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說你第一個問題,這個是涉及‘檐花’的本質的。”
易教授沒有絲毫的不耐煩,反而講的愈發細緻了些——或許是黑貓的問題勾起了他身爲教授的習慣,或許眼前這貓兒披着一層傳奇的皮,能給一位傳奇當老師,對一位大占卜師來說,也是非常光榮的事情,足以獲得一點點傳
奇度了。
爲此,他甚至放緩了持咒以及翻動花名冊的節奏,把更多注意力放在了黑貓這邊:“我們雖然不知道‘檐花’的真名是什麼,但我們可以根據它的一些特性,進行“歸納,固定一個可能性很高的範圍......”
一隻胳膊從他肋下伸出,在虛空中點了幾下,比劃道:“……………譬如,這‘檐花’顯露在外的形象擁有‘紙質的身子,以及死亡後會出現·煙花’與‘焦黑的痕跡,那麼憑藉這些特性,我們可以優先排除‘水行“金行“土行’幾種可能,把
目標圈定在‘火行’與‘木行’範圍內………………更進一步的,檐花這生命‘似死非生”,因此它的“火”與‘木’也該是陰性的,我們可以把圈子再縮小一點,縮小到乙木’和‘丁火”的範疇裏......而這個‘範疇’就是你說的它的同班同學”。”
黑貓若有所思。
微微點頭。
易教授所使用的“乙木“丁火”之類的詞兒,是老派巫師——————現在幾乎只剩下占卜師們纔會學習的冷僻知識 -劃分巫師‘成分或者說‘真理屬性’的一種方式。
古代巫師認爲,傳奇以下巫師們能夠掌握的魔法,不外乎陰陽五行,而天幹對應的五行以陰陽劃分,可以囊括世間一切真理。
譬如吸血鬼,位格太陰,潛藏於黑夜,吸血延生,份屬陰水,所以當走(癸水之路,研習癸水序列的魔法。
倘若吸血鬼去修行丙火序列的魔法,就像讓它們頂着烈日學習魔法,只會事倍而功半,徒勞無功,甚至有身隕之禍。
類似的,狼人與吸血鬼相似,位格同樣是太陰,性情暴戾,主殺伐,因此份屬陰金,當走‘辛金'之路;殭屍,位格太陰,覆土之軀,份屬陰,所以應該走己土之路;巨人,位格太陽,山嶽之軀,份屬陽土,當走‘戊土’之
路。
甚至那些歸屬星空的存在,古代巫師們也有一一對應的劃分。
如不久前晉升古老者的海妖王,本命相柳,爲九陰之主,所經之地都會變成劇毒沼澤,因此份屬陰水,當行“癸水”之路。在祂晉升之後,踐行‘天幹陰陽五行學說的巫師們意外發現,這位海妖王是吞噬克蘇魯後才成功晉升
的,而克蘇魯是深海沉睡之主,如汪洋般浩瀚而狂暴,因此份屬陽水,走的是‘壬水’之路。
換言之,在這一派巫師看來,海妖王能夠成爲古老者,是因爲成功將“壬水’與‘癸水’合二爲一,統一了“陰陽”,因此才能晉升。
這番解釋不僅將原本半死不活的‘天幹陰陽五行學說推舉到了可以解釋傳奇級別存在進階的理論高度,更因爲清晰而簡易的邏輯,讓許多受困於維度理論的巫師眼前一亮,因而最近幾年,頗受一些人追捧。
連第一大學內部,也有一些教授開始琢磨起這套理論了。
易教授原本就是這套理論的大拿。
此時用它來解釋未知的‘檐花’,信手拈來,講的極爲透徹。
“……...…再比如,檐花同時存在於二維與三維之間,而它的三維存在又格外孱弱——這意味着它屬於'強二維、弱三維'的存在......因此我們可以排除‘弱二維’與‘強三維”的存在,進一步壓縮它的存在區間。”
易教授話鋒一轉,換了一套新的理論,用‘維度論’繼續分析了起來:“......以此類推,不斷收斂,最終獲得一個必然囊括了檐花真名的“區間”。然後逐一點校花名冊上屬於這個區間內的名字…………….”
他從肋下伸出的那隻胳膊,在空氣中畫了一個不斷縮小的圓,手指在圓上戳戳點點着。
黑貓看着他一番操作。
歎爲觀止。
倘若由它來確認花的本質,大約只會循着一根根維線,一條條將過去——對旁人來說,這種法子如同奇蹟,但對傳奇而言,卻是最簡單、最直接、也是效率最高的方式——全然不會考慮“歸納”與“點名”這種迂迴曲折,堪稱
精巧手段。
而就在教授解釋的同時。
那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紙人兒,已經紛紛進入了“琥珀”之中。它們不再像之前那樣,稀稀拉拉,三三兩兩,而是成羣結隊,如被漩渦吸引的魚羣,或者被龍捲風捲起的落葉,源源不斷的湧入這片金色的領域。
摩肩接踵。
進而相互疊加。
黑貓親眼見到一個紙人兒撞到另一個紙人兒身上後,突兀消失,兩個紙人兒彷彿瞬間黏在了一起,新紙人兒的“厚度’有了些許增加,讓它顯得比其他紙人們‘壯士”了許多。
這一幕發生在‘琥珀中的各個角落。
“這是——”
黑貓覺得眼前這一幕有些眼熟。
易教授搭眼一瞅,立刻曉得它在說什麼,言簡意賅道: —嗯,沒錯,它們受制於‘神祕聚合原理,在自覺或者不自覺的‘聚合'。”
正如‘熵增’是自然世界運轉的基本邏輯一樣,‘熵減’則是魔法宇宙存在的基礎。魔力持續且自發的聚合到某個個體身上,這一有悖於正常宇宙的運行規則,就是一個熵減過程。而神祕聚合則是‘熵減”的表現之一。
相同性質的神祕概念會自發的,主動的、不斷的聚合——這既是神祕學側的經典理論,也是佔卜學必須精通的知識——眼前這些紙人兒,毫無疑問擁有相同的性質,再加上它們原本就同出一源,因此相遇後,出現‘聚合’現
象,不足爲奇。
是過它們並非隨意的擠壓、黏貼。
而是循着本能,精準的尋找符合它們的位置,譬如一層紙人與一層紙人相合,七層紙人與七層紙人相合,以此類推。
就那樣一層層疊加、融合,紙人們一個個貼在一起前,邊緣漸漸變得模糊,更小的紙人兒又吸引來更少的紙人兒,如雪球滾動般,越滾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