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玉沒有見過蘇施君的原身。
但那隻青色的大狐狸落在她面前的時候,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它的身份,下意識挺了挺胸脯。
然後她意識到了自己的渺小。
這讓她產生了一絲轉瞬即逝的沮喪感。
大狐狸戲謔的目光在兩隻小貓身上徘徊片刻,最終落在黑寶石貓僵直的身上,透過目光傳遞的無形無質的壓力,一點點碾碎了那塊‘石頭’的外殼。
“他,他渣,關我什麼事?……我纔出生多久!”
黑寶石貓硬着頭皮,試圖偷換概念:“——正所謂‘白馬非馬’,有人要找一匹白馬,那肯定跟黑馬沒有關係……他是他,我是我!”
它努力撇清自己與本體之間的關係。
但收效甚微。
“呵,不愧是具分身,跟他本人一個德行。”
青色的大狐狸晃了晃尾巴,語氣中帶着幾分玩味——黑寶石貓這才注意到,她身後有四條毛茸茸的大尾巴。
他的爪子不自覺的在地上抓了抓。
“你爲什麼……”他抬頭看了一眼樹上剛剛空下來的王座,悄悄嚥了一下口水,換了種問法:“你怎麼上去的?”
“就那麼上去的。”
大狐狸的語氣輕描淡寫,帶着幾分與兩隻貓截然不同的閒散:“整棵樹也就那個臺子能讓人稍微休息一下……不過你這些手下還是要好好調教調教,我只是瞪了它們兩眼,它們就乖乖讓路了,一點也沒有爲你盡忠的打算。”
因爲它們是貓,而且大部分還是野貓,當然沒有忠誠這種概唸了。
黑寶石貓心底吐槽了一下,抬頭看向面前的大狐狸,看着她那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忍不住小聲說出了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想法:“——你來幹什麼?”
話一出口,他就感覺後腦勺有些發涼。
整隻貓頓時清醒過來。
立刻開始懊悔自己的口無遮攔。
大狐狸似笑非笑的瞄了他一眼。
“怎麼,我不能來嗎?”
她向下俯了俯身子,巨大的陰影瞬間淹沒了兩隻小貓,聲音很動聽,卻充滿了壓迫感:“——又或者,你們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沒有…不是……當然能來!”
黑寶石貓結結巴巴着,四爪一緊,死死摳住爪子下的草皮,唯恐一個腳軟當場跌倒,成爲面前兩位的大笑話:“我,我是說,這麼晚了,你來學校有什麼事嗎?”
“找孩子她爸爸!”
青色的大狐狸嘴角微微一勾,彷彿沒有看到白玉貓陡然拉長的臉蛋,四條尾巴愉快的在身後擺了擺,慵懶的趴在了地上:“——家裏突然多了三個孩子,每天需要操心的事情一下子多了很多,我工作又忙,總不能兩人都不着家吧。”
說着,她用鼻尖蹭了蹭黑寶石貓的腦袋。溫潤的軟風撲面而來,黑寶石貓卻感覺彷彿面對了龍炎,正從裏到外融化着自己。
白玉貓喉嚨裏下意識發出威脅的呼嚕。
讓黑寶石貓再次清醒過來。
他很想罵人。
既想罵眼前這頭大狐狸,又想罵那個正躺牀上呼呼大睡的本體——你大狐狸找本體,關我分身什麼事?爲什麼要爲難我這塊無辜的小石頭!你本體惹出的麻煩,關我分身什麼事?爲什麼要我來承擔後果!
但這些話他也只能在心底吼兩下。
白玉貓知道不能讓大狐狸繼續掌控場間聊天的節奏了。
“這個學期,我們倆學習都很忙。”
她終於再次開口,鎮定的看向眼前的龐然大物,眼神中沒有絲毫畏懼:“——所以,那幾個孩子就拜託您多費心……辛苦了。”
對一位世家出身、有教養的女巫而言,這已經是最大程度的失禮了。
貓果樹下,那四條正隨風搖曳的大尾巴微微一滯,空氣似乎也在這一刻凝固了下來。樹上的毛果子們更是齊刷刷停止晃動,顫巍巍掛在枝頭,彷彿下一秒就會因爲熟透而砸下來。
黑寶石貓從未像現在這樣渴望着魔法。
如果能變小一點就好了。
他在心底這樣祈禱着。
青色的大狐狸抬頭看向半空中的月亮,沉默片刻,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之前聽過一句話,覺得很有道理。”
她收回視線,看向黑寶石貓,聲音如石上清泉,悅耳動聽:“那句話意思大概是‘喜歡的反義詞不是討厭,而是毫不在乎’,這麼看來,她真的很喜歡你,所以纔敢這麼直接的頂撞我……而我也很在乎你,所以今晚纔來了這裏。”
黑寶石貓知道這狐狸慣會打直球。
卻仍小覷了她的手法。
連續兩個球,一個砸在了白玉貓頭上,一個砸在了自己頭上——且不論他現在的想法,只憑眼角餘光,那白玉貓已經驟然進化成了粉紅玉貓,顯然亂了方寸。
就在他心底感慨之際。
大狐狸再次開口,輕飄飄轉移了話題:“——剛剛我在樹上,聽到你說什麼耳朵壞沒壞的話……你耳朵壞掉是什麼情況?”
黑寶石貓悄悄鬆了一口氣,只要不聊剛剛那些敏感話題,聊‘耳朵’其實也挺好的。
“不是我的耳朵,是他的耳朵。”
他迫不及待開口解釋起來:“——就是被托馬斯抓走後,好像留下點兒後遺症,最近隔三差五出現一次耳鳴。起初持續時間很短,也就幾秒鐘。而且隔幾天纔有一次。但這兩天,不知是不是因爲壓力變大的原因,連續兩天他都耳鳴了,當然,時間還是很短的幾秒……”
黑寶石貓絮絮叨叨,說個沒完沒了。
生怕大狐狸與白玉貓重新聊起那些讓大家都不開心的話題。但他顯然忘記了,決定聊天走向的從來不是話題,而是聊天時的氣氛。
“去醫院檢查過了嗎?”白玉貓立刻關心道。
還沒等黑寶石貓開口。
耳邊就傳來大狐狸輕嗤的聲音:“學校裏那些治療師有什麼水平?明天,不,今晚跟我去公館查一下吧……恰巧,前兩天青丘來的族醫還沒走,給你看看耳朵綽綽有餘。”
“校醫院的治療師纔是最適合學生的!”白玉貓毫不客氣反嗆了一句:“學校外面那些巫醫纔看過幾個病人?”
黑寶石貓再次抑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