沒有呼吸聲。
當然,胖子也沒有任何調侃和笑聲!
宋子墨愣住了。
他盯着胖子那張慘白的臉,盯着他緊閉的眼睛,盯着他嘴角和心口乾涸的血跡。
忽然,他猛地一把拽住胖子的衣領子,使勁搖晃。
“滾吶!別跟我小宋開玩笑!你死不了的,你是打不死的小強!”
胖子的頭被他晃得搖來搖去,可就是不醒。
宋子墨的聲音變了調:“胖爺!你起來!你特麼別死,你還沒娶媳婦兒呢!你忘了,包子還想讓你教他認字!曼琳妹子還等着你娶她呢!你喜歡她對不對?胖子——”
他以爲拿胖子最在乎的女人說事,這不着調的傢伙一定會醒!
可叫着叫着,他也沒了力氣,捂着心口劇烈咳嗽起來。
咳着咳着,眼淚就跟着下來了。
他趴在胖子身邊,拽着他的衣領子,肩膀一抽一抽的,無聲的哭。
李向南靠在船艙上,看着這一幕。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只能看着。
看着宋子墨趴在胖子身上,眼淚糊了一臉,渾身發抖。
船艙外,雪還在下。
一片,一片,落在這蘆葦蕩裏,落在這破船上,落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間。
火堆裏的柴火,噼啪響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