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有股尖銳的目光落在身上，孫琰抬眼朝遠處望去，隨後挑了挑眉。
他那個班主任。
還有高數那個傻逼。
孫琰的目光在高數身上掃了一眼，又抬眸看向了名義上那個班主任，眼眸漸漸深了下去。
見面第一天，他朝顧清越揮出了火球，但那火球被扔了回來，將他的法衣燒了個乾淨。第二天，顧清越在他腦內傳音，他卻無法阻斷。
當了上千年的魔尊，這是他第一次這麼狼狽。
雖然不知道這個所謂班主任到底是何方神聖，但整個浮空大陸都知道，他渡厄尊者不是什麼寬宏大量的人。
孫琰感受着手心灼熱的溫度，冷笑一聲，心道――
本尊會讓你體驗什麼叫生不如死。
隨後閃身，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顧清越看着識海裏驟然閃爍的殺意，挑眉：“他在心裏放完狠話了？”
996：“……放完了。”
“什麼情況？”
996：“……這兩天被你全面碾壓，他覺得是自己實力不夠的緣故。他穿越回來的時候已經快要到化神期了，這裏靈氣不足，無法晉階，所以他在想辦法回去。”
顧清越覺得這小中二腦回路有點問題：“進大保健想辦法？”
996：“……你還記得九幽宮嗎？”
顧清越皺了皺眉，好一會兒纔想起來這個名字。
“那個合歡宗？”
因爲前幾個世界極其糟心，進入這個世界後他便沒有使用人身，而是選擇進入那個世界氣運之子陸凜的識海，成爲了他最大的金手指，幫助他從外門弟子一路逆襲，成爲了整個浮空大陸的最強者，順便按照劇情，幫助他攻略了劇情中他的衆多後宮。
就是陸凜這個小龍傲天有些糟心。小時候一口一個“前輩”叫得很甜，大了之後脾氣日漸古怪，改口叫他“師尊”，叫得陰陽怪氣，搞得他很煩躁，想揍人。
這會兒996一提醒，顧清越想起來，陸凜有個後宮就出自九幽宮，特長：雙修。
從九幽宮出來的人，特長全是雙修。
996：“孫琰……是九幽宮宮主。”
顧清越：“……”？
“自動防護機制？”
“對……左右護法第一次讓他與人雙修的時候，整個九幽宮方圓十里……都被孫琰的、額、小太陽，照得……亮如白晝。”
顧清越：“……”
沉默。
沉默。
死一樣的沉默。
這孩子真不會留下心理陰影嗎？
996艱難地繼續說道：“所以他沒接九幽宮的傳承，而是有了自己的機緣，繼承了一座仙宮……用了仙宮心法成爲大陸最強者。”
996遲疑了一瞬，看了自家宿主一眼，沒敢說那座仙宮是陸凜爲他造的，又道，“但他也會九幽宮祕法。剛纔他去大保健，因爲那兒有個陰年陰月陰日出生的女孩，借用女孩和祕法，他可以打通兩界，順便對付你。”
聽到這裏，顧清越眯了眯眼，收起了對這小魔尊的同情。
呵，這幫小中二病，還是欠毒打。
想到這裏，他朝身後的高數看了一眼，後者察覺到他的視線，立刻乖巧.jpg。
顧清越點點頭。
果然被毒打了跟沒被毒打的不一樣。
996：“你什麼打算？”
顧清越嗤笑一聲：“不急，我先解決顧清婉那個傻逼。”
“韓寅呢？”
“讓他舞。”
韓寅醒過來的時候一身冷汗。
他做了個光怪陸離的噩夢。他夢見自己被許多惡鬼拖下了地獄，在那裏，他親眼目睹了最可怕的刑罰，最恐怖的死法，他拼命嘶吼，想要從那裏逃出來，但留給他的只有無盡的絕望。
在此期間一直有聲音在他耳邊說着什麼。
韓寅顫抖着手，拿起眼前的一杯水猛地喝了一口，腦中那個聲音逐漸清晰。
多行不義必自斃。
韓寅哼笑了一聲，心想扯你媽的淡。
可腦海中剛閃過這個念頭，他一抬頭，猛地對上半空中一張慘白的臉。
韓寅瞳孔驟縮，全身僵硬。
“嘿嘿，我們王讓我過來看着你。”
說完這話，那張慘白的臉上，猩紅的嘴越張越大，一直咧到了耳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
深夜，市區某高層公寓內，大半夜傳出一個男人的慘嚎。
門外，倆小鬼收回看向大門的視線，互相對視了一眼。
“王讓我們專門過來盯着這人，什麼意思？”
“大概是……因爲這人想要害那位王，還跟那位王喝酒了……叭。王好像都沒跟那位王喝過酒？”
“我印象裏……沒有。”
“所以王這是……喫醋了？”
兩小鬼沉默了片刻，又對視了一眼，同時轉頭看向燈火通明的市中心。
不不不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燈紅酒綠的越城，在所有人察覺不到的地方，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無聲息地改變。
一夜之間，越城金融圈，多了一位名叫越青離的神祕大佬。
與此同時，海城某高級會所。
十幾個年輕富二代玩了整整一個通宵，橫七豎八地躺在沙發上。
阮箏中途被尿意憋醒，艱難地站起身，笑罵了沙發上衆人幾句，搖搖晃晃去了衛生間。
五分鐘後，洗手檯前正迷糊洗手的阮箏身形驀地一頓。
鏡子中的年輕女生緩緩抬眼，眼中的迷茫與困頓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尖銳刺骨的鋒芒與冷意。
與此同時，被隨手放在洗手池邊的手機亮了。
顧清婉：阿箏，週日一定要來啊，我準備好了一場好戲，收拾顧清越那個賤人［麼麼噠］！
阮箏的視線在“顧清越”三個字上停頓了幾秒，眼眸中墨色霎時洶湧翻騰，沙啞的聲音自喉間緩緩吐出，帶着無盡的偏執與陰鷙――
“師、尊。”
週六一早，正在給顧濛濛刷牙的顧清越收到了展信的信息。
“爸爸？”
顧清越一手把小短腿腦袋按下。
“安靜。”
“哦。”小短腿轉過頭繼續刷牙。
顧清越低頭看向屏幕。
展信昨晚是被他派人送回去的，至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因此先是謝了自己送他回去，又喜滋滋地說韓寅的項目可靠吧？
顧清越看着這哈士奇犯蠢，倒也沒搭理，直到對方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艹！顧清婉這個傻逼，週末想要設計你也就罷了，她還打算拉寧姨出來祭天！
隨着這條信息發過來的是一個帖子。
《扒一扒海城某豪門八年前轟動一時的大型恩怨！》
“樓主最近重溫幾年前電視劇，發現電視劇實在是太無聊了，遠不如八年前某件轟動一時的新聞來得刺激。樓主心血來潮打算開扒，有人願意聽嗎？”
“搬凳子！”
“搬凳子+1！”
“樓主想暗示的是顧姓豪門的恩怨？”
“哇那個偏執狂變態原配？盲猜一個，姓寧的？”
“絕壁是了！八年前轟動一時的也就姓寧的那位了。那個神經病變態女威脅某企業家十幾年，還強迫對方生了孩子，不止如此還拿自己和孩子的性命威脅丈夫，從來沒見過這麼變態偏執的女人，早就該送精神病院了！”
短短半個小時，下面回覆已經蓋了將近一千，全是在討伐寧姓原配，心疼顧姓丈夫，順帶覺得被迫當小三的方姓女和她女兒可憐的。
展信：艹！我去聯繫人刪帖子！
顧清越看着這些回覆，挑了挑眉，回道：不用。
展信：？
顧清越看着帖子裏的顧青松名字，冷笑一聲。
早些年，顧青松跟寧苒一直是圈子裏人人豔羨的模範夫妻。
八年前，寧苒收到了一沓照片。
照片上，顧青松跟一個女人舉止親密，兩人之間還有一個與顧清越差不多年紀的女孩，所有照片明明白白顯示了這三個人是親密的一家人。
同一天，各大媒體開始轟轟烈烈地報道此事。
但報道的內容卻與事實截然不同。
媒體報道中，著名年輕企業家顧青松長年被妻子以自殺威脅、以自己孩子的性命威脅，強迫他與她在一起。
在這些報道中，寧苒被描繪成了一個神經質、偏執，從大學時期就對顧青松糾纏不休，不斷以自殺威脅他的變.態，顧青松則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受害者，他內心溫柔，害怕寧苒真的自殺，只得捨身飼虎，被迫與寧苒結婚。這麼些年下來，他飽受寧苒折磨，還要對外裝出與寧苒恩愛的模樣，精神早就瀕臨崩潰。
顧青松長相清貴，年輕的時候堪比娛樂圈明星，哪怕到了三十多，身上也自帶一股儒雅成熟氣質，每年想要貼到他身邊的年輕姑娘不少。
這些報道一出，幾乎整個海城都震驚了。
這個時候，顧青松接受了記者的採訪，鏡頭裏的他憔悴滄桑，但這種憔悴滄桑更給他帶去了一股成熟男人迷人的氣息，他只是欲言又止，平靜地闡述了自己的生活，幾乎所有女性都忍不住爲他心疼和不平。
而後，“精神瀕臨崩潰”的顧青松痛苦地交代了自己有一位救贖。
一位十幾年前默默陪伴在自己身邊，不求名分不求回報的救贖。
正是因爲這個救贖，他纔在寧苒的折磨下堅持了十幾年。
也正是因爲這個救贖，他纔敢現在將這一切血淋淋的真.相揭發出來。
他對不起寧苒，但他已經不行了。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顧青松滿臉痛苦地拿出了自己的心理診斷證明，旁邊的權威心理專家則證實了他的心理狀態。
於是，顧清婉母親方敏在萬衆矚目中登場。
那是一個溫柔又柔弱的女人，她沒什麼心機，一心都是顧青松和顧清婉，甚至面對媒體，她都一臉驚嚇，更沒有說寧苒的一句壞話。
一石激起千層浪。
八年前，輿論發聲口都掌握在幾大傳統媒體手中，在顧青松這一番操作下，方敏搖身一變爲了顧青松的原配，只不過因爲寧苒這個偏執狂的插足，爲了顧青松的安全纔將自己隱藏，心甘情願成爲地下情人，寧苒則成爲了人人喊打的小三、神經病、賤人。
這是一出精彩的大戲。
顧青松全身心投入地演，方敏同樣真情實感，就連當時只有十幾歲的顧清婉面對媒體的圍追堵截也是滿口真情實感的“我只想要爸爸”，演繹了一個爲了父親甘願忍受私生女身份的好女兒角色。
唯獨寧苒與顧清越的聲音，沒有半點遞到公衆面前。
只不過……
顧清越沉默了一下。
這是第二層真.相。
第一層是公衆看到的真.相。
第二層是周圍少數人知道的真.相。
至於第三層――
顧清越想到了當初他媽寧苒看到新聞時說的話――
“寶寶你看，狗男人小白臉果然不可靠！”
隨後一臉痛心疾首。
“我當初就不該饞他身子跟他結婚！”
十二歲的顧清越：“……”
電話響了。
顧清越低頭看了一眼。
狗男人老白臉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