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於二維與三維之間的生物也是生物。”
黑貓盤着尾巴,端坐在青石板路面上,爪子搭在那一小碟炸魚乾前,卻沒有繼續喫,而是眯着眼睛,語氣慢悠悠的,彷彿一位正在給年輕巫師講課的教授:
“是生物,就要汲取能量,才能存活。只不過,三維生命需要喫三維狀態的食物;二維生命需要喫二維狀態的食物;那麼二點五維的生命,也只能找介於二維與三維之間的食物了,不過想要找到一種存在於兩個維度之間的
‘食物’,實在不是一件易事。”
說到這裏,它抬起一隻爪子,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似乎畫了一條看不見的線。
空氣中隱約出現一抹漣漪,卻一閃而逝。
福德斯睜大眼睛,大氣都不敢喘,圓圓的臉蛋兒上寫滿了專注,唯恐漏掉傳奇巫師的任何一個動作與字眼兒,但仔細看了半天,什麼也沒看到。
這讓他有點沮喪。
“......不過‘檐花’還是很聰明的。”
黑貓收回爪子,低頭舔了舔爪背上的毛,聲音變得有些含糊:“找不到二點五維的食物,它就退而求其次,找上了因果線——萬事萬物,有因必有果,因果線是一條真實存在,卻又看不見的維線,在維度論裏,巫師們往往把
它與‘思維”等維線合併,列入‘虛維’的範疇,但實際上,因果線既屬於二維世界,又屬於三維世界,甚至可以從二維延伸到三維。”
“因、因果線?"
胖理事喫了一驚。
能夠接觸“因果線’的存在,無一不是聲名昭著的大人物,他很難想象,一個一口氣就能被吹死的小紙人兒,竟與那麼“高大上”的名詞有關。
“很奇怪麼?”
黑貓斜乜了他一眼,哼了一聲:“你知道懶蟲麼?懶蟲的學名‘砂時’,就誕生在生與死之間的‘空白之地”,懶蟲又是什麼強大生物嗎?三歲的小孩兒都能一指頭碾死……………生命的強大與弱小,和生命的本質,並沒有必然聯
系......兩個白丁結合都可能生出強大的傳奇巫師,因果線的邊緣誕生‘檐花’這樣的生命又有什麼可奇怪的呢?”
福德斯拼命點頭,臉上的肥肉跟着顫了幾顫。
黑貓嘖一聲,收回視線,繼續道:“……………總之,在很難找到二點五維食物'的情況下,檐花以‘因果’這條維線爲食,也是無奈之舉……………當然,以它孱弱的能力,也喫不動太過沉重的因果線——就像人啃不動鐵塊,強行去啃,只
會崩壞牙齒,即便偶爾得了一小塊,強行進肚子裏,也沒辦法消化,甚至可能會被鐵塊戳的腸穿肚破——以“花’這幅小身板,能消化的,也就只有那些以它爲“緣起’誕生的因果了。”
說到這裏,黑貓抬起尾巴尖,朝那顆已經枯萎的留影花點了點:
“比如錢子昂接連打滅它的形體......即便它並非真的死亡,但在巫師眼中,它就是死了......生死之間有大因果......因果線自然而然誕生,而且因爲它並非真的死亡,這些因果線非常虛弱,對檐花來說極易消化。”
“所以——”
福德斯忍不住插嘴,但又立刻惶恐的閉了嘴。
黑貓渾不在意,尾巴換了個方向圈住爪子,繼續道:“……………根據以上猜測與推論,我們可以大膽假設,花之所以生出這種介於二維與三維之間的存在狀態,或許就是爲了反反覆覆生出因果線,用於‘捕食......只不過不確定,
它是先誕生了消化因果線的天賦,還是先生成了誕生因果線的軀體。”
它頓了頓,感嘆了一聲:“魔法生命的奇妙就在於此啊。”
一陣冷風從街道盡頭吹來,捲起幾片枯葉,街面上那些金色的咒光並未壓制這些枯葉,所以它們得以打着旋兒從一人一貓身旁飄過。
福德斯看着一片從黑貓身邊擦過的枯葉,突然對邊緣大人剛剛的話有了更深刻的領悟。
枯葉大概算是生態鏈最底層的存在。
連它都能在某些時候與‘傳奇巫師’發生接觸——甚至誇張的說,它打過傳奇——那檐花這樣神奇的生命與更高的概念產生交集又有什麼奇怪的呢?
“——至於它惹的‘禍事’,我猜,是不是貝塔鎮很多巫師家裏都發現類似‘檐花’這樣的小生命,打不死,趕不走,卻又像調皮鬼一樣招惹他們......大家覺得家裏‘不乾淨了?”
黑貓的目光落在福德斯身上,笑嘻嘻問道。
“偉大如您,目光如炬啊!”
福德斯終於有機會說出自己早就想說的詞了,連忙‘拍馬’而上。
黑貓有些不自然的蜷了蜷尾巴。
“——這事兒,其實也不怪‘檐花’的。”
黑貓乾咳一聲,耐心解釋道:“這種情況出現,並非出於它的惡意......單純只是生物本能帶來的一點負面效果罷了。簡言之,身爲一種生命的‘檐花,天然具有‘繁衍本能,止不過它這種繁衍類似蘑菇的有絲分裂和無性繁殖
-每一次被打死',命運的小樹就會在這裏‘分個叉”,從一個花變成兩個檐花,而見過它形象的巫師,又不自覺的充當了繁衍的幫手。”
黑貓抬起爪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檐花有一種很神奇的能力,見過它形象的巫師,腦海中就有了它的容身之處,它可以憑之去往許多被施加了強大守護法咒的地方。
譬如錢子昂,帶着對·檐花’的強烈印象,接連搬了許多次家,讓檐花迅速將活動範圍擴展到了大半個貝塔鎮。而錢子昂搬離的那些屋子,被其他人憑下後,其他人也見了新的‘檐花”,又將它們帶去了更多地方。如此迅速擴散
開來。’
頓了頓,白貓想到了一個恰當的比喻:
“宛如遭了蟲害......至於這些調皮鬼式的‘惡作劇’,是它們爲尋找食物而做的努力,原本就有什麼危害......還是蠻沒趣的......你覺得,小家應該學得分生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