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到第二碗後便再也放不下勺子,直到把那碗湯喝完,這才清醒過來,趕緊跪到地上請罪。
薛掌櫃一揮手:“起來吧,這湯如此美味,有這樣的反應再正常不過。”說完便不理那隨從,看着福祿道:“阿祿公子,你打算跟我們如何合作?”
福祿一笑,伸出一隻手指:“十兩銀子一瓶。”
這也是之前在家裏時,衆人商議好的價錢。
“十兩銀子一瓶,還是看在薛掌櫃的面子上給的優惠價。”福祿看薛掌櫃表情有些呆滯,又笑眯眯地補充了一句。
自從知道劉掌櫃賣仙味粥的利潤後,福祿就盤算開了。青菜不但量小,而且還惹眼。三百文一斤的價錢,對於青菜來說已是天價,但對他而言,累個半死但收益不大,麻煩卻不小。
而味精則剛好相反。這麼一小瓶只裝着半兩魚粉的味精,他可以賣十兩銀子銀子甚至更高價錢,而且別人還沒法知道這瓶子裏裝的倒底是什麼粉。花上幾天時間製作它幾十瓶,花的精力小但收益卻很大。要知道,按現代的米價換算,這個時候的十兩銀子,就相當於現代的四、五千元人民幣啊
雖說這價錢有些嚇人,但福祿卻覺得銷路是完全不愁的。只看現在的味香居就知道了。
它那裏還僅僅只有仙味粥一樣,就把福臨樓的客源搶去了許多。如果每一樣菜都是那麼美味,估計福臨樓也只能關門了。用一句廣告詞來說。叫做“味精在手,打遍天下無敵手”,這種好東西。沒有哪個酒樓不搶着要的。
薛掌櫃做了一輩子生意,這其中的道理他自然明白。不過福祿小小年紀,卻能想明白這些,還能有膽子開出這種讓人咋舌的價錢來,倒是讓薛掌櫃暗喫一驚。
他看着福祿,微笑道:“我們願意花五千兩銀子買你的祕方,你看如何?”說完沒等福祿說話。他又道:“我想,你這東西也是要成本的。
“大概需要賣上一千瓶才能賺到五千兩銀子吧?而平州這個地方,想要賣一千瓶談何容易?與其辛辛苦苦地上門去看別人臉色賣東西。不如拿着這五千兩銀子買些田地,再買兩個鋪子,舒舒服服地過日子。阿祿公子,你覺得老朽說的可有道理?”
福祿笑了起來。搖了搖頭:“祕方我是不會賣的。如果薛掌櫃想要些味精。我倒是可以賣給你。如果薛掌櫃無意,我還有事,就不多聊了,告辭。”說着,他便站了起來。
薛掌櫃坐在那裏,沒有動彈,臉上的表情高深莫測。福祿仍微笑着禮貌地拱了拱手,邁開步子下樓去。
福祿不緊不慢地下了樓。從大門口出去,便往平橋村方向走去。
“阿祿公子。阿祿公子”後面傳來叫聲。
福祿停住腳步,轉過身去,看到薛掌櫃那位隨從吳叔氣喘吁吁地從後面追上來,便道:“吳叔,還有何事?”
張富貴進來,對老頭兒作揖笑道:“一共八兩銀子,謝謝。”
“啥?”綠竹大喫一驚,看向老頭兒。
張富貴連忙解釋道:“我們那小酒館雖然不大,卻也是開了十來年了。向來不敢欺客,可不敢多要一文錢。因爲這靈犀魚極爲珍貴難得,向來都是賣二兩銀子一條。綠竹姑娘不信,儘管去街上打聽打聽。”
“是這個價。”老頭兒點頭。然後在懷裏掏啊掏,掏出一堆碎銀子和銅錢,遞給綠竹,“我不耐煩數這玩意,你來給。”
八兩似乎那天老頭兒還跟她說,他只剩了二十兩銀子了。現在,就四條魚,就花了八兩?綠竹終於知道爲什麼老頭兒前兩天一下花了八十兩銀子了。這樣美味的東西,一下喫上十條二十條,那也是正常的事。
不過,此時她看着那堆並不多的碎銀與銅錢,再看看案臺上估計花了不少錢買的各種調料,只狠不得把那兩條還沒喫的魚退給東子。
把那堆銀子和銅錢換算清楚,將錢遞給了張富貴,綠竹把剩下的十兩銀子遞給老頭兒,不放心地交待道:“師父,這錢您可千萬省着點花。至於廚藝的食材方面本來那應該是徒兒自己去張羅的,可綠竹現在沒有能力,您把各種食材的味道用法和要注意的地方告訴我就行。到以後有了機會,我再慢慢去實踐。”
老頭兒不在意地點點頭,揮揮手:“行了,我知道了。天色不早,趕緊回去吧。”
然而第二天綠竹來的時候,廚房裏卻堆滿了各色食材,有海蔘、豬蹄筋、紅棗、魚刺、魚皮、慄子、香菇、蹄膀筋肉等。老頭兒笑眯眯地招呼:“來來,徒兒,今天師父教你做佛跳牆。”
做佛跳牆,光熬雞汁,再將去肉的雞汁和各種配料予以慢工出細活地進行好幾遍煮法,就得花十來天功夫。而在這期間,師徒倆在熬製湯料之餘,又將魚肉和各種菜蔬輪番做了一遍。
於是東子站在院子裏,常常能聽到老頭兒在廚房裏大吼:“你看看你切的那叫什麼絲?有大有小,有細有粗。待炒的時候,細的都已炒爛了,粗的還沒熟。”
“我又沒練過刀功,哪裏能切得出您說的那什麼絲來?這樣就已經很不錯了。要不,師父您切來給我看看!”綠竹大聲回道。
“悟性,悟性!你懂不懂?咱們天下第一派,只言傳,不身教。學到多少,全靠悟性。趕緊的,再切一遍”
於是就聽得一陣切菜聲。過了沒一會兒,老頭兒又嚷嚷起來:“這東西處理不當。重做。我告訴過你,燕窩去毛,海蔘去泥。魚翅去沙,鹿筋去臊。肉有筋瓣,剔之則酥;鴨有腎臊,削之則淨”
東子搖了搖頭,苦笑連連。這一老一小,弄了這八、九天的菜,差點沒把廚房的屋頂給掀起來。
那林老爺子。最沒耐心,每樣菜只說一遍,便讓綠竹姑娘去做。一做就想讓她做出自己喫過的最好的味道來。要是說一遍方法便能做得出那味道。那綠竹姑娘就不是人,而是神仙了。偏綠竹姑娘有一種犟勁,嘴裏雖然不服,卻仍不厭其煩的一遍又一遍地做。直到老頭兒滿意爲止。
東子雖然沒有什麼見識。可他也見過堂兄呆的那酒樓裏的廚子帶過徒弟。兩三個月就只切蘿蔔絲,把刀功練好了,再練勺功,辨食材,學配菜。起碼一年之後,纔可以上竈。沒個幾年功夫,根本就做不出好菜來。
可這老頭兒,刀功、勺功一樣不教。只說一遍菜的味道,介紹一遍所用的食材。便讓綠竹姑娘自己去練,還美其名曰這叫“悟性”,做得不滿意了就在這裏大聲嚷嚷。
在東子看來,這純屬在過家家玩兒。不過這兩人每天吵來吵去,倒吵出親切來了,綠竹姑娘也不叫師父了,直接叫“老頭兒”,偏林老爺子受用得緊,每次被叫了這後,聲音就會小上很多。
“老頭兒,咱們還剩多少銀子?”屋裏的綠竹做的一道菜終於過關了,趁着老頭兒喝水的功夫,趕緊問了一個自己一直惦記的問題。
這麼多珍貴食材,那銀子流出去可是嘩嘩的。可快十天了,老頭兒的手下竟然沒有找到這裏來,這不能不讓綠竹擔心起來。
老頭兒掏了掏口袋,摸出幾個銅錢,瞅了一瞅,然後自己傻了眼,瞪大眼睛看着綠竹道:“還剩十六個銅板。”
綠竹倒是一點兒也不意外。這幾天那燕窩魚翅,哪一樣不是老貴老貴的?這二十兩銀子能支撐九天,已經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
她掏出懷裏的八十個銅錢,塞到老頭兒手裏:“這錢不多,但買米買菜尚能支撐一些日子,您先拿着。食材不要再買了,接下來師父給我說說那些菜的做法和味道便行,以後有機會,我再慢慢練。”
這雖然不是她賣身的錢,可也是她三分之一的家產,以後安身立命的根本。
要在以前,她絕不捨得拿出來,給視錢財如糞土,花錢大手大腳的林老頭兒用。可這段時間,老頭兒不光沒收她半文錢學費,還自己花錢買了無數的食材,又悉心教她廚藝,這讓她十分愧疚。
最重要的是,在他的大聲訓斥中,她感受到了一種發自內心的關愛。現在,她已從心底裏把老頭兒當成了這一世的親爺爺。如果有必要,不要說三分之一的家產,便是全部,她也不會吝嗇。以後她有了自由,也一定會盡自己所能去回報老人。
老頭兒看着手裏的這一把銅錢,鋥亮鋥亮,還帶着體溫,顯然是被人一直帶在身上的,目光閃了閃,也不推辭,大掌一收,道:“行。”又用大眼睛瞪了綠竹一眼,“不過你可別想偷懶,光說不練怎麼行?食材,那是必須買的。”
“不是想要偷懶。”綠竹苦了臉,“實在是沒錢了嘛。除了這些,我就還有一百九十文賣身的錢,那個錢不能動。如果您家裏人再不來,咱們還得過日子,還得僱人去您家裏報信。這無論做什麼,動則就要錢啊!”
老頭兒吹了一下鬍子,瞪眼道:“當初你是怎麼說的?”
“我說什麼了?”綠竹莫名地看向他。
老頭兒敲了一下她的腦袋:“你不是說在有限的條件下讓大家都能喫上更多的美食嗎?現在咱們手裏有這麼多祕方,隨便賣上一個就有錢用了,哪有守着寶山去討飯的道理?”
綠竹眨了一下眼睛:“賣祕方啊?”這條路她不是沒想過。只不過祕方可是老頭兒的,教給她已是大恩了,哪裏敢主動說拿它們來賣啊。再說,這不是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麼?
“走罷,今天咱們不做菜了,到酒樓找掌櫃談談去。”老頭兒站了起來。
到酒樓去啊?綠竹興奮起來,跟着老頭兒出了門。不過想了想,還是叫上了東子。東子是本地人,如果遇上什麼沒眼色不講理的,也好在中間糊個稀泥,平息一下衝突。否則以老頭兒這火爆脾氣和天下獨尊的個性,綠竹生怕他惹出不必要的麻煩來。
老頭兒去的,並不是原來那家小酒館,而是鎮東頭最大的酒樓醉福樓。這酒樓裝潢華麗,看起來生意也算不錯,此時尚有一段時間纔到飯口,樓下已坐了三桌客人了。
“客官,您來了,裏面請,裏面請。”小二見老頭兒雖然穿着一身常見的粗布衣服,卻身姿昂揚,氣勢不凡,後面還跟着一個丫頭和小廝,倒也不敢怠慢,趕緊上前招呼。
“掌櫃呢?我找你家掌櫃。”老頭兒看也不看他,掃了樓裏一眼,沒找着掌櫃,這才用餘光看了小二一眼。
“掌櫃”小二不着痕跡地打量了老頭兒一眼,揣摩着他的來意,臉上仍笑得十分歡暢,“不知這位爺找我家掌櫃有何事?”
“你把他叫出來自然知道。”老頭兒不耐煩跟小二說話,自顧找了一張桌子坐了下來。
看樣子不像來找自家麻煩的。小二也不敢自作主張,趕緊去叫了掌櫃下樓來。
“這位客官,不知要喫點什麼?”掌櫃是一個五十來歲胖胖的老頭子,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起來跟個彌勒佛似的,到老頭兒面前拱了拱手,客氣地道。
老頭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這兒的飯菜,爺也喫過,實在不怎麼樣。所以今天爺到此,不是來喫飯的,而是跟你做一筆交易。”
“哦?不知這位客官要跟在下做一筆什麼交易?”掌櫃臉上的笑容變淡了些。樓裏還坐着客人呢,這位穿着粗布青衣的老頭兒卻張嘴就說飯菜不好,無異於上門打臉,頗讓人不高興。
“我賣一道菜譜給你,價錢不能少於兩百兩銀子。”老頭兒撫着鬚子,傲然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