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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出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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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場後, 打量的目光雖多, 但都剋制了不少。段章知道司年不喜歡交際,便也不帶着他四處寒暄,兩人隨意找了處位置坐下,一邊閒話, 一邊等待開場。

但司年耳力過人,他能聽到在場的許多人還在議論他的身份——一個突然出現的跟艾文那些紈絝子弟混在一起, 據說是從國外回來的富二代,奇蹟般地搭上了段章,可不惹人好奇麼?

不過在大家眼裏, 他跟段章的關係僅限珠海, 就是逢場作戲罷了,而且可能很快就會玩完。因爲方淮安到了, 他身邊還跟着一個了不得的女人。

準確來說,是方淮安跟着那個女人, 兩人的從屬關係一目瞭然。

司年看着那張有些熟悉的清麗臉龐,微微挑眉。他可還記着這位緋聞對象呢, 可看方淮安對她的態度, 這人的真實身份倒還值得商榷。

他又看向了段章, 笑眯眯的, 滲人。

段章湊過來跟他咬耳朵:“這是我小姨, 陳女士。”

what?

司年在心裏放了個洋屁,這下可有點不知道這出戲該怎麼唱了。他盯着段章,深刻覺得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等到兩人快見面了才說,就爲了欣賞他片刻的失態。

現在司年知道爲什麼剛纔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那麼的意味深長還帶着一絲同情了,原來是這樣,氣得他想打人。

可方淮安已經非常不知趣地把人往這邊領,還風度翩翩地跟司年揮手示意,揮您大爺。他大約以爲段章已經安排好了一切,所以底氣十足。

他今天還特別紳士有禮,頭髮也紮了起來,燙了個卷,像個英倫貴族,笑說:“這麼巧啊,阿章和司年你們也在。”

段章微笑:“是挺巧的。司年,這是我小姨。”

知道了知道了,你煩死了。

司年還在猶豫他是繼續端着他大佬的架子呢,還是委屈一下裝個晚輩,目光對上陳女士含笑的眼睛,終於在她眼角找到一絲細紋。

得了,小姨就小姨吧。

“你好,我是司年。”司年第一次裝晚輩,裝得實在不是很像。

“你好。”陳女士倒是落落大方,不提他跟段章的特殊關係,眼神裏也沒有任何看輕或是不懷好意的打量。她看起來是個獨立且聰明的人,氣場也強,卻不咄咄逼人。

寒暄幾句,陳女士便道:“明天我也要回廣州了,有時間再一起喫個飯吧,阿章帶上司年一起。”

段章點頭:“好。”

隨後陳女士就帶着方淮安去別處落座,坐得不近不遠,剛好互不打擾。方淮安臨走時還給司年擠眉弄眼,司年也懶得意會。

他翹起腿,又恢復了大佬樣,開始跟某位小朋友算賬:“看起來你小姨跟你關係很好?”

段章:“她是章女士的小表妹,但跟章家人不是一路的。你放心,她對我很好,也很開明,否則我也不把你介紹給她。”

司年:“你已經跟她打過招呼了?”

“不然我敢先斬後奏嗎?”

“我看你膽子大得很。”

兩人說話間,拍賣會開始了,周圍的人也終於收回了打量的視線,一個個心裏驚奇得很。那位雷厲風行的女強人竟然對司年如此和顏悅色,真是奇了怪了,難道說這世道已經開放如此?還是陳女士根本還不知情?

而更讓大家匪夷所思的是,姍姍來遲的季情坐到了司年旁邊,主動跟司年問好,態度是從未有過的恭敬。

這一幕,無異於在賓客席投下一片驚雷。

季家是什麼做派,這種清高的喜歡獨自裝逼的存在實在很難讓人親近,可他們的生意偏偏做得很好,也是個未解之謎。以前也不是沒人想要抱季家的大腿,可都失敗了。

前有笑面虎陳女士,後有高嶺花季小姐,都對司年另眼相看,這司年到底什麼來頭?

司年不知不覺又被套上了一層神祕人設,但他樂見其成,以至於心情又再度愉悅起來,舉牌舉了好幾次,拍下了一個小玩意兒。

付錢的當然是段章,霸道總裁一擲千金的遊戲他玩得也挺開心。

快結束時,司年才終於跟季情聊起了正事:“準備什麼時候動身?”

巽楓已去,骨笛現在就只是普通的骨笛。哦,不對,海妖的歌聲還在裏面,據說還能奏響。季情已經跟南玻約好了一起回苗疆,只是時間未定。

“季家還有一些事要處理,大概還要兩三天。”

“也好。”司年點點頭,遂不再說什麼。

“大人,不管怎麼說,這次的事情還是多謝您。”季情難得露出了一抹溫柔笑意,看得旁邊的男士呆了呆。她繼續道:“走的時候我和南玻就不來向您辭行了,提前跟您道別,希望您跟段先生一切順心。”

跟司年告別,這恐怕纔是季情還未痊癒就趕來拍賣會的真實目的。司年雖說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但還是承了她這句謝謝,目送她獨自離開。

隨後,司年跟段章也離開了拍賣場。回去酒店的路上司年算了算時間,他出來了半個月,也該回去了。

“不繼續留在這裏陪我?”段章問。

“你不也快回去了?我要先回鶴京加固封印,那地方人類去不了,等我辦完正事回到北京,你也就回來了。”司年難得正兒八經地跟段章解釋,段章便也接受了。

只是商四又在作妖。

我的圓圓不可能那麼可愛:我是苦力嗎?是一塊磚嗎?哪裏需要哪裏搬?

我的圓圓不可能那麼可愛:你怎麼沒把無淮子的墳給刨了?

x:我沒你那麼缺德,聽說幾年前你剛醒的時候就去刨墳了?

我的圓圓不可能那麼可愛:那叫鬆土。

松您大爺,誰家屍體還發芽呢?

x:鶴京封印不是你下的?不找你找誰?

我的圓圓不可能那麼可愛:無淮子找我的時候,可沒說還要負責售後。

x:舉報你,無良賣家。

我的圓圓不可能那麼可愛:你怎麼畫風有點不對?舉報了。

兩個缺德鬼互相舉報,但無人受理。

最終商四還是不情不願地出了他的安樂窩,一路優哉遊哉地跟司年匯合,然後一起前往

鶴京。鶴京如今被封印在一片空間裂縫裏,需用特定的堪輿之法才能找到,而鑰匙當然掌握在當年的封印者手中。

司年有,商四也有。

另一邊,段章的工作進展順利,終於在五天後踏上返程。只是他沒想到的是,他都回到北京了,司年卻還沒回來。

仔細一問才知道,他跟商四加固封印後,又半道跑去了秦嶺。秦嶺的妖怪多啊,不光新生的小妖怪多,躲在深山裏的老妖怪也多。他們一部分是爲了守陣而不得離開,一部分是不願進入人類社會,更享受自由,總而言之,這是個打架作樂的好地方。

司年和商四在一起,雖說總看不對眼,可卻有點臭味相投。他倆一到秦嶺,整個秦嶺就被攪得雞飛狗跳的,什麼老妖怪都被嚇出來了。

鹿十聽到消息後,也風風火火地趕了過去看熱鬧。這下秦嶺就更熱鬧了,羣妖匯聚,結界之內每天晚上都張燈結綵,妖怪們從太白山一直打到渭水河畔,歡呼聲不絕於耳。

專供妖怪乘坐的遊覽列車北國專列也從渭水河上過,車上的乘客們每天都能看到精彩的打鬥現場,都忘了吐槽列車上越來越貴的盒飯。

熠熠和寸頭他們在網上看到直播,卻不太開心。老大明明嚴禁他們打架,結果自己卻跑去秦嶺打了個爽,氣死個妖了。

於是等到段章回來後,他們就找段章告狀。

段章不知道自己在他們心裏竟然已經有如此威望,但是他又能怎麼辦呢?愛上一個不回家的妖,唯一的辦法只有——賣慘。

dz:【圖片】

dz:你覺不覺得照片裏缺了點什麼?

司年收到段章的消息時,正舒舒服服地坐在乾花草鋪成的大佬專座上,等旁邊的小妖怪給他進獻香噴噴的烤肉。

x:缺什麼?

dz:缺了一個你。

司年看着這行字,烤肉還沒喫就覺得飽了。段章這是從哪兒學來的土味情話,甜得有點膩人。

x:你已經到了?

dz:家裏一個人都沒有。

x:週末不是快到了,叫章寧陪你。

跟巽楓打過一次後,司年心裏的戰意就又被勾了起來。他的刀還是斷的,但他本就那麼厲害了,哪怕是那一根木刀也足以與其他妖怪打過。

就這樣,司年連戰數場,到現在也還沒過足癮呢。

dz:大學生活是很豐富的,章寧恐怕沒有時間來探望我這個唯一的哥哥。

x:想我就直說。

dz:好,我想你了。

x:敷衍,差評。

“喲,又跟小男朋友聊天呢。”商四路過,抄着手挑着眉滿是揶揄。

“你煩不煩,我今天不想跟你打。”司年也抄起手,兩位大妖日常互懟。但其他的妖怪們已經摸索出一個規律,因爲這倆都抄着手的時候就證明不會動手,只是吵架,這大概是獨屬於大妖之間的某種約定俗成的信號吧。

兩人嘴上過了幾招,便又齊齊坐到篝火邊喫肉。

“你的刀真不拿去修了?”商四又問。

“你那麼關心我的刀做什麼?”司年不解。

“我覺得吧。”商四笑得不懷好意:“你也長大了,是時候該擔起守護四九城大陣的責任了。”

司年翻了個白眼:“關我屁事兒。”

一年十二個月,商四總有十一個半月在忽悠別人幹活,據說西區那位就是這麼被忽悠上任的。

司年可不會上他的當,這老不死鐵定又想偷懶。

果然,商四隨後又嘆道:“看來我這輩子是出不了國了,我還想帶我家圓圓寶貝兒出國旅遊呢。”

司年:“他知道你這麼叫他嗎?”

“你懂什麼。”

“我什麼不懂?”

“你懂這烤肉要幾分熟纔好喫嗎?”

“……”

“我家圓圓就懂。”

“閉嘴。”

司年拒絕與商四繼續交流,他懷疑那位叫圓圓的人究竟是怎麼受得了每天跟商四在一塊兒的。他想了想段章叫自己“寶貝兒”的畫面,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另一邊,賣慘失敗的段章只好無奈地收拾東西住進了公司。出差久了,手頭堆積的工作有點多,趁這個機會抓緊時間把工作都處理了,也省得司年回來後兩人也成天見不着面。

可這忙碌卻井然有序的日子還沒過兩天,段章就被叫回了老宅,迎來了一陣狂風暴雨。

“你說說你、你說說你,你說說你乾的這叫什麼事兒?!”段崇掄起柺杖就往段章身上打,段章不閃不避神色平靜,他卻痛心疾首,差點要背過氣去。

“你說你喜歡男人也就算了,出去招搖過市也就算了,怎麼搞到恩人頭上去了?我讓你報恩是這麼報的嗎?啊?是這麼報的嗎?!”

痛心疾首啊!

段崇覺得自己到現在還沒被氣死純粹是因爲身體太過健康,否則換了其他的老頭子,兩腿一蹬就嗝屁了。

可段章就像狂風暴雨中的一塊堅石,巍然不動,這在以往的段崇心裏格外優良的品質,如今都讓人氣得牙癢癢,他立刻吹鬍子瞪眼的:“說話!怎麼不說話,啞巴了?!”

段章受了他一柺杖,背上火辣辣的痛,但這也不算什麼。他平靜抬頭,認真的看着段崇,說:“您說的本來就是事實。”

段崇氣得柺杖一扔,可真真是被氣到了。

段章見狀,又說:“以身相許,不對嗎?”

聞言,段崇又飛快把柺杖撿了起來,抬手就要打,被管家老李死死拖住。“先生、先生,有話好好說,別把人打壞了,您不心疼,恩人也會生氣的!您想想、您再想想!”

段崇怔住,仔細想想好像還真是那麼回事。段章不是報恩報到人家牀上去了嗎,人家現在是一對,他要是把段章打了,恩人不得生氣?

那他是不是就算是恩將仇報了?

可段章是他親孫子啊!

段崇越想越覺得這關係亂,想得臉都綠了。他這柺杖打下去不是,收回去也不是,喘着氣緩了十來分鐘,最後得出結論——主要還是段章那句“以身相許”太氣人,該打。

“爺爺,感情的事隨緣而走,不是誰能決定的。”段章終於收斂了些,不再氣人了。剛纔沒跪下去的腿,他現在跪下了,又道:“我不認爲我做錯了什麼,您讓我跪,可以。但這一跪不跪錯,跪的是您。”

段崇愣住,一時竟忘了生氣。這個孫子從小到大就是他的驕傲,雖然他對他總是很嚴格,甚至一意孤行地送他去從軍,想盡辦法磨練他。

他很出色,出色得終於再也挑不出什麼錯來,讓他這個老頭子只能偶爾任性的發發脾氣。可段崇沒有想到,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

珠海那邊的事情段章根本沒做隱瞞,十來天的時間足夠傳到梨亭。段崇活了大半輩子,經營盛光那麼多年,又看着段章長大,哪兒還看不出來段章就是鐵了心要跟司年在一塊兒。

“可恩人是大妖啊,你知道大妖意味着什麼嗎?是,你段章也很厲害,也可以說呼風喚雨的,可他們的規則跟我們人是不一樣的。”段崇更多的還是憂心。

他要是找個人類的男孩子,段崇氣過了,可能也就接受了。可對方是已經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大妖啊,在恩人和孫子面前,段崇哪裏沒有私心呢?

報恩可以有無數種方式,但人的一生只有一次。對大妖來說,太短。

段章反問:“爺爺,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麼,可您想過沒有,到底什麼樣的人才最適合我?”

段崇一時也說不上來。

段章繼續道:“對我來說,司年就是最好的,就像您見到我奶奶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最好的一樣。您也知道我的脾氣,是我的,我就一定會抓住,您現在阻攔我,也晚了。”

段崇哪能不明白這個道理,段家崇尚婚姻自由也不是一代兩代了。但明白歸明白,說還是要說,否則他這爺爺不是白當了。

半晌,他終於按捺不住,又問了一句:“他真的喜歡你嗎?”

段章剛要回答,一道略有些散漫的似乎含着笑意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來,說着:“喜歡啊。”

話音落地,腳步聲就已經出現在段章身側。段章不用抬頭就知道來人是誰,嘴角便也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笑意,道:“你再不來,我可就要被打死了。”

當面告黑狀,段章是一把好手。

段崇剛消的氣登時又起來了,這大孫子怎麼還能污衊人呢,統共就打了一柺杖,竟還有臉告狀。

“胡說八道!”段崇瞪他。

司年忍俊不禁,他收到金玉的消息,火急火燎地趕回來,還以爲會看到什麼慘狀,可這不還好好的麼?

但自己的人,該護還是要護的。他隨即朝段章伸出手,把人從地上拉起來,而後轉頭看着段崇,說:“事情就像你看到的那樣,因爲我們的關係,輩分亂了。不過這不打緊,我也可以跟段章一樣叫您一聲爺爺。不過打還是別打了,打壞了可心疼。”

段崇:這日子沒法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思考人生.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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