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畢早膳,冷雨寒在院子裏逛位踩點,看看是否有何可疑的人出現在院中。
落陽不見了,上官臨玥也不在身邊,冷雨寒頭一次把自己陷到一個孤軍奮戰的情境之中,而且,還是一個不可估量出結果的情境。
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已經快有三個月,這是首次沒有人陪在冷雨寒身邊忙碌着,一時之間,冷雨寒心內生出些許的不適應。
看着院子裏各忙各事的婢女和男侍,冷雨寒挑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招來小婢要了壺麥子茶。
在這座邊遠的歸凰小城,麥子茶算得上是最好的飲啜茶水。
低首抿口漫着麥香的茶水,冷雨寒不動聲色的觀察着小樓裏靜靜品茗的人兒。
西南角的一桌,三男一女,男的皆以面紗遮面,女的身盤體闊,相貌英勇,貌似是凰鳳本國人,一家之主。
西北角的一桌,兩名女子大聲談笑,桌上擺滿了風乾的牛肉絲,葡萄乾,大有相見恨晚的架勢。
靠近東面的一桌,只坐了一個客人,一個身着墨色亮袍的男人,桌上一壺茶水,一個花綠色茶紋的小杯,一支二尺長的玉笛。
玉笛周身碧綠晶瑩,隱隱泛着一些刻紋。
冷雨寒的心緊了緊,握在杯緣的手也不由的上力幾分。
不是因爲別的,只是因爲那支玉笛。
那是一支刻着龍嘯圖騰的玉笛。
在詩晗煙遺留下來的記憶裏,那隻玉笛,是一種身份的象徵,一種皇室身份的象徵。
如同詩晗煙本人的護身九蛉鐵券一樣,那是龍涼四皇子苒輕塵的隨身之物。
難道,眼前的男子就是龍涼的四皇子苒輕塵?也就是苒陌風的四皇哥?
但是?
冷雨寒在心中暗忖,世人皆傳龍涼的四皇子乃是美如冠玉,貌似天仙般的絕世男子,在世上的雅號曾有‘仙袖一舞天人恨,傾國一笑地宮搖’的驚世美名。
而眼前這名男子膚色黝黑,面容堅忍剛毅,傳言與現實之間,似乎有太大的差距了。
莫非這名男子是代替苒輕塵來接應柳媚兒的?那支玉笛就是苒輕塵交託相認的信物?
冷雨寒心裏正思量着,眼內眸光一轉正看到那名男子正留了茶錢在桌上,欲起身向二樓走去。
冷雨寒故作匆忙的起身,腳底打滑沒站穩般向男子身上狠狠撞去。
“姑娘,你走的似乎急了。”
男子正準備邁出門口,忽覺身後衝來一股蠻力,似來者另有居心,不懷好意。
脣角輕揚,男子側身閃步,玉笛在墨袍中一個漂亮的旋擺,轉眼之間便接住了冷雨寒快要與大地親密接觸的柔軟身子。
“公子果然好身手。”
被發現了?倒也無妨。
本來就是想試探下眼前這名男子的身底,現在查出來了,冷雨寒面對的也算坦然。
“呵呵,多謝姑娘謬讚。姑娘倒不太像凰鳳本土人氏?”
男子有些驚豔的開口,聲音低沉,很厚重的男人氣息。
“嗯?此話怎講?”
太久沒有接觸過陽剛味較濃的男人,冷雨寒不知心中升起的那股強烈的抵擋意味稱作什麼。
“是這樣的,恕在下愚鈍,凰鳳女國乃以女子爲尊,體力貌相皆非其它三國女子所能攀比。但姑娘卻獨樹一幟,生得如此嬌俏輕小,故纔在下有此一問。”
難掩眸色驚豔,男子烏黑深邃的眼眸隱含幾分欣賞。
“是麼?那隻能說公子見識淺薄了。凰鳳女國,妙女成雲,豈是公子可輕易窺得的。”
色狼一隻!
見了陌生女子也不看認不認識就攀親搭顧,輕浮的很!
冷雨寒發現這個世界的人,不論男女,都很自來熟。
“那倒是。姑娘見解地道,讓在下身心受教。”
男子眼中噙着閃耀不明的光茫,看來這次要有意外收穫了。
“嗯。那就謝謝公子適才的出手相救了。日後若有機會,定請公子賞茶,以謝公子今日的出手相扶。”
這個男子不簡單!
雖是一副平庸無奇的相貌,雖然沒有如苒陌風一般溫潤的嗓音,但在男子的身上,有一種讓人難以忽視的壓迫氣息。
這種異於尋常普通人的壓迫感,男子越是掩飾的很好,冷雨寒就越能感覺的到。
“既是如此,在下就把姑孃的話當成約定記在心裏了,在下還有些事情要辦,暫就不打擾姑娘了。”
拱手作揖,男子對冷雨寒行的是男子與男子之間告別的禮數。
“好說,好說。”
學着男子拱手作揖的動作,冷雨寒此時已無心再去應對。
原來,自己真的不是詩晗煙。
自己沒有詩晗煙那本身而成的英氣,也沒有詩晗煙那馳騁沙場的雄情壯志,更沒有詩晗煙那可與男子同尊爲王的氣魄。
只是空有着詩晗煙的身份與地位,在心底的氣魄靈魂上,卻始終不如詩晗煙的萬分之一。
今日自己所遇見的,不過是他國的一個普通男子,就已無力再去周旋,倘若將來所要面對的是統領千軍萬馬的將軍或皇帝呢?
那自己又會怎樣?
這樣的自己,憑什麼能夠代替詩晗煙去完成她的千古霸業?有什麼能力去保護詩晗煙想要留住的人?
心底的堤壩被悄悄鑽出了縫,冷雨寒對沒有定數的未來少了一點自信,多了一些迷茫。
還有落陽,那個只有十歲多點的女孩子,到底去了哪裏?
一無是處的自己,在沒有任何陪伴的情況下,要做些什麼才能救回落陽?
視線隨着男子的身影飄向了二樓東面的拐角,冷雨寒心底的壓迫感越來越濃。
“公子,您回來了?秀香可想死您了呢”
二樓的裏間,房門被推開,一名小婢自屋內迎出,甜甜的說出一句膩人耳鬢的話。
“呵呵,真不害羞。”
抬手捏捏小婢的耳垂,男子越過小婢的身子,將身上的墨袍解開甩到小婢的手上。
“呀,到底是秀香不害羞,還是公子不害羞呢?一進來就寬衣解帶,要不要秀香爲公子寬衣解帶呀。”
笑嘻嘻的跟着男子從外屋走至內屋,小婢一路輕笑不止,手裏接過男子身上脫下的一件又一件的墨色緊身袍子。
“呵呵,真是皮癢的丫頭。該讓泠綰好好教改下你了。”
隨着身上袍子一件件的減少,男子的身骨也由強壯雄厚變的越發削瘦單薄。
“哼。泠綰他纔不敢呢。他要敢我就抓了他的皮。”
狀似惡狠狠的伸出修整好看的指甲抓了抓,秀香不依的在男子面前比劃着。
“女子如刀刃,這句說的真不假。一不小心,是會惹上血的。”
褪下最後一件墨袍,男子好笑的點了點女婢的額眉,取了木盆裏的水帕子,擰乾,開始擦拭自己黝黑的面孔。
“公子,咱們什麼時候回去嘛。您看這裏要水沒水,要喫食沒喫食的,多沒勁呀。”
懷裏的墨袍沉甸甸的,女婢不情願的抱着站在一邊。
“呵呵,快了。”
水帕散着藕荷的香順着男子完美的臉型一一掠過,露出一寸寸雪白的肌膚。男子看着銅境中那漸顯瑰麗的美豔面孔,笑意盈盈。
“如果是快了,當然最好啦,還有呢,老太爺的壽辰就要到了。公子想好要送什麼禮物了嗎?”
將墨袍一件一件疊好,並整齊的擺進塌邊的枕櫃裏,女婢隨口問着。
“既然是壽辰,當然就得送點有意思的了。要不,把秀香送給老太爺好了。我的秀香這麼機靈可愛,老太爺一定喜歡的不得了。”
豐神如玉鐫,氣質美如蘭。
男子儒雅斯文,舉止風流無限,頗有幾分放蕩的味道。
“啊呸呸呸!秀香討厭死公子了。就知道欺負秀香,有本事公子欺負那樓下的人兒去啊。香秀可是看到公子一見那樓下人兒時的驚豔樣哩。”
“呵呵。那樓下的人兒啊?”
腦中恍然閃過適才見過的人兒,男子只是喃喃的念着。
詩晗煙是麼?
凰鳳國的九王,威風凜凜的七十萬凰女軍大帥?
而且..
.男子低頭想了想,一聲聲放肆的笑慢慢逸出了脣。
貌似,那個女子還是自己七弟的妻主呢!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