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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刃之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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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得瑟地大笑,金髮被江風吹成菱形,得瑟地茨愣成八個角,“墮天那兒,老子現在比自己老子的官兒都大!你以爲我怕那老頭?”

遊離:“… …”沉默一會兒,“說吧。”

亞瑟抿起嘴角,回頭望了眼寒江,暴雨裏,沙啞的聲音清晰,“路西華的錄像,打聽出來,我自己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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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離靜靜看着亞瑟,忽然笑了,“這個,我不會幫你。”說完,他轉身要走。

“慢着。”

遊離停下腳步,側過頭,“你可以殺了我,但是,我不會幫哈德斯和你父親。你來,我等着。”

亞瑟眨眨眼,“我說過,取錄像是爲了哈德斯和我爸麼?”

遊離沉默,轉過身。

亞瑟悠悠道:“我的上司,不是我爸,是路西華。”

遊離沉默一會兒,“…你的目的。”

亞瑟轉身,看着波濤洶湧的江浪,淡淡開口,“二十年前,我父親和哈德斯,本是路西華創立墮天後的幕僚,可路西華忽然失蹤,據說是發現了某種特殊的能量足以讓各國臣服,但是少了一劑,他一直在研究尋找,沒有任何人知道他下落,只有每年的一封信,傳達他一些命令。”他沉默一會兒,“他從未回過墮天,我父親和哈德斯就有了叛意,想合二人之力讓墮天成爲自己的組織,也想搶走路西華找到的東西從此稱霸,可一直沒找到機會。”他沉默一會兒,“後來,他們通過某種途徑知道路西華有過一個女人,就順藤摸瓜找到她,正巧她是一個政府的間諜,也得到了路西華的祕密,正要被派到路西華身邊做情婦收集信息。於是某天,在遊樂場,女人帶着男孩去坐摩天輪,她忽然看到對面有家賣冰淇淋的攤子,就告訴男孩站在原地,過馬路去給他買冰淇淋,從此,消失了。那個男孩被推進摩天輪裏,一直升到最高空,然後摩天輪忽然壞了,他在那裏面,在高空,呆了一白天。”

遊離瞳孔微縮,“那個男孩…”

亞瑟淡淡接道,“是刃。”

他臉上的笑容似乎沒了,雨簾裏,淡漠的聲音似乎帶着些悲傷。

遊離身體僵硬,看着大雨朦朧地下,亞瑟的臉似乎更模糊了,他靜靜立着,像要把自己淹沒在雨霧裏,平靜地陳述,忽然又聽不出任何情感。

遊離攥了攥手中的瓶子,“十幾年前的事情,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亞瑟沉默一會兒,忽然丟給他一個薄片,遊離伸手接過,一個信封,抽開,裏面是一個正在過馬路的年輕男生照片,身穿一件淺橘色毛衣,全身肉乎乎帶着溫暖老實又似乎有點無賴的笑意。

“他叫海生,等刃身體好些了,你可以暗示刃去找他,當年的事情,他的家人是一條線索。”

遊離看着照片沉默一會兒,把信封收進懷裏,忽然開口,“你…怎麼不親自告訴他。”

“…他,已經不信我了。”亞瑟沉默一會兒,眯起眼睛,笑,眼睛裏,似乎還帶着淡淡的驕傲,“你們不瞭解,他是個絕對的人,信就是信,不信,就是真的不再信。一旦有人打破了他的信任,他不會再給予,沒有人例外。”他低頭,嘴角也掛起淡淡的笑意,他,本是帥,不是將,他,應該會慢慢長大。

失去,纔不會再有牽絆。

他慢慢仰起頭,望着天上無聲的閃電。

刃,成爲真正的王者。

無論我是不是能等到那一天,我們,會爲你驕傲。

遊離看着亞瑟揚起的清瘦下巴,心裏忽然覺着有些莫名的情緒,他低頭沉默一會兒,“你既然已選擇背叛,爲什麼又這麼幫他?”

亞瑟愣了一下,忽然笑了,側過頭,“我這是在幫他嗎?我這是在幫自己!”他站在大雨裏笑,“你們中國不是有句古話麼?鷸蚌之爭,漁翁得利!隋刃和墮天叛徒對着幹,最後說不定會各損五百,同歸於盡!我,會一步步跟着墮天真正的頭領路西華,直到…升到最頂峯。所以,你要認真輔佐他,別不小心,被一起吞了。”

遊離微微眯起眼睛,“…你父親,也是墮天叛徒。你,難道還能背叛他嗎?”

亞瑟笑了一會兒,安靜下來,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大,他靜靜開口,“你知道,我有多恨他嗎?”

他看着雨,像在看血,他冰冷的藍色眼睛,忽然變得和科查爾一樣無情。

他沉默,死一般沉默。

眼前,不是雨,是血。

兩個冰冷的甜甜的腦袋,一個男孩,一個女孩。

剛成形的小身體。

他們頭抵在一起,嘴角帶笑,甜甜的睡覺。

他們已死了。

忽然,天黑了,一聲巨響,爆炸了。

夜空,一個火球,兄弟,再也不見了。

他低下頭,看着瑪西亞被拋開的肚子,巨大的流血的黑洞。

他抬頭,裴的黑衣,在火堆裏發出滋滋的聲音。

他閉上眼,是隋刃漆黑的冰冷的眼睛。

耳邊,是該隱輕輕地笑,認真地嚼,“哥,眼珠,很好喫,你喫嗎?”

心裏,最後,是那個男孩在哭。

他雙手緊攥着已被撕成碎片的照片,照片裏,是媽媽裂成兩片的臉和弟弟開心的笑。

他緊攥着,似乎想要把媽媽拉回來。

他張大嘴,在哭,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背抵着冰冷的牆,面前只剩下黑暗,整片的黑暗。

向他湧來。

他顫抖着,卻不再躲,他面無表情地看。

角落裏,一個夜。

他笑了,眼裏是晶亮的,他不再看茫茫的江海,轉身走進閃電裏,滾雷下。

烏雲,在他背後炸開。

雨,無聲地落在他腳下,像一朵朵純白的,綻開的天使,和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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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閃電,滾雷、陣雨。

屋裏。

電暖風。

紅色,靜。

隋刃呆呆坐在牀上,林葛然在熱水裏洗着毛巾,幹了又弄溼,溼了又擰乾。

… …

隋刃繼續坐着。

林葛然終於咳嗽一聲,“你…”

隋刃似乎有些暈乎乎,還是呆呆坐着。他,一直不能剋制內心的不安。

似乎是誰,在難過,很難過。

林葛然終於看向隋刃,“…你的朋友,死了。”

隋刃瞳孔微微散了一下,愣了愣,慢慢垂下視線,忽然咳了一聲。

他沉默一下,點點頭。

攥成拳的冰冷的手,忽然被一展溼熱的毛巾捂住。

隋刃睜大眼睛,看到父親低着頭,正拿着毛巾擦掉他手腕的乾涸泥巴。

他愣住了,心,忽然開裂一道縫。

然後聽到聲音,“以後…不要再和壞人做朋友。”

縫隙結成冰澗。

隋刃猛地抽回手。

他一言不發,掙扎起身,向門外走去。

林葛然胸膛起伏,“站住!”

隋刃腳步微頓,沒有回頭。

“我說…不要再交那樣的朋友。”林葛然眼睛微微發紅,他的神情很淡,眼睛裏,卻是漆黑的深。

不要再交那樣的朋友。

他們會死。

“他,不是壞人。”隋刃沉默一會兒,“如果有來生,我還是會和他做朋友。”

“我說的是這輩子!”林葛然忽然低吼,走到隋刃面前,“這輩子!不要再交那樣的朋友!”

隋刃睜着眼睛,和父親冷冷對視,“怎樣的朋友?刃不能交?”

林葛然被冰冷陌生的視線緊緊盯住,心劇烈地痙攣一下,他睜大眼睛,退後一步。

隋刃忽然像是意識自己的不對,他猛地垂下視線,側過頭,胸膛微微起伏一下,他輕吸口氣,“父…”

林葛然怔在原地,忽然打斷,“既然你還把我當成父親,回答我,他是怎麼死的?”

隋刃身子微微搖晃一下,用力攥緊雙手。

“回答我!!”林葛然大步走到他面前,直視着他。

隋刃漆黑的眼睛始終沒有抬起。

林葛然胸膛起伏,用力把手中的毛巾狠狠扔向隋刃,“你知道我最厭惡你哪裏嗎?!你沉默!沉默!”

隋刃被抽的側過臉,他一聲不吭,黑暗裏,穩定的手,卻忽然捂住右肩,然後,悄然放下。

身體,開始不自覺地輕抖。

黑暗裏,只剩下父親一陣緊似一陣的怒吼,“從你回到這個家,你都告訴過我什麼?車胎,不是你弄破的,你爲什麼要承認?門禁後你翻牆去了哪裏?這些天你匆匆忙忙都在找些什麼?墮天,到底是怎樣的組織?路西華,到底都告訴過你什麼?這些年,你都去了哪裏?現在,又爲什麼忽然可以回來?!”

他雙眼赤紅,一雙漆黑的眼睛被映出火紅的光,帶着嘶啞的悸動,“現在,我連你朋友死了都不知道!我連他爲什麼死都不知道!如果!他是好好的優等生,他會死嗎?你說!他會死嗎?你知道什麼樣的人會死嗎?危險的人!整日和危險爲伍的人!雙手沾滿血腥的人!惡魔!惡魔纔會死!”

“――夠了!”隋刃忽然大吼一聲,他的身體劇烈顫抖,顫抖,終於爆發,“你問過我他的名字嗎?你知道他是誰嗎?你知道他都學過什麼?懂得什麼?你知道他的性格嗎?你知道,他一直陪着我嗎?陪着我長大?!問一個人,可以只問他的死嗎?”他大吼,“他是我的朋友!他叫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爲我死了!他爲我死了!”

隋刃漆黑的雙眼,忽然微微發紅,他緊緊看着父親,眼睛裏,是透骨的傷。

他是裴。

他會鋼琴,他曾被維也納□□聘爲御用鋼琴家。

他愛聽蕭邦的曲子,他愛喝水。

他每年都會定期去養老院照顧老人,會去教堂打掃衛生。

一年半時間,同時成爲哈佛和劍橋最年輕的生化學家,醫學家。

他在即將二十一歲時逝世。

他是刃,這輩子,最珍惜的朋友,兄弟。

他是天使,一次次把墜入地獄的惡魔隋刃拉起。

我,曾經想告訴你,那麼多。

…現在,已沒有必要了。

黑暗裏,紅色電暖風仍亮着。

一道巨大的黑色深澗,隔在沉默對視的父子間。

暖紅的光裏,隋刃忽然覺着冷。

他胸膛微微起伏,慢慢側過頭,忽然又咳了一聲。

他轉身要走,後腦開始傳來一陣陣刺痛,他只是緊緊咬着牙,繼續走,走到門口,伸臂輕輕把門關上,任憑大腦疼到一片空白,空白之後,他才知道這痛的根源來自肩膀,只是肩膀,怎麼會,斷肢一樣的痛?

他低頭,看到剛纔撫肩的手已沾滿了血。

血,還在一滴滴滲下。

隋刃沉默,大概是淋雨,右肩那道貫穿性槍傷,感染了。

他慢慢伸手撫住槍口,然後,腳下踩空,順着樓梯一頭栽下去。

林葛然呆呆怔在屋裏,忽然,問到一陣刺鼻的血腥味,他皺眉,打開大燈。

地面上,剛纔抽向隋刃的白色毛巾,早已沾滿粘稠的血腥。

他瞳孔猛縮,大步向門外走,“轟――”巨大的聲音。

他怔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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