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不在啊。”
黑貓垂着尾巴,沿着青石板路上那條細長的縫隙,慢吞吞向前走着,雖然已經入了冬,但林蔭路兩側樹上、灌木上的葉子卻還是密密麻麻,止是有的泛了紅、有的泛了黃,有的還是綠色,斑斕着簇擁在一起,反倒顯得比夏天
更熱鬧與鮮活了些。
不過黑貓的注意力並未放在那些枯枝敗葉或者隱藏其間的雙尾松鼠與樹精子們身上。它覺得自己應該有更高的追求。
作爲一顆剛剛獲得“自由’的新念頭。
黑貓被本尊安排常駐貓果樹。
這個安排是略顯奢侈的。
但本尊現在‘念頭’頗爲豐富,便是胡亂糟蹋些,也沒旁人置喙的餘地——能管教他的,譬如先生,去了天外;譬如月下那位上議員,在實驗室裏忙碌;譬如鐘山的大小姐,正全身心投入在玄黃小世界升格的任務裏——況且,
誰說讓一隻貓兒看守貓果樹是件浪費的事情呢?它每天呆在樹上,順着風兒,能聽到不少消息哩!
其中很多都是傳奇巫師們平素聽不到,也見不到的。
比如晌午兩個路過的女巫互相咬着耳朵,聊着有人在草藥課的園子裏挖出來一塊石頭,上面記錄了一道祕方,說切開的生薑拿去擦頭皮,可以防止脫髮;再比如,臨鍾湖畔有一頭河童,昨天衝路過的女巫露下體,今天就有人
看到它被綁了送去校工委,據說要被騙掉;還有,貝塔鎮上有人想學北區大巫師那樣走‘終南捷徑,通過召喚外神來進階,卻不料魔法儀式上召來了一頭皮皮鬼,這幾天,那隻調皮鬼在鎮子上四處流竄作案,惹得商戶們苦不堪
言,如此種種,不一而足。
諸如此類的事情因爲太小,太細碎,不要說傳奇們了,便是學校的大巫師們也難以盡知。但又不能說這些小事毫無意義,就像被人埋在百草園裏的石頭,既然有人能在上面刻一個玩笑般的草藥祕方,自然就有人能在上面留下
一道惡咒,便是傷不了人,傷了園子裏的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
而細碎又意味着繁多。
便是再有趣,聽的多了,也會覺得枯燥乏味。
黑貓只是在樹上呆了幾天,便有些煩了,想去找人玩兒,轉了一圈兒,卻發現朋友們幾乎都去玄黃小世界‘進修了,就連青丘公館,也只剩下女僕長與那些大女僕及嬤嬤們,而能找到的那些,像蘇施君,像科爾瑪、甚至狐五
漢克等等,又各有各的事情,每天忙的團團轉,哪裏有時間陪它一隻貓兒耍呢?
況且像蘇施君那邊,也有一個“念頭’常駐,完全不需要它去湊熱鬧。
它倒是可以去找學校裏其他幾個‘鄭清’拉呱。
不論有關部門的那隻影子貓,還是常年在步行街三有書屋裏瞌睡打盹兒的店長先生,又或者邊緣學院的院長大人,都不介意它去打擾的,但這樣的事情做多了,顯得它這顆念頭沒什麼用,說不得年底算一算KPI,它就會被本
尊回收了去。
若愚老頭兒前些天提醒鄭清的那些話,所有的念頭們已經都知道了,它們自然也就省得,眼下這種自由自在的快活日子,越來越短了,指不定什麼時候,本尊的‘新鮮期’結束,爲了維持傳奇度,就會收起所有念頭,以投影
行走世間。
哎一
一想到這些事情,貓兒就忍不住嘆了口氣。
撲棱棱
樹上的鳥兒們被突如其來的嘆息聲嚇了一跳,七零八落着從枝頭躥起,向天上飛去,黑貓幾乎本能的歪過頭,向上看去,目光和腦袋隨着那些繞樹盤旋的鳥兒移動着,面無表情着,眼神中全是對自由與烤鳥的嚮往。
咔咔咔
它忽然張開嘴,發出誘惑的訊號。
只可惜第一大學的鳥兒即便沒有成精,也個頂個的靈性十足,聽到下面的“咔咔’聲後,不僅沒有好奇,反而一個個撲閃着翅膀,爭先恐後向更遠,更高處飛去,唯恐落後一點兒,地下那隻貓兒爬到樹上,伸出爪子勾到它們。
“——真是世風日下,鳥心不古啊。”
黑貓看着鳥兒們消失在遠處教學樓的後面,終究閉了嘴,感慨的又嘆了一口氣,轉身,正要繼續沿着那條岔口的小路去找自己的貓果樹,卻不料耳朵微微一動,聽到點兒動靜。
它猶豫了一下。
沒有繼續走,而是蹲在原地,裝模作樣的開始舔爪背上的毛。
假裝自己是隻普通的貓。
不一會兒。
細微的噠噠聲從青石板路的盡頭傳來。
黑貓斜乜了眼睛,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以它的高度,首先看到了一條細長的竹竿,正是它點在地上,發出了噠噠的聲響。
順着竹竿往上看。
就看到了一個穿着寬大黑袍,彷彿大馬猴一樣的瘦削巫師,他顴骨很低,緊窄的下巴上沒有一絲鬍渣,只有幾道深刻的皺紋,頭髮稀疏,額頭又大、又寬、又亮,眼睛卻很小,即便走路時,也給人一種眯着的感覺。
而在這個瘦削巫師身旁,還跟着一個穿着青緞長袍,胖乎乎的男巫,正弓着身子,彷彿引路的宦官般,亦步亦趨着,不斷回答着瘦削巫師的問題。
寒冬臘月,他圓圓的臉上卻冒着潮氣。
手上的帕子不斷在額頭擦拭着。
汗珠子卻還是源源不斷。
“——冤枉了耶,易教授!您這麼想,就是冤枉學生了!”
我指天畫地,信誓旦旦着:“......都是這些被豬油蒙了心的傢伙,整天只想着這些‘和尚摸得,你摸是得'的話,才惹出那樣的麻煩.....這些事情,你們管委會是真的是知道!別人是含糊,你還是知道麼?北區小賢者能退階,這
是借了邊緣學院這位小人物的福運,才僥倖成功,那種小機緣的事情怎麼可能復刻......但您也是知道的,你們管委會每年除了收點管理費裏,就只剩上‘沉默白潮’和搞搞街道衛生了,其我幾乎什麼事情都是管的......便是沒人賣些
是符合規矩的東西,有人下報,你們怎麼能知道呢?倘若是是那次見這大鬼的人太少,這些人怕是還敢繼續瞞上去的!”
說話間,兩人就要路過黑貓身旁。
易教授原本還沒忽略了那黑貓。
卻是料這圓滾滾的胖巫師卻意裏看到了路邊的貓兒,少嘴說了一句:“ ·易老師您應該知道的,裏面是比咱們學校,學校外便是一隻貓兒,都知道天低地厚,乖巧安靜的很......但到了裏面,裏面很少人都有什麼見識,就算
一隻老鼠,都敢小着膽子去偷佛祖面後的燈油!”
易教授循着我手指的方向一看。
見到這隻舔爪子的黑貓。
頓時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