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順勢發展開始出乎冷雨寒的預料。
確切的說,應該是出乎了接收詩晗煙部分記憶的冷雨寒的預料。
因爲,龍涼的七皇子苒陌風,也就是冷雨寒以詩晗煙的身份存在這個世界裏所遇到的第一個並且是真心想要接觸下去的那個平靜淡泊的倔強男子,活生生的被人在凰笞王府內割掉了口中的舌頭。
這個讓人難以相信的消息猶如平地裏的一聲驚雷,敲碎了冷雨寒心中那抹想要去挽留的唯一的柔軟。
冷雨寒被小侍們用竹架抬到昏迷中依然有鮮血流出脣口的苒陌風面前,冷雨寒只覺得胸腔內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想要毀掉一切的想法在迅速擴張着。
那個淡雅如清茗,恬靜如飛雪般的男子,到底做錯了什麼?
爲什麼要遭受這樣無辜的對待?
難道,難道只是因爲苒陌風聯姻凰鳳,所以纔在政治的統籌下不得不成爲龍涼攻取凰鳳的犧牲品?
冷雨寒問過煙苒閣所有的下人想要瞭解事情到底是怎麼樣發生的,可煙苒閣的十幾名小侍非常有默契的異口同聲的回給冷雨寒三個字‘不知道’。
結果,可想而知。
那十幾名小侍被冷雨寒各罰兩百大板後被送到了府外,至於生死?
呵!
八成是回不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接收到了詩晗煙本身關於王府內的某些記憶,亦或是遇到的事情太過歷練着冷雨寒那顆弱不禁風的心,現在的冷雨寒在骨子裏似乎少了很多屬於現代社會里的寬容與熱情,反觀,倒似乎多了些屬於詩晗煙這個世界裏的冷漠與無情。
望着苒陌風蒼白的臉上再無半點血色,冷雨寒沒有顧着蓮茉的拼死反對,在自己本身失血過多的情況下,割破手指,滴出兩碗生血給苒陌風強灌了下去。
冷雨寒不相信,那個與自己春華一夢的白蓮般男子就這樣草草離去。
她不允許,堅決不允許!
宮內的王林山御醫是在冷雨寒失去意識後兩個小時才趕到王府的。
在沒有驚動府中任何一房王夫的情況下,王林山由漠語妝親自引進冷雨寒出事的地方,那間看似偏遠幽寧的小屋,也是漠語妝喜歡寧靜的小院。
“王御醫,王爺的身體如何?”
站在屏風外,漠語妝略顯不安的視線始終在屏風的邊緣上繞來繞去,不忍收回。
“回小公子,王爺的身體向來朗健似鐵,雖然這次失血多了點,但只要將腹中的死胎殘瘤清除乾淨,小臣可保王爺無憂。”
雙腿跪在塌下的棉蒲團上,王林山這個面容清瘦,骨幹清明的女子仔細給冷雨寒把過脈道之後,小心謹慎的回答道。
“語妝替王爺謝過御醫了。可是,照王爺的情形來看,日後王爺的身子可否還能再懷骨血?”
漠語妝的心裏五味陳雜,若不是自己怒妒太大,豈會造成現在的局面?
如果塌上女人日後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他豈不要悔恨一生?
“這個..恕小臣多嘴,小公子勿怪。凰鳳國以女子爲尊,生兒育女本就不是女子所爲,王爺之所以懷有身孕,並非因爲王爺的體質與尋常女子不同,而是因爲王爺在五歲的時候並未服食衍生果所致。如今王爺得天袓奶奶庇佑,將腹中胎兒化掉得保王爺此生清譽,小公子怎能還有讓王爺再行與倫理綱常相悖之事的大逆想法?”
王林山雖然跪在地上,但脊背卻挺得硬直,說出的話句句在理,字字鏗鏘,聽得漠語妝心底一沉,不知做何辯解。
忘了女國裏是男人生子,忽略了女人孕事的不正常,漠語妝捂着胸口猛得跌在桌上,淚痕如雨,滴滴垂落在桌。
他的孩子,女人懷了他的孩子,只此一次的機會,就這麼被他給折騰沒了,要怎麼才能抵上如此大的罪過?
“...”
低低的嗚咽聲,漠語妝咬的脣瓣漾開了血,不肯讓哭聲被塌上的女人聽到。
漠語妝幼時隨其父君被賣入勾欄,勾欄裏的男童是不許喫衍生果的,防止惹來生娃的禍端。
逃出勾欄後的漠語妝,身爲幽堂少主而長期輾轉於其它三國延誤了姻親,所以漠語妝對婚孕形成這種難以啓口詢問的事情並不是很瞭解。
跟在詩晗煙身邊近於十年,雖然兩人塌事之歡甚久,但漠語妝從來沒有過孕事蹟象,詩晗煙未問,漠語妝也便沒去多想,只是私下裏認爲或許時機不對,沒能替自己女人生下個一兒半女的。
誰能知道,種種因果之外,竟是兩人都沒有吞食衍生果所致的原因?
“呵呵,林山,你就饒了他吧。語妝自小在別國長大,不曉得凰鳳男女孕事,也很正常。”
塌上的人兒用手拍拍塌轅,出聲打斷了二人不太合樂的談話。
“是,王爺。是林山多嘴了。”
很奇怪的稱謂。
面對漠語妝的時候自稱爲臣,面對冷雨寒的時候自呼名姓?
王林山在見到冷雨寒醒來之時,瘦削的面容上多了幾絲發自內心的真實喜悅。
“王爺?”
一聽屏風後的聲音是自己擔心不已惦唸的,漠語妝也顧不得有外人在場,直接奔至塌前,握住了冷雨寒的手。
“呵呵,許久時日不見,林山倒是同本王見外了。”
反握住漠語妝細白如盤玉的手,冷雨寒示意漠語妝服侍自己靠在塌上,目光直視尚跪在蒲團上的王林山,細細觀瞧。
雲眉秀眸,頰骨尖削,脣緣和善,是名面相不錯的女子,就是清瘦無肉了些,顯得骨架支展,凹凸到了極致,活託託一副做標本的白骨架子。
“林山不敢。王爺昏迷之日,林山一直恪職盡守,謹尊王爺吩咐,密切觀注着宮內各方動向,爲王爺把好宮內守關,不遺餘力。”
伏地扣首,王林山不敢有任何懈怠。
“起來吧,賜座。王林山,可還記得本王在中返童草之時和你說的那句話?”
回憶,有時是一種很蟄人的東西。
吸取了後來者的精華,又把先前的想法始無前例的籠罩下來,不想接受都不行。
自從接收了詩晗煙的記憶,冷雨寒的思想裏,有很多東西似乎在不知覺中被詩晗煙的記憶給同化,抹殺,如似洗腦一般。
“王爺的話,林山一直謹記於心。王爺說待他日重召林山之時,便是王爺整旗待發之時。”
門外的蓮茉搬來了凳子,王林山側眸瞧了眼,跪在地上沒有起身,不肯坐到凳子之上。
“林山記得便好。那就按照之前所定的計劃放手做吧。”
冷雨寒的眸中閃過幾分凌厲,那些曾經傷害過自己的人,也該嘗試一下什麼叫做‘悔恨’了?
“林山謹尊王爺口喻。”
再次伏地扣首,王林山嶙峋的骨肢崇敬的快要貼到地上。
“林山,回宮之前,去煙苒閣看看苒陌風的情況是否好轉。如果不出本王所料,苒陌風受害之事已經應該傳回龍涼了。龍涼的戰書,應該不日就到了。”
明顯感到握住自己的手在瞬間緊了緊,冷雨寒看着漠語妝滿是擔憂的面孔,笑着揚脣在漠語妝的臉上劃了一下。
“是,王爺的藥方已寫好,只要吩咐人定時煎熬即可。林山這就尊王爺吩咐,去陌風王夫那裏瞧瞧。”
站起身躬成九十度,王林山恭敬的退出房門。
“語妝,扶本王去趟蘇子園。”
身子生痛如刺,冷雨寒想着漠語妝和蘇子蕁的約定,無奈忍着準備下塌。
“煙兒?不許去。”
沒有了外人的存在,漠語妝很自然的叫起了冷雨寒的私名。
“本王的決定何時要你來做主?”
留了詩晗煙的思想,冷雨寒驚訝自己說出的話如此霸道。
“不管煙兒的決定如何,語妝就算是死了,也不讓煙兒去。不能讓煙兒再受傷!”
態度強硬,漠語妝按住冷雨寒強要下塌的身子,口上不饒,心裏不依,多的是感動與憐惜。
“誰讓你自作主張惹出這般禍事着?”
責怨的眸色一橫,冷雨寒扯着漠語妝甩向牀塌的邊尾,翻身把漠語妝壓在身下,抖抖眉羽,忽然盯着自己的手臂奇怪的盯着。
她的腕力何時這般大了?
都能把漠語妝甩到牀塌上去了?
“”
漠語妝無聲,咬着嘴脣背過身去,肩頭微微顫着。
“怎麼?還委屈了不是?本王何時允許你以身犯險了?你若是發生什麼事情,要本王如何在沒有你的世界裏生存下去?”
扳過漠語妝尚在賭氣的身子,冷雨寒輕輕擦掉漠語妝臉頰上委屈的淚水,暫時不去想腕力增大的事情,問得認真。
“王爺?”
思想有幾滴沙漏的停頓,漠語妝睜着眼眸,看着,望着。
一張始終有淚水湧出的面孔像極了被藏在玻璃窗裏的瓷娃娃,美豔動人。
“本王不是怪你去救人,而是心疼你以身犯險。本王希望你好好的,陪着本王安安穩穩的渡過餘生,你不能不懂本王愛護你的這份心,明白麼?”
記起詩晗煙和漠語妝恩恩愛愛近十年的過去,冷雨寒對漠語妝的牴觸感自然消失無形,沒有了對日後難以原諒的痛楚,冷雨寒看到漠語妝受了苦楚不肯說出聲的柔弱模樣,心裏格外疼愛的緊。
“可是上官臨玥?”
漠語妝還處在震驚之中。
難道自己在詩晗煙的心中是最重要的?
“聽着,這話本王只說一次。語妝永遠都是本王心中份量最重的那個人。不論何時,誰都不能取代你在本王心中的地位。”
攬了漠語妝的身子擁在懷中,冷雨寒懲罰似的咬上漠語妝的耳垂,帶着幾分邪惡肆意的啃吮。
關於上官臨玥,冷雨寒考慮的是,既然日後的事情可以先知,或許就能提前改變些什麼吧。
漠語妝的心性嫉妒成狂,總有其形成的原因,不會無緣無故的嫉妒如天,定是詩晗煙做了什麼事情改變了漠語妝的心性,如果能夠找到激化兩人鬱結的原因,一定能解開最後讓所有人都心傷不已的結局。
“煙兒..那,也是最愛的那個?”
女人的脣,流連在漠語妝的耳邊,軟舌似勾,綿柔的散發着屬於女性天生自來的媚人誘`惑。
漠語妝躲開女人的攻`襲,摟住女人的腰肢,大着膽子問着。
“嗯。”
輕音細語,女人的指尖,探入漠語妝的衣衫,懶懶的遊竄。
“那,也是最喜歡的那個?”
“嗯。”
“那,也是最好的那個?”
“嗯!”
“那,也是最美的那個?”
“咳!咳咳!本王讓你話那麼多。”
扯褪漠語妝半遮身子的衣衫,不由分說的壓在塌上,冷雨寒隨着記憶中如海濤翻覆的戀想第一次主動侵上漠語妝的身骨,狂野的侵佔上漠語妝如點了紗蜜的誘人薄脣。
“唔。王爺,你、你身子還沒好。”
想要掙扎着脫離冷雨寒的鉗制,漠語妝動手支起的手臂莫名的無法與冷雨寒的力量抗衡,在冷雨寒的強勢裏,似乎隱隱的帶着股強硬的氣力壓得漠語妝沒辦法逃離。
“傻瓜,有時愛是不需要兩個人的。就讓本王把那惹人的後半段給語妝補上?”
想起從落水回王府的路上漠語妝曾說過的那句話,冷雨寒不再多說什麼,張口含住漠語妝想要多說些什麼的脣瓣,拉過被子蓋上塌帳內日暖花開的無邊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