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小少爺已經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夏啓身上的魔咒力量漸漸消失。
他扶着油乎乎的立柱站穩, 抽出自己手腕裏的乾淨袖子, 一點一點擦乾自己臉上的眼淚和眼睛。
他又努力地眨了眨眼, 終於能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在他的不遠處, 有一個被劈得一片焦糊的小坑。
伴隨着一陣冷風吹來,煙霧逐漸散去, 露出了坑底正在挺屍的小少爺。
小少爺原本精緻的臉黑漆漆一片,猶如抹了煤灰,他腦袋上的頭髮幾乎全部不見, 只剩下淺淺一層黑人羊毛卷貼在頭皮上。
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 整個人都像是剛從黑煤窯裏剛爬出來的, 再也不復初見時在五星級酒店那般精緻美麗、雍容貴氣。
夏啓心想,就算此時查恭站在小少爺面前, 估計都沒辦法將他認出來。
“唔。”
小少爺在坑裏躺了半天,胸口突然一個劇烈的起伏,從嘴裏吐出了一口黑色菸圈。
從小少爺如今的樣子看, 他估計只剩下一口氣了。
再次咳出來幾口圓圓的黑煙圈後,小少爺發出一聲低吟, 深情地呼喚着猛男的名字:“……大壯。”
猛男皺着眉頭, 猶猶豫豫地看着小少爺。
雖然他對小少爺的冷情冷肺感到失望, 但如今二人還是隊友關係, 他不可能坐視小少爺不管。
稍稍掙扎了一會,猛男便妥協了,他邁步走了過去, 將小少爺扶了起來。
猛男一手扶着小少爺的腰,一手握着他的肩膀,小少爺見他體貼,一臉微笑地看着他,二人的關係彷彿一如從前。
然而,在猛男將小少爺扶穩之後,小少爺神色一變,他忽然抽出一把金制的刀,用力捅向猛男的小腹!
“啊!”
肚子猛地傳來劇痛,猛男不由發出一聲大叫,他往後一倒,不可置信地看着小少爺,嘴脣顫抖。
“林清……你爲什麼……”猛男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少爺,他爲什麼要殺自己?
眼看着自己得手,小少爺終於放鬆了下來,他一手虛弱地撐在地面上,咳出喉嚨裏一直被壓着的一口血,冷冷地說道:“你以爲我不知道你把盒子給了夏啓嗎?”
聞言,猛男臉色頓時大變,小少爺竟然知道了?
“你手上的盒子裏,裝着激活第三根立柱的道具,所以,八爪魚會在第三天夜晚來找你……”看着猛男越來越蒼白的臉,小少爺的眼圈微微發紅,忽地,他朝猛男大喝道,“而今天,第三根立柱是夏啓激活的,唯一的解釋就是——你將盒子給了夏啓!”
小少爺的話猶如雷劈,令猛男渾身一顫。
沒錯,他的確將盒子給了夏啓,那是因爲夏啓救了他!
再對比小少爺對他熟視無睹的樣子,猛男內心失望透頂,他不知自己爲什麼眼睛會瞎了,竟然讓小少爺使喚了這麼久。
“我之所以將盒子給夏啓,還不都是因爲你!”猛男額頭青筋暴出,厲聲對着小少爺喝道,“你身爲我的隊友,你竟然眼睜睜看着我被八爪魚拖走,你還是人嗎?我就算將盒子扔到海裏,也不會給你!”
由於猛男說話太過於激動,竟噴了小少爺一臉的口水,然而,小少爺似乎經常面對這種激烈質問,猛男的斥責於他來說,根本無法讓他生出半分自責之心。
小少爺臉色仍然不改,眼中反而露出一道狠戾之色,他咬牙切齒地說:“從來都只有我背叛別人,我……決不允許別人背叛我!這把刀不會馬上殺了你,它只會讓你慢慢地血流而盡……”
“林清,你真是無可救藥!”沒想到小少爺竟無恥到這種地步,猛男當場被氣得吐出一口血。
吐出一口血之後,猛男腹部的傷口變成了水龍頭,流出越來越多的血,小少爺頓時哈哈笑了起來。
“這就是背叛我的下場。”小少爺笑着笑着,慢慢流下了眼淚。
爲了鞏固林家在罪惡遊戲中的勢力,他主動繼承了家族傳遞下來的背叛魔法棒。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自己踏上這條路後,他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而他之所以抱着查恭不撒手,是因爲只要靠近查恭,就能獲得夏啓的背叛值。
他在現實斷斷續續刷了三個月,獲得了無數夏啓的背叛值,直到夏啓進入逃生遊戲時,背叛值才慢慢回落下來。
在夏啓參加了一場晚宴之後,背叛值幾乎就再也刷不動了,那時候,小少爺便對查恭失去了興趣,整日裝病在牀,連遊戲也懶得參加。
“咳咳咳……”小少爺捂着胸口,又咳出了幾口血。
“林清,你好毒。”猛男越來越虛弱,說完最後一句話後,他甚至直接暈了過去。
見猛男終於倒了下去,小少爺嘴角微微翹起。
寧可我負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負我,他在最後,也堅持做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林清,你太過分了。”
看完猛男和小少爺之間的恩怨,夏啓舉着魔法棒,一步步朝小少爺走近。
在小少爺附近時,夏啓一腳踢開地上紫色魔法棒,隨後又退後三步,與小少爺保持安全距離,防止他又拿出什麼殺招。
“夏啓……你不能對我出手。”小少爺抬起頭,一雙血紅色的雙眼微微鼓着,目光十分毒辣。
“爲什麼?”夏啓緊了緊手裏的魔法棒,冷聲問道。
小少爺忽而勾起嘴角,笑容頗爲諷刺:“你手裏的s級抽獎券是我大哥的,你的保命道具本就該是我們林家的……再說了,你不想要回你的u盤和子彈了嗎?”
夏啓眉尖一蹙,心想,你們又來?
“所以,你不能對我出手。”小少爺眼睛微微一亮,十分篤定地看着他。
雖然,夏啓以前不認識他,可他卻知道夏啓是什麼人,也知道夏啓是什麼性格。
“好,我不對你動手,就當做是還了你抽獎券。”夏啓冷聲說道,往後退了一步。
說完話後,夏啓抬頭看了一眼灰暗的天空,不安地皺起了眉。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奈何不了我!”
見夏啓似乎是怕了,小少爺仰着頭,自信地笑了起來。
由於此時天色漸黑,夏啓根本看不清小少爺黑色的臉,只能看見他一口似是被黑人牙膏刷過的牙齒在夜間閃閃發亮。
“噗嗤。”
小少爺淒厲得笑着,這時,一道利器穿過皮肉的聲音響起,讓小少爺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小少爺疑惑地低頭,看向自己被一道金色利器捅穿的胸口,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夏啓往後退了一步,看着小少爺身後的鮫人魂魄,並沒有覺得意外。
“我的確不會對你動手,因爲你觸犯了死亡條件。”夏啓對小少爺說道。
此時,不知是不是由於祭祀的原因,鮫人的魂魄已經變得十分凝實,還長出了夏啓熟悉的五官。
“怎麼……怎麼可能……”
小少爺嘴裏湧出大量的鮮血,不可置信地看着夏啓,劇烈的疼痛讓他的表情開始扭曲。
他方纔只顧着報復猛男,竟然忘記峭壁上是鮫人島上真正的祭臺。
“如果你沒有對付王大壯,你可能不會死。”夏啓搖了搖頭,感慨一聲。
很明顯,看小少爺晦暗的表情,夏啓知道他已經明白了過來,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
小少爺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竟然一時衝動,將自己給作死了。
“我……”
小少爺在原地用力抽搐了幾下,眼中飽含着恨意和濃濃的不甘。
爲什麼,他只是犯了一次錯,怎麼就死了呢?
爲什麼夏啓能抽到真愛魔法棒,而他只能繼承背叛魔法棒?
他沒有在才華上輸給夏啓,而是輸給了背叛魔法棒的歌曲的限制……
不……他不甘心……
“刺啦——”
鮫人黑影機械地將三叉戟從小少爺身體裏抽出,只見一道刺目的血花高高濺起,小少爺捂着自己胸口的血洞,睜着血紅色的雙眼,緩緩地倒在了地上。
處決了小少爺之後,整個峭壁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靜中,夏啓直挺挺地站着,一動都不敢動。
又過了一會,鮫人黑影霍地抬起頭,用那一雙冒着闇火的幽綠雙眸,朝夏啓望了過來。
夏啓低頭看向自己身上殘留的熱戀玫瑰香水,心道一聲壞了。
這可是瑪格麗特保存的魅力香水,雖然道具描述裏寫了一個“ta”字,但用腳板心想,夏啓都能猜到這香水會對誰管用。
更可怕的是這香水還有幾行恐怖的特別說明,想想便讓人頭皮發麻。
不想被這香水的“用了都知道,你好他也好”和“來自婆婆對你深深的愛”副作用給害死,夏啓咬着牙,小心翼翼地,往吊繩的方向走了一步。
鮫人的腦袋也跟着他轉,仍然目不轉睛地盯着他。
夏啓再走了一步,他又轉動了一下腦袋。
夏啓再連續走了兩步,三步,鮫人就像是圓規的中心點一樣,連身體都在跟着他轉。
眼看着吊繩越來越近了,夏啓嘗試性探出自己的腳尖,在死亡的邊緣來回試探,正當他打算去觸碰繩子時,電光火石之間,只見不遠處鮫人瞬間化爲一道殘影,猶如猛虎撲食般迅速將他拍倒在地。
“啪!”
一瞬間,夏啓猝不及防被撲倒在地,全身骨頭幾乎都要跌散了。
他腦子裏亂糟糟地想着,爲什麼連魂魄都這麼生猛?
不等夏啓反抗,鮫人單手便將他兩手束縛住,直接按在頭頂,由於雙方力量的懸殊,夏啓根本沒法掙開自己的雙手,只能拼命地掙扎。
眼看着鮫人幽綠的雙眸越來也兇狠,看他的眼神猶如他在看鮭魚刺身,夏啓不由大喊出聲:“你冷靜一點!”
只可惜,鮫人魂魄原本就沒有意識,被熱戀玫瑰香水刺激之後,他完全被激發出原始的本能,按照着自己的本能來行事。
夏啓怒喝一聲,抬起膝蓋朝他的魚尾上磕去,鮫人硬生生捱了他一腿,隨後像是根本沒事一般,直接將魚尾一挺,將夏啓直接攛掇着坐起來!
“放手!”
夏啓被磕得後腰一疼,額頭上冷汗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