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重來,”葉熙京說,“好了,蘭小妹,咱們不用換鞋了,今晚回我家…….……”
天色漸晚,冷風吹來,灌了一嘴的涼;葉熙京緊緊地抓住手腕,說:“你今天能來,我特別特別開心。”
“你能去那麼好的學校學,我也特別高興,”千岱蘭說,“也謝謝哥洗硯哥幫我準備的裙子和鞋子??不叫你能稍稍鬆開手嗎?你當抓豬呢,殺豬也不帶這麼按的啊。”
“我哥特別喜歡你,葉熙京自動忽略掉後面那段話,稍稍鬆開手,目不轉瞬地看“他去年還和我提到,如果你讀書,他願意負擔你所有的讀書費用??"
“可是我不是和你哥談戀愛,“千岱蘭打斷他,“你完全不必說這個,我的男朋友是你,不是他。”
葉熙京突然問:“那殷慎言呢?"
“殷慎言麼”千岱蘭奇怪,“你怎麼突然間又提到他?”
“你不願意換掉他送你的鞋子,”葉熙京問,“你現在要和我分手,是不是因爲殷慎言又追求你了?昨天晚你下班後沒回家,是不是和殷慎言去約了?我在那邊等了你很久......你回來後一身烤肉味,是不是和他約着去喫飯了?你來北京這麼多
天,不肯見我,也不找我,是不是因爲他在陪着你?你來北京,是真的爲了我嗎?”
“不是,”千岱蘭說,“你別惡先告狀,我麼不願意見你?因爲我還在生你的氣,氣你沒有和異性好友保持距離!"
“那你呢?”葉熙京越說越激動,“你和殷慎言難道就保持好距離了嗎?”
千岱蘭說:“至少我沒有在你需要我的時候,爲了他而暫時拋下你。”
“你現在就在拋下我,”葉熙京放軟聲音,“岱蘭,蘭小妹,蘭蘭,千千,有話我們好好說,不要放棄我,好不好?”
他拉住千岱蘭的手,讓像以前一樣,摸摸他的頭。
葉熙京最寶貴的頭型了,輕易不讓摸頭,成年後,只有千岱蘭一個摸他頭頂。
但千岱蘭死死地將手握成拳頭。
如不肯摸,只搖頭:“太遲了。”
葉熙京一下子不能呼吸了。
“昨天你和他喫飯,今天就突然要分手,”葉熙京雙手握住手臂,咬牙切齒地問,“他是不是和你說了麼?是不是他又做了麼?這個挑撥離間不要臉的賤這個就知道勾引女朋友的無恥蕩夫。”
“沒有,你捏痛我了!”千岱蘭一腳踩在他鞋啊,“分手是咱倆之間的情,你幹嘛扯出來別”
感覺葉熙京已經語無倫次了。
他現在看起來很可怕,眼睛和鼻子都紅了,很像冬天時翻越圍牆來見時的樣子;
不同的是,那時的葉熙京意氣風自信滿滿,而現在的他在失控的邊緣。
“蘭小妹,”葉熙京又緩了聲音,他不可抑制地顫抖,“我哪裏錯了?你告訴我,我也是第一次談戀愛,我………………”
“第一次不是理由,“千岱蘭打斷他,“誰做不是第一次?和這個系。”
“一定又是殷慎言,一定是他,”葉熙京口不擇言,要失去的強烈恐懼在神經中無序繁殖,他俯身,去解千岱蘭的鞋帶,“現在就脫掉它??他太土了,完全配不你。”
“你才土呢,你能不能別有這麼多優越感?”千岱蘭也生氣了,躬身,推開他腦袋,不可置信:“葉熙京,你瘋了?”
他現在看起來很親咖的腿。
葉熙京已經解開的鞋帶,將整個打橫抱起:“我們回家,現在就回家。”
千岱蘭不能尖叫,今天的裙子太貼合身材,剛纔又喫飽了,腰部束縛很緊,咬着牙扇了葉熙京兩巴掌:“快點放下我,你不要臉我還要呢。”
“熙京。”
混亂中,最終還是葉洗硯喝止住葉熙京的瘋狂舉動。
他面色不悅,低聲斥責葉熙京,又讓彎腰撿千岱蘭運動鞋的楊全先把送到??
來往,鬧大了不好看,葉洗硯注重臉面,迅速冷靜地處理着這場鬧劇,將兩快速分開。
直到將葉熙京帶到無的吸菸室後,才面無表情地重重打了他三個巴掌。
啪。
啪。
啪。
葉熙京的臉被打到偏過去,蒼白的臉,鮮紅的指痕。
“欺負一個小女孩癮了?”葉洗硯問,“能不能別犯渾?"
“是我犯渾嗎?哥?”葉熙京失落,“......”
他把“她要和我分手”幾個字嚥下去,說出來也太痛苦了,只是就很痛苦。
它好像一個噩夢,只要說出口成真。
“哥,你根不知道我在家過的是什麼生活,”葉熙京說,“我現在沒辦法,真的沒辦法。”
無的吸菸室內,只有哥哥在,葉熙京好似又回到無憂無慮的童年,變成那個麼都由哥哥兜底、闖大禍也有哥哥背鍋的小男孩。
他說:“之前你在家的時候就知道,我媽,必須順着一旦不順着就歇斯底裏地瘋......尤其是和我爸離婚後,更偏執,你知道嗎?我平時在學校裏,和哪個女同學多說句話,我媽就找到班主任,要求調換座位,或者給我轉班。從初中到高
中,一直這樣,甚至到了大學,開學時,我媽還給輔導員打電話,給我寢室長打電話,追問我有沒有談戀愛......”
葉熙京閉一閉眼。
“麼都是爲了我好,麼都是爲了我好,媽這樣,爸也這樣,這麼多年了,我一直按着他們的心意學,爲了他們的面子去跳級、去提前讀大學,去申研,去成爲他們眼中有面子的孩子,”葉熙京說,“我就不能有自的喜好,不能有自喜歡的專
業,不能......”
他說:“我之前不敢讓家裏知道岱蘭,不敢對太好,就是怕我越是愛家裏越針對。
“麼理論?偶像劇看多了?”葉洗硯皺眉,“亂七八糟。”
葉熙京叫了一聲哥。
他哀求:“我今晚邀請岱蘭回家,我有很多話都來不及說。”
“是很多話來不及說,還是有很多怨氣沒辦法泄?”葉洗硯冷峻,“如果是後我建議你現在立刻買張機票去冰島,跳進海裏冷靜一下。”
葉熙京靜默。
“真羨慕你,哥,我真的太羨慕你了,”良久,他說,“爸爸就從不插手你的情。你以前還說爸不愛你,但我寧願爸也不愛我。”
葉熙京起,葉洗硯還沒去杭州、去他親生母親葉簡荷身邊時,在家中,葉洗硯質疑葉平西??
「您從未將我當作兒子,在您眼中,您只有熙京一個兒子。您對熙京寄予厚望,卻從不曾爲我的學習心??哪怕一次。」
那時候,還在唸初中的葉洗硯如此說。
彼時葉熙京還是個小學生,也同情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悄悄將自的生日蛋糕分給他,把自的小玩具和書分給哥哥??
但現在的葉熙京,也希望葉平西從不曾對他寄予厚望。
他甚至不理解爲麼初中時的葉洗硯需要父愛,葉熙京真希望和葉洗硯交換,他希望葉平西這個親生爸爸從不曾愛他。
葉洗硯說:“爸那邊,我和他說:以後做前,稍稍動動腦子,你腦漿子裏沒有硫酸,晃一晃不死。”
手已經放在門把手葉洗硯又重新折返,摸了摸弟弟被自?紅的臉。
“別被情緒牽着鼻子走,”他說,“冷靜點,越是憤怒,說出的話越傷愛的心。岱蘭很敏感,無論結局如何,你都別太分。冷靜下來,好好談,將來即使分開,也別留下遺憾。”
葉熙京失落問哥哥:“你覺得岱蘭是真的愛我嗎?”
“你說呢?”葉洗硯反問,“今天來這裏,是爲了麼?”
葉熙京心裏說,爲了和我提分手。
但驕傲讓他說不出口。
“不單是做說話前也三思,”葉洗硯說,“衝動時的話最傷口。”
葉熙京持續低落:“哥,你罵我前也三思嗎?”
“嗯,”葉洗硯說,“現在現應該三思三思,畢竟罵醒你的難度好比同時罵醒十個蠢貨。”"
葉熙京:“......要不您還是別思了。”
葉洗硯沒說話,拍拍葉熙京臉的掌印,他轉身,打開門離開。
剛邁出幾步,又聽見如壓抑的痛哭聲;是從旁邊的母嬰室中傳來,伴隨着乒乒乓乓砸東西聲,大約是花瓶被摔碎了,碎瓷片的聲音清晰可聞。
是林怡。
的哭聲一起,條件反射般,葉洗硯小臂的疤痕又開始隱隱作痛。
母嬰室的門被倉皇打開,忍耐力到極限的梁婉茵,邊尖叫邊跑出來,冷不丁看到門外的葉洗硯,嚇得呆在原地,才慢慢走來,喊了一聲哥。
那半開的門縫隙中,葉洗硯看到正努力安撫林怡的伍珂。
後正耐心地叫着林阿姨,低聲說些麼。
葉洗硯沒停留,也沒麼,微微頷首,平靜走開。
餐廳外的車千岱蘭重新穿運動鞋,原的創可貼在掙扎中被掙脫;幸好楊全起來,葉洗硯今天早晨剛讓他買了新的意外醫療包,其中就有創口貼。
只是那個醫療包,被楊全放在葉洗硯另一輛車。
他立刻打電話給司機,確認後,跑去拿創口貼。
楊全剛走,葉平西就敲響了車窗,微笑着邀請千岱蘭去家中做客。
千岱蘭對這位的跡多有耳聞,一見到他,就蹭蹭起了警惕心。
即使千岱蘭禮貌地說已經準備和葉熙京分手了,葉平西也只是笑吟吟地說。
“你們現在年紀小,還都是小孩子,拌嘴吵架,都是經常的"葉平西說,“晚都是年輕一塊玩,你們也好好聊聊??畢竟熙京快出國了,總不能因爲一時的置氣留下遺憾吧?”
千岱蘭還拒絕。
“聽說JW招員工,要求最低是大專畢業,”葉平西笑,“是嗎?”
千岱蘭保持着笑容答應,心裏罵了一萬遍葉平西的祖宗。
拿創可貼的楊全和葉洗硯剛回來,就看到千岱蘭一瘸一拐地下車,像還沒適應雙腳的小魚。
聽到動靜,千岱蘭抬頭,叫了兩聲哥哥。
心裏清楚得很,葉平西拿工作威脅不得不去;但這樣去,肯定沒麼好。
□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只是怎麼能心甘情願的低頭,肯定還是尋找個可靠的隊友更好。
比如,葉洗硯。
千岱蘭知道,這段時間,他對的好,不單單是因爲是“弟妹”,還在爲那晚的意外做補償。
可以稍稍利用一點點對方的這種同情心。
只最後一次了。
千岱蘭深知。
等和葉熙京分手後,未來的生活仍舊如雙平行線,不有任何交際。
“楊全說你給我準備了禮物,”葉洗硯看着笑,“這該不就是你送我的禮物?踩在刀尖跳舞的小魚?”
“不是,”千岱蘭解釋,“我哥哥麼都有,麼都不缺;其實就算哥哥缺,我也買不起。我的錢不太多,買不了漂亮的東西,但手工活還可以,所以給哥哥織了個小玩具。”
“你自織的?”葉洗硯大爲意外,“是麼?”
“次哥哥提到茉莉,我哥哥應該喜歡茉莉,所以用毛線勾了一枝,"千岱蘭說,“但是今天出來得太着急,不小心忘在家裏了。”
“沒系,葉洗硯抬手看錶,“現在時間還早,等兒先送你回家??”
“對不起,”千岱蘭臉露出爲難的神色,遲疑着開口,“哥哥,今天晚我不能回家了。”
葉洗硯仔細看的臉。
天然微卷的垂在身後,像微風吹拂西湖的柔浪,脣的口紅在喫飯時被喫入了不少,半殘半褪,露出天然的一點脣。
去掉遮瑕膏的遮蓋,那柔和淡粉的口紅殘缺下,露出真實的、殷紅如玫瑰花心的脣色。
真的顏色。
像密林中被獵圍剿的小麋鹿,像雨水中不慎躲入捕兔籠中避雨的小野兔,像晴天將至,渾然不覺大太陽威力,還在傻乎乎撐開白色小傘的小蘑菇。
“剛纔,葉叔叔說,邀請我去家中做客,”千岱蘭爲難,“我不願意去,他就提到我們店店員學歷的要求。”
飛快地看了葉洗硯一眼。
現還在溫和看沒麼表情。
如是,千岱蘭悄悄放了一把猛火。
“說句哥哥可能不愛聽的,”說,“我好像被你爹......令阿瑪威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