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令揚, 你爲什麼還活着?
你爲什麼不去死?
你怎麼可以活着呢……
展令揚, 你活着……那展雲霽的命,誰來賠?
在永遠失去那個身影的那一年,展令揚無數次的這樣問着自己。
舅舅告訴他不應當輕待自己的生命, 他或許懦弱,便再也不曾升起死亡的念頭。
他其實很想問舅舅, 不輕待自己的生命,那麼雲霽呢?爲什麼要輕待她呢?但是展令揚知道, 都是因爲自己的存在。所以他不敢問, 他害怕最後一道防線也會崩潰。
他每天都沒心沒肺的笑着,盡情的惡作劇,卻再也找不到昔日的歡樂。
總覺得, 每一個隱祕的角落, 就有一雙眼睛在看着他。
帶着不可置信,帶着哀求, 帶着淚, 還帶着希望與絕望,最終成爲毀滅。
三年,舅舅用了三年的時間,也難以讓他遺忘,他便獨自一人, 離開了閒雲山莊,離開了所有回憶。
他以爲他已經忘記了。
而如今,他可以坦然的說, 爲朋友赴死,卻如何也難以雲淡風輕的說,用命爲雲霽祭奠,用命去贖自己的罪孽。
他不知道他怎麼了,也不想知道。
他有時會想,他其實是有些恨雲霽的,恨她讓他餘下的生命都套上了一層枷鎖,恨她的生命就這麼輕易消失將罪孽全部讓他揹負,但是揹負人命的恨終究太過沉重,他恨不起來。
如果雲霽沒死……如果她沒死的話就好了……
他願意將餘生畫地爲牢。
他也願意坦然赴死。
只要她活着。
可是,那隻是一個夢而已,一個永遠都不可能實現的夢。
展令揚笑容沒有平日的燦爛,甚至帶着些苦澀。
因爲涉及到了自己最隱祕的回憶,展令揚的反應比往常慢了半拍,等他回過神的時候,標誌的101號笑容不見了,他深深的看着天野秀一,聲音中沒有半分笑意,甚至還帶了些冷酷,東邦們最近一次見到還是因爲他們對上關東組受傷使得令揚震怒,那個時候的他就是這樣的冷酷。
“你知道些什麼?”他冷冷的看着天野秀一,身上的殺氣毫不收斂。
天野秀一的瞳孔微縮,他自然不是害怕,只是對於這樣子的展令揚有些驚訝罷了,畢竟之前展令揚那個討厭的模樣和現在完全不搭,果然展令揚並沒有那麼簡單嗎?不過也是,就憑他在美國闖的禍,除了展初雲的庇護,自己也要有些本事纔行。
但是畢竟……他比宮崎耀司還差上那麼一絲……
所以天野秀一隻是理了一下領子,露出一個不屑的笑,沉聲道:“與其問我知道些什麼,不如想想你自己做了些什麼!”他的笑容冰冷嘲諷。事實上,天野秀一併不知道那未曾謀面的雲霽妹妹在展家究竟發生過什麼事,但是稍微想想就知道肯定不夠好,再加上之前提起雲霽時展令揚那不正常的反應……果然是有□□嗎?他默默的想。
他……做了什麼?
他只是不小心的奪了雲霽的寵愛,不小心對她惡作劇,不小心的奪走她期冀的一切只希望她能夠看到他,甚至,在生命的抉擇中,他奪走了她活命的希望……
展令揚心神恍惚一瞬,很快收斂,冷冷的說:“與你無關!”
“既然與我無關,你又何必管我知道什麼呢?”天野秀一畢竟是歷練過的人,即使是宮崎耀司尚且不敢掉以輕心,更何況雖然聰慧但很少經歷這些的展令揚呢?
“怎麼臉色這麼難看?”展初雲和埃德蒙走了過來,溫潤俊美的男人將展令揚帶到自己身邊,深深的眸子對上了天野秀一,後者則挑釁般的回視,少見的少年意氣,彷彿通過這樣,他就能爲當年的暮落姑姑掃去一切委屈。
——
安然領着跡部景嵐穿越會場的時候,又被人牽絆住聊了幾句,察覺到奇異目光掃視到自己身上時也告訴自己要忍耐,畢竟宴會上龍蛇混雜,有什麼深藏不露的賓客也是有可能的,而她也不能讓別人看出什麼,況且這種事情以後自己也需要習慣……每當被那些目光洗禮的時候安然就特別崇拜蒼歌,他究竟是怎麼樣做才能在萬千目光中察覺到其中一束目光所含的各種深意呢?
而這邊跡部家幸村家特地找了個人不多的角落,氣氛隨着談話逐漸變得凝重。
“跡部景吾,你開什麼玩笑!”最近臉色一直難看的幸村雅雪還沒有什麼反應的時候,幸村精市就已經充滿怒火的站了起來。
“就如本大爺剛纔說的那樣。”跡部景吾一如既往的華麗腔調,只是看向低着頭的幸村雅雪時,眼中偶爾還有着猶豫。
“跡部景吾,你把幸村家當什麼了,說解除婚約就解除嗎!”幸村精市冷笑,深深的望着跡部景吾,“跡部家和幸村家的聯姻,豈容兒戲?”
幸村精市的話讓跡部景吾一下子怒上心頭,原本的那絲猶豫也消失不見,他一撫淚痣,高傲的回視幸村精市:“本大爺是和爺爺報備過的,他老人家也同意了,雖然這是跡部和幸村的聯姻,但是幸村精市你也不要忘了,這個婚約是建立在感情的基礎上的!”
若非如此,跡部家怎麼可能同意更改聯姻的人選?雖然跡部和安然之間的不是愛情,但是至少還能相處,跡部家的長輩對安然都還算滿意,跡部景嵐更是喜歡她,不滿意的在看過幸村雅雪的對比後都滿意了,也曾隱約的勸誡他幸村雅雪不是個好人選……幸村爺爺若有若無的說一個養女上不了檯面,難道在一個平民家長大的幸村雅雪就很上得了檯面嗎?
跡部景吾喜歡也就算了,以後好好□□一下還是可以的,但是既然婚約是由感情維持的,那麼就應當好好維持這段感情!哪怕因爲人生理想性格等原因走不下去,但至少……這段感情應當是專一的!
而幸村雅雪呢,她又做了些什麼?
跡部景吾想到一次次他讓幸村雅雪不要和不二他們走的太近,卻又一次次的撞見他們在一起,幾天前和藤真家喫飯的時候更是撞見不二和幸村雅雪的接吻……他們,究竟把跡部家當什麼了?把他跡部景吾當什麼了?
他可以忍,但是既然被爺爺撞見了,又怎麼能夠善了?不二找上他說那天是準備放手的最後一吻,可是跡部景吾不知道他還該不該信,還敢不敢信!
“跡部,你這是什麼意思?”幸村口氣緩了緩,“你和雅雪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跡部景吾口裏斟酌着這個詞,冷笑一聲,“是啊,很大的誤會。”
“最大的誤會就是本大爺以爲我們是兩情相悅的,真正的事實卻是本大爺一直都在一廂情願!”
“現在,誤會解開了,這從一開始就錯誤的婚約,也可以解除了。”
跡部景吾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華麗,卻帶着冰冷,以及難以察覺的痛心。
低頭的幸村雅雪身子一顫,手心不知不覺已經掐出了血,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唯恐自己看不清地毯上的花紋。她緊緊咬着脣,彷彿不這麼做的話下一秒就會哭出來,事情究竟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爲什麼……
她和不二明明什麼都沒有,爲什麼景吾會誤會他們?景吾說不二喜歡她,爲什麼她一點兒都不知道?她和不二走的近,只是因爲太不安了……明明,明明什麼都沒有發生……
究竟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爲什麼……
她只是因爲跡部家人對她的不滿,幸村哥哥對藤真安然的關注而不安,所以才……所以才……
“跡部,你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幸村精市皺着眉,握住妹妹的手時才發現那指尖冰的可怕。
一滴兩滴三滴,晶瑩的液體低落在地毯上,悄無聲息。
跡部只冷笑一聲,並不說話。
忍足侑士遠遠站着,關注着這邊。看到幸村精市的表現時,不由得搖搖頭。有時候他真覺得幸村精市是個奇葩,當初幸村雅雪還沒有認祖歸宗時,跡部和她交往,這沒什麼好說的,畢竟當初的幸村安然和跡部也就混個臉熟,沒什麼感情。但是幸村精市爲了幸村雅雪卻能幾度讓幸村安然沒面子,還讓跡部差點把幸村精市當成情敵。
面對自己的準妹夫要出軌,幸村精市倒是淡定,一點也不想想幸村安然的心情,真想不明白他這個哥哥是怎麼當的?後來改換婚約人選他倒是熱衷的很,那個時候怎麼沒想到幸村家和跡部君的婚約不容兒戲?畢竟當初的婚約不是和幸村雅雪的娃娃親,而是起了心思再見到幸村安然後才定下的,他們把婚約當過家家一樣換個女主角就可以了,這樣理直氣壯的行爲怎麼現在不見?
他對幸村安然倒是沒有什麼看法,頂多混個臉熟,偶爾爲她悲哀一下,但是跡部不同,跡部是他的好友。看到跡部自從遇見幸村雅雪後不斷隱忍自己的驕傲,甚至發展到了今天,忍足自然不喜歡幸村雅雪了,至少幸村安然不會帶來這麼多痛苦!不愛,也就無恨了。
“反正之前也兒戲的換過一次婚約者,現在更兒戲的解除婚約也未必不行。”跡部冷笑。
“跡部景吾!”幸村精市憤怒的低吼,手握成拳,極力忍耐着自己動手的衝動。
連幸村雅雪都抬起了頭,盈盈淚眼中彷彿纔剛剛認識跡部景吾這個人。
他怎麼可以……說出這麼狠心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