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聲,衣櫃門再度被人打開,司徒炎那張難以用筆墨形容的老臉又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剛纔那個人,是不是一頭淺慄色頭髮,一雙碧藍色眸子?”他剛一解開我的啞穴,我便迫不及待地問道。
“是呀!”死老頭子點點頭,很是痛恨地開口道:“老頭子我最恨被人提在半空了,他就算化成了灰,我也能把他認出來哇!”
“他剛纔說到我的時候,表情是不是很難過,很傷心?”我像揮蒼蠅似地揮了揮手,打斷了死老頭子的抱怨,只顧着自己着急地追問,“他的眼神有沒有看上去很哀怨,很憂愁,有一種說不出的黯然神傷?”
“沒有哇!”司徒炎手託下巴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相當肯定地衝我搖了搖頭,“我就覺得他當時看上去的樣子,很像老頭子我便祕了很久都拉不出巴巴的時候。”
“不會吧?”我一臉沮喪,“你的意思是說他看上去很糞怒?”
“是哇!”司徒炎雙手一拍,很是得意地說,“你肯定偷走了他很多錢!”
“不對,我一定要問個清楚!”雙手剛一得到自由,我立馬扯掉腳上的繩索,從衣櫃裏一躍而下,四處一望,卻沒有發現目標,只好又扯起司徒炎的鬍子,厲聲問道,“南宮無憂呢?你把她藏哪裏去了?我有話要問她!”
爲何她和水南宮會分開來,我還以爲水南宮是來找她的,可是看上去,他似乎並不知曉南宮無憂也在這房裏似的,難道說他們倆
“我把她塞到牀下頭去了,藏得很好哇!”司徒炎得意地笑了笑。
我假惺惺地豎起大拇指,朝死老頭子讚賞地比了一比,立馬心急地走到牀邊,半趴下身子,果然見到了南宮無憂嘴裏塞着半拉肚兜,美麗的臉孔扭曲出恐怖的模樣,相當驚恐地瞪視着我的身後。
“咣!”我剛要回頭,卻感覺到後腦喫痛,似乎被人用什麼東西地在頭上狠狠地砸了一下,竟然還敲出了一聲脆響,我本能地伸手向後腦探去,卻不料又捱了一記更狠的,終於令我忍不住痛叫出聲,“哇!你還來?!我說師傅呀~我求求你~不要仗着你現在神志不正常,就把自己當成了馬加爵好不好?!”
司徒炎一臉難以置信的望着我,手裏還緊緊地抱着他行兇所用的一根粗木棒條,從形狀上分析看來,似乎是從剛纔被水南宮一腳踢破的大門上掉下來的一處木雕龍尾?!
“破腦袋!你長的難道不是人腦袋麼?!”司徒炎無比惆悵地扭着着身子,用遺憾的口吻嘆息道:“我都打了兩棒子了,你怎麼還不倒哇?”
“”如果有一天,你走在路上,被一條瘋狗咬了一口,你能咬回來麼?答案是:不能;可如果有一天,你在自己的房間裏,被一個瘋子敲了一棒子,你能敲回來麼?答案是:能!
我頭暈目眩,忍着輕微腦震盪所帶來的噁心感,咬牙從地上的木門碎片中撿起一根長木條,打算盡情地回報死老頭的熱情,和他敲個你死我活,卻不料突然見他矮小的身子猛地一僵,伸手指向大門,一臉驚恐之色地顫抖着破鑼般的嗓音問道:“你,你怎麼又回回來了?”
誰?難道是水南宮?
我順着他的視線,將目光移向大門,卻發現門外空無一人,甚至連個鬼影兒也沒有。
不好!有問題!
我後知後覺地回過頭來,正好跟一根向我迎面呼嘯而來的粗木棒打了個照面,而手握粗木棒條的司徒炎,此刻正笑得一臉得意忘形。
我、居、然、上、當、了
破你個西瓜!
4ytt/?writingid40318迷迷糊糊中,我感覺自己似乎正在騰雲駕霧。
而意識卻似乎一直處於昏迷後的狀態,彷彿能夠聽到外面的聲音,又彷彿什麼聲音都聽不到。
在半夢半醒之間,前世與今生的事,交錯着出現,令我一時之間不知今夕何昔,有一種莊生曉夢的錯覺。
在經過了一段身子被人挾持着,飄浮在空中的感覺後,我努力地眯縫起眼睛,卻只能夠看到眼前一片模糊的影像,只覺得此處光影繁密,色彩重豔;就連身邊微涼的空氣中,似乎也都透着無盡的粉膩甜香。
飄浮的感覺結束,卻覺得自己被人狠狠地撞開似的,一個尖銳刺耳的嗓音響起:“喲,這位爺,咱這裏可是小倌樓,您揹着這麼一位姑娘,還進咱們這樓裏幹什麼?您是存心來找碴的吧?”
“錢拿去,找間空房給我。”往下滑落的身子被一隻大手扶正,另一個聲音響起,聽起來既熟悉又陌生,我想了老半天,纔想起這應該是死老頭子司徒炎的聲音,我努力地搖了搖頭,暈眩的感覺卻更加劇烈,像海面上突然出現的巨lang般,反噬掉我所有的努力。
“喲,看不出來您人老,這心可不老吶~跟我來吧,只要有錢,誰都可以是大爺,更何況還有白花銀子把咱這兒當客棧的老爺爺~”
尖銳刺耳的嗓音與突然響起一陣珠簾撩動的悅耳碰撞聲一對比,更顯突兀,“就這間房吧,老爺爺,您慢慢享用,奴家我可就先告退了啊~”
又是一陣珠簾撩動的響起,我迷迷糊糊地感覺到自己似乎被人很不客氣地扔上了牀榻,“累死老頭子了,唉呀,我果然是老了哇!”
下巴被人抬起,迷迷糊糊中,我只能皺起眉頭,毫無反抗之力地被人往我嘴裏胡亂地塞了些不知名的東西進去。
嘴脣碰觸到了冰冷的青瓷,一股甘香的白涼水緩緩地灌進了我的嘴裏,我下意識地大口大口地吞噬了起來,“徒弟哇,這可是個好東西,叫做‘咫尺天涯’,是你師傅我花了大力氣才從邪醫沐毒孀那裏偷回來的哇!”
咫尺天涯?
傳說中能夠令人喪失記憶,即使來人是自己最熟悉的人,也像是陌生人一般,與之近在咫尺,卻似相隔天涯般的相見不相識?!
死老頭子餵我喫這個幹什麼?
司徒炎一聲長嘆,聲音充滿了沉重,“***呀~師傅我一直在想,如果十八年前,我沒有接到那個命令,沒有出現在你的眼前,你會怎麼樣呀?”
那我一定是死定了
“其實如果那個時候讓你和你的家人一起死掉,對你會不會好一點?”
好個屁,那我不是得一天之內死上二次?!
“可是你師傅我又一想,這十八年來,師傅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比師傅以前四十四年裏開心的日子加在一起,還要開心的多!所以師傅覺得,老天讓我們的相識,到底是件好事。”
恩啦,你知道就好~“可是既然老天讓我們相識,又爲什麼要給我們這麼殘酷的命運呢?你要是知道師傅我那天出現在你的面前,就是爲了十八年後親手把你送上祭壇,你會不會恨我呀?”
祭壇?什麼祭壇?
“我躲了很久了久到我都快忘記自己的身份了,如果不是奉守大人突然地出現在我的面前,我真的以爲自己只是一個快樂的小偷了,***呀~原來不管怎麼躲,命中註定的事,還是改變不了的啊!”
你說什麼都好啦,可是師傅呀,你能不能不要再‘***’、‘***’的叫我了好不好?!
“火族長老,火炎,這個名字聽起來一點兒也沒有司徒炎好聽嘛,如果司徒秀心還活着,肯定也會這麼想的,對不對哇?!***呀~你師傅我也只敢選擇現在這個時候告訴你真相了,等你醒了,你肯定會忘記這一切,忘記這世上所有你認識的人,也忘記掉這樣所以”
不行,我不能現在睡過去,我想要聽他說完呀
我痛苦地和意志掙扎了半天,卻仍然屈服在了藥物的作用下。
意識漸漸散開,耳邊響起一陣虛無的轟鳴聲,四肢百骸似靈魂出竅般地不受控制。
在一陣幽沉的笛音中,我漸漸地昏睡了過去,眼前只餘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