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響起的時候, 安然沒有動。
她不是嚇傻了, 而在那個時候將雙手雙腳解放,摘去眼上蒙着的黑布以及嘴上的膠布,冷冷的看着對面明顯偏離的槍口。
她的神智有些模糊, 卻死死咬住下嘴脣保持清醒,在受制的情況下, 她雖然施了一些小手段,但是由於沒有及時服下相應的抗體, 多少受了影響。而之所以敢於如此託大, 也是因爲安然自信即使自己暈了過去也不會出事。
神經毒素雖然不是什麼致命的藥劑,卻能夠有效的麻痹人的頭腦,導致失去判斷力與方向感, 造成眩暈甚至昏迷的結果。也因此, 那個男人吸入了過多的神經毒素香氣,射出的那一槍受到了極大的影響, 子彈從安然耳邊飛過去。
“怎麼會?”對面是個長相普通的男人, 但是目光中的狠戾已經說明了很多,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手中的槍,猙獰的笑道,“一槍打不死,就再打一槍。”
安然看到他的目光有些渙散, 又掐了自己一把維持清醒,冷冷的開口:“誰派你來的?”
她斜眼不着痕跡的瞥了眼廢棄工廠上方晶亮的地方,知道那個暗衛在並且不會讓她出事, 耳環也發出滴滴的聲音,表明真紀正在接近。
“哼,下地獄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男人惡狠狠的再一次舉起槍。
“可惜……你似乎已經沒有這個機會了……”優雅的詠歎自男人身後響起,鉑金及肩長髮的俊美妖孽的魅惑男子有着一藍一紫的異色雙瞳,更令人驚奇的是他的雙眸微微泛開惑人的紅光。
危險!好危險的男人!
安然瞳孔緊縮,大腦愈發模糊,卻不由得看向工廠上方,那一點晶亮已經消失,是代表,這個神祕男人不會對自己出手嗎?
這個男人,究竟是誰?
不過,已經有人代她提出了這個疑問。
“你是誰?”男人握着手槍驚疑不定的指着索沃羅,不知道怎麼回事,雙手和雙腳出現了明顯的顫抖,他望着那雙異色雙眸,明顯出現了恐懼的神色,人也有些失常,“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
“看來,我是多管閒事了。”索沃羅略帶詫異的看了看對面偏離程度極大的槍口,優雅的挑了挑眉,對着目光已經失去焦距的安然笑笑,“安小姐,初次見面,我是索沃羅,請多關照。”
也沒看他怎麼動,對面的那個男人就慘叫一聲,手槍被繳械,整個人團着身子在地上抽搐不已。
而安然渾沌的大腦也悚然一驚,安小姐?這個人竟然知道她另一個身份!索沃羅?好熟的名字……是索沃羅!意大利王者,歐洲巨擘索沃羅!怎麼會是他?
安然又不由自主的看了看原來晶亮的地方,暗衛竟然判斷無危險,究竟怎麼回事?
彷彿看出安然臉上的疑慮,索沃羅笑着走近她,彷彿是通往皇座的紅地毯之路,他俯身向安然伸出手:“我來日本爲了某件私事,當然也好奇安小姐本人,因此破蒼門主同我打過招呼。本來想好好招待安小姐,卻沒想到會在這裏見面。”
“那麼,多謝了。”安然的神經愈發遲鈍,她喫力的抬手握住索沃羅修長並如白玉般精緻的手,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卻因爲全身實在無力,倒在了索沃羅的懷裏。
“安小姐的手藝名不虛傳。”索沃羅輕嗅空氣中的香氣,頓時覺得大腦一懵,不由得警醒,也對懷裏的女孩有了更深刻的見解,他湊到安然耳邊,笑容惑人,清朗又高貴的聲音充滿磁性。
空氣中還泛着餘香,安然已經沒力去瞪這個傢伙,空出的手又在身上摸索了一陣,很快另一股淡淡的香氣自她身上散發,漸漸飄到空氣中,與原來的香氣接觸,化作無味。
索沃羅頗有趣味的看着這一切,惡意的在安然耳邊呵了口氣:“那麼,我們該走了不是嗎?”
安然無力的看了一眼戲弄她的索沃羅,勉強勾出一抹狡黠的微笑:“既然如此,麻煩你了,索沃羅先生……”
下一秒,索沃羅目瞪口呆的看着安然噙着安心的微笑昏倒在他的懷裏,難得的失了儀態。
“總有一種被算計的感覺啊……”索沃羅臉上出現了名爲憂鬱的神色,但還是彎下身公主抱抱起昏迷的安然,朝鐵門外走去。
“不過,這個英雄救美的劇本,雖然過程不怎麼美好,但是開場和結尾都是完美演繹啊……”索沃羅眼中出現實現某種算計的得意,“宮崎耀司,好久不見,你會怎麼迎接我送給你的這份大禮呢?”
當初和他不相上下的男人啊,現在又會變成什麼樣子呢?外界紛紜的傳聞,終究不如他親眼見證。
接近目的地的時候,真紀跑動的速度突然慢了下來,她有些怔愣於視野中的美景。
鉑金色中長髮的妖孽美男懷中抱着蜜發少女自廢棄工廠中走出,在陽光照耀下折射出惑人的光芒,他玫瑰般豔麗的脣邊滿是輕快的笑意,異色雙瞳微垂凝視着懷中沉睡的少女。而安然身上有些狼狽,卻並不能遮掩她臉上淡淡的安心。
作爲一個服裝設計師,真紀對美的要求相當高,卻依舊不由得爲眼前一幕沉迷,這個男人是誰,在她心中已經不重要了,因爲安然的笑,已經說明了一切。
宮崎耀司自回神之後就追在真紀身後,他的手心以及背部都是冷汗,即使跑動使得身上熱氣騰騰,也不曾驅散。他有些奇怪真紀的突然降速,也跟着看向她目光所及的方向。
一下子,他鐵青了臉。
那在安然面前向來俊逸溫柔的面龐上滿是冷峻的冰霜,墨黑的瞳孔中暗沉看不出情緒,卻讓人有種置身冰川的錯覺,雙拳緊握並且微顫,似乎在努力剋制自己的不理智,他背脊清傲的直立,身體緊繃,一步一步向索沃羅的方向走去,一步一步的接近,氣勢也一步一步的增強。
索沃羅莫名的心虛了一下,但是隨即又理直氣壯的看着曾經的故人,心中還有些得意:這份大禮送的不錯,以前這個傢伙的淡定勁兒可全不在啦!
“把她給我。”宮崎耀司站到索沃羅面前,直視後者的異色雙瞳,伸出手朝安然的方向遞去。他故作不經心的悄悄打量安然一番,還好,除卻耳邊的發有被燒焦的痕跡,安然身上並沒有出現被槍擊過的痕跡,那一槍,沒有擊中她。
他心中一鬆,之前的擔憂絕望一掃而空,沉入淵底的心掃去陰霾,銳利死寂的目光略微有神,之前直壓索沃羅透不過氣來的強勢稍稍收斂,他又沉聲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把她給我。”
他又離索沃羅近了一步。
說實話,若非顧忌安然還在索沃羅的懷中,宮崎耀司真有一種訴諸暴力把索沃羅拆了的衝動,然而若不是安然在索沃羅懷中,宮崎耀司倒也不會有這麼大的火,畢竟眼前這個妖孽男與他似敵似友,見到故人,總是令人心暖的。
索沃羅超人的直覺告訴他若是再不退一步,這個看着軟蔫但是下手比誰都狠的傢伙一定會掏出槍打爆他的頭,撇了撇嘴決定屈服,但是依舊嘴硬:“哎,怎麼說也是我英雄救美,怎麼功勞全讓你搶了。我還等着美人醒來對我以身相許呢!”
理所當然得到了宮崎耀司的眼刀。
宮崎耀司小心的將安然接入懷中,結果大半個身子抱住後卻不悅的發現即使在昏迷中安然也緊緊扯住索沃羅的衣角。這一充滿依賴性的舉動使得宮崎耀司對索沃羅施加了更大的低氣壓,索沃羅被凍得一哆嗦心想之前被算計的感覺果然沒錯,不就是調戲了一下藤真安然嘛,在這個地方報復回來……
哎,女人惹不起啊……還是他要找的她可愛~
“刀。”宮崎耀司皺眉看着安然牽住索沃羅衣角的手,突然皺眉抬頭對索沃羅冷冷的開口。
索沃羅下意識的點點頭,反手便是一柄銀色的小刀。
“把你的衣角切下來。”宮崎耀司理所當然的吩咐道,索沃羅的優雅聲音有些走調:“啊哈,你開什麼玩笑?”
安然的手攥的很緊,耀司怕使勁掰開她的手會弄傷她或者驚醒她,自然選擇讓索沃羅犧牲一下。反正這個騷包的傢伙從來不缺這種東西。
索沃羅在宮崎耀司的眼刀下委委屈屈的退讓了,看宮崎耀司毫不留情轉身的利落動作,剛剛生動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深沉,看起來……宮崎耀司還不是一般的在意藤真安然呢!
真是~太有趣了啊!和煉獄之手關係密切的女孩,卻喜歡上了修羅之影?有趣,太有趣了,他怎麼能錯過這場好戲?哈哈哈哈哈……
嘴邊是詭祕的微笑,索沃羅眯起眼,遮住異色的瞳孔,但是眼中的紅卻似乎愈發濃郁……
“雖然你還是很討厭的樣子……”宮崎耀司背對着索沃羅突然立定,他低頭凝視安然昏睡的容顏,毫無起伏的聲音中有着某種只有彼此明白的溫暖,“不過,索沃羅,還是很高興你沒有死。”
曾經的戰友與敵人。
“哼,彼此彼此。”索沃羅手指僵了一下,才故作遮掩的撩撩頭髮,但是嘴邊捉摸不透的笑意彷彿有了幾分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