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妃看了周涵萏許久，便讓身旁的侍女都退了下去，等殿內只剩下她們兩人，雲妃才終於開口了。
“姐姐何必如此，爲了一個不下乾的人。”
這樣一句普普通通的話語，卻是讓周涵萏身子微微一顫，她低垂着眼，將所有情緒都掩藏起來，語氣依舊平澹地回道：“娘娘說笑了，命婦何德何能，敢做娘孃的姐姐，且梅兒也不是不相乾的人，是命婦嫡親的侄女。”
“姐姐，這裏沒有旁人，你不必繼續裝作不認識我，我既然同意了讓語嫣召你們進宮的準備，就不怕你們認出我。”雲妃神情澹定，語氣也十分隨意，彷佛就是在家中與自家姐姐話家常一般。
周涵萏聽着她的話，卻越發抑制不住自己顫抖的身體，她似是早就下定了決心，並不看榻上的雲妃，語氣已帶了些冷漠，“命婦不明白娘娘此話的意思，命婦只希望娘娘能大人不記小人過，饒過命婦的侄女一次。”
雲妃沉默了片刻，語氣也變得有些冷，緩緩道：“姐姐，這麼多年不見了，你的脾氣還是跟當年一樣，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以爲當做不認識我，就能明哲保身，讓一家子都置身事外嗎，可惜啊，我偏不讓你如願，我既然讓語嫣進了宮，你，還有周家，就都別想置身事外！”
周涵萏心神俱震，她緩緩抬起頭，看着雲妃一字一句地問道：“語嫣的事，是你一手策劃的？”
雲妃聞言眼中閃過一抹嘲諷，反問道：“名單不是你們自己送上來的嗎？”
周涵萏被她問的臉色一白，當即沒有言語反駁了。
雲妃繼續說道：“選秀確實是我跟陛下提的，我當初不過就是想選幾個好苗子，來幫我分影嬪的寵，可選秀的名單，都是下面自家報上來的，你也別把我想得太神了，什麼都能一手操控，我在選秀名單裏面看到語嫣名字的時候，也十分驚訝，我沒想到爹孃竟會同意周家的長孫女進宮選秀，若當年她們也能這般想得開，我哪還需要冒着風險頂替他人的名額呢。”
周涵萏的臉色越發白了，咬着脣說道：“這件事都是大嫂做的主，父親母親都不知道，母親知曉語嫣被封了貴妃，還氣得當場暈了過去！”
雲妃一直雲澹風輕的面容在聽到周母暈倒的時候，終於有了變化，她盯着周涵萏，緩緩問道：“母親她……沒事吧？”
周涵萏嗤笑一聲，也直直看着雲妃問道：“如今的你，還會在意爹孃的死活嗎？你當年不管不顧地就離開，不是已經棄她們不顧了嗎，這會兒又來假惺惺地問什麼！”
雲妃因爲周涵萏的話，面上閃過一絲憤怒，但她很快又冷靜了下來，看着周涵萏，冷冷說道：“你說的對，我如今是雲妃娘娘，周家人的死活，又關我什麼事呢。你不必同我多說什麼了，滾吧。”
周涵萏卻沒有走，她深呼吸平復了自己胸中的怒氣，一字一句道：“我不管你要讓梅兒做什麼，但只要我在一日，就會護她一日，我要帶她一起離開。”
“我若是不允呢？”雲妃臉上帶着濃濃的嘲諷之意，冷冷道。
周涵萏此時也笑了，雖然笑着，語氣卻冷若冰霜，“想來雲妃娘娘也不想讓旁人知道，你當年是怎麼進的宮，頂替他人身份，這要是讓陛下知道了，也算是欺君之罪吧。”
“你威脅我？”雲妃的眼睛眯起，裏頭已是有了殺意。
周涵萏絲毫不懼，繼續道：“娘娘若是這樣認爲，那就是吧。”
“你以爲本宮會怕這個！依着陛下對本宮的寵愛，只要本宮主動坦白，陛下也不會治本宮的罪。”
“那娘娘大可以坦白試試，就算陛下面上不介意，心中也會對娘娘有芥蒂吧，畢竟誰也不會容忍自己被枕邊人欺騙這麼多年。”
兩人目光對視着，誰都沒有退讓。
雲妃氣得臉色鐵青，緊握着椅子扶手的手背上道道青筋，顯示了她此刻憤怒的心情。
“來人！”雲妃終於先開口了，打破了殿內有些令人窒息的沉默。
殿外立即有侍女進來。
“蔣夫人爲李氏求情，本宮就網開一面，饒過李氏這一回，去把人帶進來吧。”雲妃神情平靜地吩咐着，彷佛剛纔並沒有同周涵萏有着那一場交鋒。
周涵萏心下一鬆，身子就差點軟倒，她用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才靠着痛感勉強穩住身形。
“謝娘娘開恩。”周涵萏俯下身子，又是深深行了一禮。
雲妃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警告一般地說道：“今日的事本宮便算了，回去記得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小心說錯了話，性命就沒了。”
周涵萏垂着眼，沒有去看雲妃，只是低低應了一句。
“命婦謹記娘娘教誨。”
李梅兒進到殿內的時候，正好看到周涵萏起身，她眼中閃過一抹擔憂，不顧膝蓋的隱隱作痛，加快腳步，走到了她身邊。
李梅兒用關切的眼神詢問周涵萏，害怕她有什麼事。
周涵萏立即回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並微微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李梅兒這才暗暗放下了心，又是衝着榻上的雲妃跪下，恭敬道：“民婦多謝娘娘開恩。”
雲妃只是冷冷看着她和周涵萏，一句話也沒有說。
“我乏了，讓她們走吧。”雲妃閉上眼，對着身邊的大宮女吩咐道。
那大宮女立即走到李梅兒兩人身邊，準備帶她們出去。
李梅兒被周涵萏從地上扶起來，兩人互相攙扶着，離開了殿內。
待兩人走出了殿門，雲妃才又睜開眼，與身旁另一位侍女問道：“坤和宮那邊可有什麼消息？”
“回稟娘娘，奴婢剛剛得到消息，皇後孃娘召嫣貴人母女過去說話了。”侍女躬身回道。
雲妃脣角微微勾了勾，長長的蔻丹指甲捏碎了一旁盤子裏的一顆葡萄，澹聲道：“有好戲看了……”
等那丫頭見了皇後和影嬪，就該知道本宮有多仁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