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憑你們也想當娘娘?你們等着吧, 總有一天, 你們全都得死!”
“你們成天就知道喫, 喫那麼多, 就不怕將自己給撐死麼?!”
女人在井裏孜孜不倦地罵着, 夏啓和妹妹蹲在井邊,半晌也沒聽明白井裏的女人罵的是誰, 也聽不明白她話裏的前因後果。
“她罵人怎麼語無倫次的?”夏啓皺了皺眉,說道。
終於受不了女人沒有邏輯的罵人方式,夏啓起身走到井邊, 伸手扣了扣石壁, 非常有禮貌地問道:“您好, 請問您到底罵的是誰?”
夏啓話音剛落,井裏的女人冷哼一聲, 繼續大聲罵道:“我還能罵的是誰,罵的人當然是……”
突然,她的聲音卡了殼, 頓時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之中。
等了將近30秒,夏啓才聽到女人充滿疑惑的聲音:“我罵的是誰來着?”
你都不知道你罵的是誰, 那你到底在罵什麼?
夏啓皺了皺眉, 繼續追問道:“那你能想起來你自己是誰嗎?”
聞言, 井裏的女人又迷迷糊糊答道:“我當然是……我當然是……咦, 我是誰啊?”
與屍狗井中的女人一樣,雀陰井裏的女人似乎也忘記了前塵往事。
“我看看她長成什麼樣吧。”夏啓抿了抿脣。
妹妹苦着臉,一臉欽佩地看着他, 自從看了上次的女人一眼,她噁心得這幾天都在反胃。
夏啓深吸一口氣,忍着噁心,低頭往井口裏望去。
黑漆漆井水裏,熟悉的那張被挖得只剩下一層薄薄紅肉的臉,又出現在骯髒的水面之下。
女人見夏啓正看着她,便朝他惡狠狠地齜了一下牙,又朝他伸出一隻發黴的長滿青苔的舌頭。
看着女人古怪的表情,夏啓表情都被噁心得扭曲了。
“怎麼了?”妹妹見夏啓表情不對,內心裏充滿了對隊友的愧疚,便大着膽子,伸頭井裏望去,“我也來瞧瞧吧。”
夏啓剛想推開她,卻不料妹妹已經低下了頭,當然,只看了一眼,妹妹便吐了出來:“……嘔……怎麼又是她啊。”
這張模模糊糊到辨認不出來的臉,雖然很難辨認出來,但從那每一個殘缺和噁心的部位來看,妹妹覺得,就算井裏的女人化成了灰,她都不會忘記她長成什麼模樣。
二人都被噁心得不輕,妹妹吐了一會後,摸着井邊坐了下去。
夏啓摸了摸下巴,疑惑地道:“她們真是同一個人嗎?我怎麼覺得太過於巧合。”
同樣一模一樣的臉出現在不同井裏,夏啓可不認爲酆都地底的管道建有地鐵,還能方便女鬼們互相換乘。
“要不……咱們等晚上問一問她本人?”妹妹猶豫着說道。
此時,距離天黑只剩下半小時了,夏啓往邊上的石頭上一坐,說道:“等天黑再說吧。”
因爲來來回回跑了一整天,二人體力消耗了不少,夏啓拆了一包壓縮餅乾,二人各分了一半喫掉。
二人剛喫了沒幾口,便聽到井裏的女人說:“我好餓啊,能不能分我點東西喫?”
夏啓皺了皺眉,伸手從系統揹包裏拿出來一塊壓縮餅乾,順手往井裏一扔。
看着他一通大方的操作,妹妹眼睛都瞪圓了。
這壓縮餅乾價值很高,她連一包都買不起,沒想到夏啓出手太過於大方,竟然將一整包都扔了進去!
有錢人的世界,她果然不懂。
“謝謝。”井裏的女人拆開壓縮餅乾之後,開始咯嘣咯嘣喫了起來,喫着喫着,她竟然發出滿意的笑聲,“喲,還不是生魂做的,我已經許久沒喫過這麼原始的食物了。”
距離夜晚越來越近了,天色也逐漸暗了下來。
井裏女人的說話聲開始變小,二人再次往井裏望去,發現女人已經不見了,只剩下咕咚咕咚冒泡的井水。
擔心距離太近會影響井裏的女鬼化形,夏啓拉着妹妹往後退了幾米的距離。
“我們離遠點吧。”
夏啓剛拉着妹妹走到路邊,一不小心遇上了匆匆而過的白領女。
白領女明顯也看到了他們,她瞬間停下腳步,一臉奇怪地問道:“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我們在這裏看星星。”妹妹將剩餘的餅乾塞到嘴裏,鼓着腮幫子嚼了兩口,說道,“你在這裏做什麼?”
聞言,白領女汗津津的臉上忽然出現兩抹紅暈,她支支吾吾地回道:“我就在附近逛逛,天色不早,我、我先走了。”
“再見。”妹妹很乾脆地向她道了別。
白領女來到冷香宮附近時,又恰好遇上領着二等丫鬟走出來的林貴妃。
林貴妃臉色不太好看,她站在宮門口左顧右盼的,像是在等着什麼回來。
這時,只聽那二等宮女小聲嘀咕了一句:“夏啓也太不將娘娘放在眼裏了吧,都快天黑了還不回來……”
二等宮女的吐槽聲清晰地傳到白領女的耳中,白領女眼珠子一轉,急忙湊上前向林貴妃請安:“貴妃娘娘。”
林貴妃心裏正煩着,貿然被白領女打斷思考,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隨口應了一句:“嗯。”
對於白領女這種不入流的女人,林貴妃向來懶得理會,連個眼神都捨不得給。
林貴妃一直目中無人慣了,白領女心中雖惱,表面上卻掛着討好的笑:“方纔我在壽安宮附近瞧見了秀女夏啓,他可真閒,竟還有心情看星星呢。”
“什麼?”林貴妃原本蹙着眉,聞言他眼睛一亮,連聲音都帶着一股莫名的興奮,“壽安宮附近?和誰看星星?”
他今天早上派出去跟蹤夏啓的人,還沒跟30分鐘便跟丟了,這讓他今天一整天都心神難安,連御膳房送來的包子都不香了。
如今得知夏啓的蹤跡,林貴妃第一反應就是:夏啓終於按捺不住,夜會奸/夫去了?
“他就坐在壽安宮附近,像是在等什麼人。”看着林貴妃越來越興奮的臉色,白領女嘴角帶笑,順着林貴妃的意思繼續說道。
“好!”林貴妃嘴角露出一抹譏笑,隨後讚賞地看了白領女一眼,“今後若有他的消息,你切記第一時間記得告訴我。對了,這一次,我不會忘了你的功勞。”
“哎喲,謝謝貴妃娘娘。”白領女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竟然又抱到上了林貴妃的大腿,她興奮得眼睛都紅了。
林貴妃地位比孫妃要高不少,長得也比孫妃帥,白領女看着林貴妃匆匆離開的背影,臉上浮現了迷醉之色。
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夏啓和妹妹蹲在井的附近,眼睛一錯不錯地盯着那口雀陰井。
“哇——哇——”
伴隨着一隻只烏鴉的粗劣嘶啞的叫聲,井裏開始伸出一隻慘白的手,接着,一名無臉女人從井裏爬出來。
在落在地面的那一刻,女人搖身一變,變成一位身穿灰色衫子的嬤嬤。
這位嬤嬤夏啓和妹妹曾經見過,正是當初他們進入酆都城後,前來接他們的接引嬤嬤!
接引嬤嬤出現之後,一名又一名長相各異的嬤嬤接二連三從井裏爬出來,爬出來之後,她們像是不知道自己是從井裏出來似的,若無其事地往宮內各方向走了過去。
見衆嬤嬤四下散開,夏啓和妹妹站起身,跟在接引嬤嬤身後。
看接引嬤嬤走路的方向,應當是去壽安宮,夏啓依稀記得,壽安宮是錢妃的地盤。
如今已經進入了夜間,二人便跟得近了一些,好更近距離地觀察嬤嬤。
嬤嬤走路的速度並不快,一直和他們保持着很近的距離。
與白天在井中不同的是,嬤嬤自從井裏出來之後,便沒有再破口大罵,她甚至連一句話都沒說,全程安靜如雞。
走着走着,夏啓便發現了不對勁,這嬤嬤走路的速度一會快一會慢,像是故意方便他們追上來似的。
在到達壽安宮宮門口後,嬤嬤又泰然自若地走了進去。
“還跟嗎?”妹妹猶豫着問道,她擔心嬤嬤有什麼圈套。
夏啓想了想,如果不跟的話,他們又得在井邊再蹲一天,考慮到嬤嬤殺傷力不算大,夏啓說道:“跟。”
二人在牆外轉了一圈,來到不起眼處的角落後,二人非常熟練地爬上了牆頭。
由於壽安宮寬大且建築物太多,二人一會便看不清嬤嬤的身影,無奈之下,夏啓只得和妹妹翻牆進去。
嬤嬤來到壽安宮之後,先是在二等宮女處接了活計,又大搖大擺前往後院。
自來到後院之後,嬤嬤的臉色變得十分憤怒,她先是在空氣裏嗅了幾下,隨後眼睛一亮,往偏殿方向走了過去。
她一邊走一邊低聲罵着:“狗眼看人低的東西,總有一天你們也會死無全屍,和我一樣永世不得超生……哈哈哈……”
什麼叫和我一樣,永世不得超生?
聽着嬤嬤這毛骨悚然的話,跟在後方的夏啓和妹妹齊齊一驚。
果然不出他所料,夜裏現出人形的npc智力比白天要高,看起來還像知道很多關鍵的信息。
夏啓慶幸自己跟對了,低聲對妹妹說道:“等會到暗處,我們將嬤嬤綁走問問情況。”
“好。”妹妹摸了摸自己的系統揹包,從裏面摸出一卷繩子,“就拿這個綁吧。”
二人跟着嬤嬤走向後院的偏殿。
嬤嬤在偏殿門口不遠處站定,又低聲罵了幾句。
罵完之後,她忽然彎下腰,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往偏殿的門上一扔。
“咚”的一聲,扔完之後,嬤嬤又扭過頭,朝夏啓和妹妹藏身的方向咧嘴一笑。
果然,嬤嬤一直知道他們就在附近!
“她這是想告訴我們什麼……”
正當夏啓準備跳出去將嬤嬤抓住時,只見嬤嬤一個轉身,飛快地朝井邊衝去。
到達井邊之後,嬤嬤雙手在井口處一撐,毫不猶豫的,以頭朝下的姿勢往井裏一栽!
井裏發出“噗通”一聲響後,偏殿的門忽然“嘎吱”一聲,竟然被人給推開了,這讓夏啓腳步一頓。
“誰在外面?!”吳妃衣衫凌亂從偏殿裏走了出來,她低頭一看,一不小心瞧見了地面的石頭,吳妃嚇得當場發出一聲尖叫,“怎麼回事,你的門外怎麼會有石頭?!”
看到吳妃出現在錢妃的壽安宮裏,夏啓和妹妹露出心照不宣的眼神。
感謝白領女和孫妃,在御花園爲他們上演了一堂生動的後妃情教育課,當他們看到吳妃和錢妃同時出現時,夏啓發現自己的心緒竟然沒有產生任何的波動。
“嗯?”偏殿內響起一道略爲文靜的男聲,一陣焦急的腳步聲過後,錢妃穿着一身睡袍出現在偏殿門口,他四顧環視了一圈,大喝一聲,“誰扔的石頭?”
見偏殿外無人應答,錢妃將吳妃往門裏一推,抿了抿嘴道:“你先別出去,我叫人來搜。”
錢妃披了衣裳,便往前院走去,夏啓拉着妹妹,跟着錢妃的腳步,往前院的方向撤離。
二人剛溜到初時的角落時,忽然,牆外傳來林貴妃的聲音:“你們將壽安宮給我看緊了,一隻蒼蠅都不要放出去!”
“是!”衆宮女齊聲應道。
夏啓:“……”
林貴妃怎麼突然過來了?
現在他們學嬤嬤跳井還來得及嗎?
“我們先回後院!”聽到牆外分散開來的腳步聲,夏啓咬了咬牙,又重新撤回後院。
沒辦法,現在牆外被林貴妃給圍住了,眼下又沒有其他地方可躲,二人轉了半天,來到偏殿附近的一扇窗戶旁蹲下。
二人揪下幾根樹枝,用來掩藏自己的身形,這時,前院突然傳來林貴妃和錢妃的爭吵聲。
錢妃攔着往後院裏衝的林貴妃,他一邊走一邊憤怒地說道:“貴妃娘娘,您半夜闖入嬪妾的宮殿,到底是想做什麼?”
林貴妃伸手將錢妃一推,冷聲道:“做什麼?怎麼,本宮來你這做客都不行麼?”
錢妃努力壓抑着怒火,與林貴妃分辯道:“既然姐姐是來做客,爲何不在花廳內喝茶,來嬪妾後院是想做什麼?”
“錢妃妹妹,你這麼緊張做什麼?”林貴妃發出一聲嗤笑後,語調開始明顯上揚,“莫不是你殿裏藏了人?”
“貴妃娘娘,你莫要血口噴人!”錢妃嗓音都變了個調,顯然是被氣得不輕。
林貴妃沒有理會錢妃的怒火,反而還大喝一聲:“來人,給我搜!我倒要看看,你這麼心虛,到底在宮裏藏了什麼?!”
“夏哥,我們待會怎麼逃?”聽着林貴妃搜宮的腳步聲響起,妹妹緊張地捏了捏自己的拳頭,“我還有一個手/榴/彈……”
只要他們不被抓到,林貴妃沒有證據,就不能判他們有罪。
眼看着林貴妃的人已經舉着火把進來了,夏啓帶着妹妹在草叢裏爬行,爬得全身都出了汗。
正當二人爬到一處假山旁,妹妹抬起頭說道:“夏哥,要不然我們躲進假山裏?萬一來人了,咱們還能繞着假山躲一陣。”
夏啓說了一聲好,二人慢慢往假山裏鑽。
這時,林貴妃的笑聲在偏殿方向響起:“呵,你這偏殿裏藏了奸/夫麼?爲何死活不讓我進去?”
聽着林貴妃這熟悉的“奸/夫”二字,夏啓表情扭曲了一下。
他忽然有一個大膽的猜測,難不成,林貴妃是爲他而來?
還懷疑他和錢妃有關係?
錢妃真的是無辜的,奸/夫還真不是錢妃……
此時,夏啓正往假山的二層爬。
在假山的二層和三層上,有幾處比較窄小的空洞,非常利於藏人,加之那空洞距離牆頭很近,萬一林貴妃的搜捕大隊過來,他和妹妹還能翻牆逃跑。
夏啓正想着,一不小心,他的右腳踩上了一塊被青苔覆蓋的石頭,整個人頓時往下一滑。
正當他站立不穩時,他的腰忽然被一隻大手摟住,接着,他整個人都被那隻手撈了過去,接着被按在一個厚實的胸膛上。
“孤在呢,別緊張。”夏啓還沒動手掙扎,男人溫柔而低沉的嗓音便在他耳畔響起。
聽着這熟悉的聲音,感受着這熟悉的出場方式,夏啓頭皮都要炸了。
這人簡直陰魂不散,怎麼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