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陳太醫躺在牀上睡的香甜,打呼嚕的聲音足以掀翻屋頂。
流戀坐在牀邊盯着他瞧了一會兒,一邊感嘆做壞事之人既然也能睡的安穩,一邊活動活動手腕,甩手就是一個巴掌,把不知做什麼美夢的陳太醫給打醒了。
“什麼人?”
陳太醫喫痛,一咕嚕從牀上坐了起來。似乎是剛剛睡醒,整個人有些發懵。尤其是透着月光,看見有一個小美人坐在自己的牀邊時,竟忘記了現在是三更半夜,有外人闖入,他也沒喊人進來捉賊。
“人?不是人,是神~”
流戀巧顏笑兮,搖了搖手,接着那麼輕輕一揮。屋子裏便閃爍起瑩瑩亮光。
陳輔喫驚,頓時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忍不住伸出手想去碰一碰流戀,卻被對方無情的躲開。只見她腳尖一轉,竟在屋中翩翩起舞起來。身姿妖嬈,煞是美豔。
隔間內,皇上也看的入了迷。不過畢竟見多了天下美女,定力還是有一些的。而且他知道這姑娘是葉晉淵的人,自然不會覬覦。想了想,便忍不住打趣道:“晉淵,你家這小娘子不是天師麼?怎麼捉鬼降妖,也能練上這麼一身好舞技?”
葉少爺皺了皺眉一臉嚴肅:“不過是略懂皮毛罷了。陛下放心,此次事情結束後,我必定不會再讓她出來丟人現眼。”
“不是啊。”此刻,李復完全不看臉色,竟站出來幫腔。“葉兄哪裏的話?流姑娘跳的這麼好,怎會丟人?”
葉晉淵冷眼掃過,趴在屋樑上的小鬼們都嚇的縮了縮脖子。媽蛋,你們是來查案還是來看人家媳婦跳舞的啊?一點兒眼力勁沒有,信不信人家事後分分鐘先殺你們滅口啊?
這邊鬧的不愉快,當事人卻跳的無比歡脫。要知道她這舞蹈可是她專門跟青樓裏的姑娘們學的,頗費了一番功夫呢。無奈一直沒有表現的機會,現在讓你們開開眼。
事實證明,效果是明顯的。連皇上和李復都稱讚不已,一把年紀的陳老爺子自然早就看癡了。嘴巴咧開傻呵呵的笑着,掀開被子走下了牀,來到流戀的身邊。
“呵呵,小仙女,你是從哪兒來的啊?”
流戀停下舞步,一手搭上老頭子的肩膀道:“仙女自然是從天上來的。不過我嘛,有些不一樣。”
老爺子心花怒放,一把拉過流戀的手,摸了摸興奮道:“哦?哪兒不一樣啊?”
隔間裏的三人默默望了眼葉少爺,頗有默契的都在想着。今天就算這陳太醫不認罪,怕是也得丟半條命出去了。
流戀對隔間裏的事絲毫不知情,只一心演着戲。任由老爺子佔便宜,笑的神祕兮兮道:“我這個仙女啊,不是從天上來的,而是從地下來的。”
“地下?”
陳輔順着流戀的手勢向下瞧了瞧,沒聽懂,便疑惑發問。“這下面也有仙女?”
“有啊!”流戀表情十分誠懇,湊到老爺子耳邊喃喃道:“只是說話不一樣而已。這天上的美人,叫仙女。這地下的美人嘛,叫厲鬼~”
此話一出口,陳老爺子身子明顯一怔。表情也不似剛纔那般銷魂享受了,下意識的鬆開了佔便宜的手,愣愣的盯着流戀瞧。似乎是在回憶什麼,亦或者是確認什麼。半晌後,才又重新咧嘴笑着,搖頭自言自語。
“不是,絕對不是。我從來沒見過你,你不可能與我有仇。”
流戀也笑,嬌嗔着一甩衣袖,嗲嗲道:“瞧您說的什麼話?我與您哪有仇啊?陳老爺是宮中太醫,平日裏也經常行善積德。我在下面,經常聽聞您的大名,所以這才偷偷過來想見您一面。本是打算就看一眼以解心中相思之苦就好,可誰曾想竟粗心大意,把您給吵醒了。”
屋子裏的螢光不假,流戀那張漂亮小臉也不假。即便是剛剛厲鬼二字讓陳輔有些忌憚,但緩過神聽見美人兒這話後,老爺子又陷入了迷障無法自拔。
“呵呵,小美人說的可都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仰慕您老許久。其實早就想看看您,但每一次都怕把您給嚇着,這才一直躲着不現身。要不是剛纔意外既然已經見着您了,那我就先走了。”
這麼說着,流戀轉身作勢就要離去。老爺子眼疾手快,一伸手,就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帶入了懷。
“小美人來都來了,何必急着走呢?來,與我好好聊聊。”
流戀微微掙脫開,卻也不離遠。就着曖昧的距離,憂愁道:“其實我也不想走。但是不行的,我要是不回去,爹爹會罵我的。”
“爹爹?”陳輔聽的有些迷糊。又是小仙女,又是厲鬼,這會兒又多了個爹爹?
“呃你不是從地下來的麼?怎麼還有爹爹?”
“有的。”流戀眸光晶亮,抬手指向門口。“說起來,我爹爹也想見一見陳太醫你呢?瞧,他好像也跟着來了。”
陳輔順着流戀指的方向望去,就見緊閉的房門處,瞬間憑空冒出了一個人。起初站的遠有些看不見,待他走進了,陳輔再那麼定睛一瞧,整個人便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薛、薛你”
流戀沒理會他,走到自己“爹爹”面前笑嘻嘻道:“爹爹,你什麼時候改名叫薛薛了?這要是讓孃親,二哥,還有王總管他們聽見了,非得笑死不可!”
隨着流戀一個個報出家裏人的名,屋子裏就依次多了被提及的人。有的很捧場的已經笑出了聲,有的則冷眼瞪着癱在地上的陳老爺子。
“不、不可能的不可能!我一定是在做夢,來人,快來人!!!”
薛家一大家子一出場,還沒說什麼做什麼呢,陳老爺子已經快崩潰了。他大喊着,無奈沒有人能聽得見。滄瀾早在這間屋子周圍設下了結界,保證沒有人會來打擾。
流戀聽見他大叫,疑惑的開口道:“爹爹,這位陳太醫與你不是至交好友麼?怎地見到了你,卻這般大喊大叫的?”
扮演薛家老爺的小鬼,早已入戲,相當配合的回道:“大概是多年沒有,心情太過激動吧。來,陳兄,地上涼,我扶你起來,咱們一邊喝茶一邊聊聊人生吧。”
“薛老爺”伸出手,陳輔嚇的直往後躲。見喊了半天沒有反應,已經是欲哭無淚。
“別,你別過來!你別過來!!”
“薛老爺”挑眉疑惑:“陳兄這是怎麼了?記得以前,你是最愛找我喝茶聊天的。爲何現在這般怕我?是我做錯了事,惹陳兄不高興了麼?”
陳輔閉着眼,畢竟已經年邁,受不得刺激。早在見到“薛老爺”的那一刻,就已經幾乎崩潰。
“薛兄,薛兄是我錯了,是我錯了你放過我吧。求你了,求求你放過我吧。”
“薛老爺”蹙眉,拉過一旁的薛老夫人和二兒子問道:“你們瞧,陳兄這是怎麼了?爲何一直讓我放過他?”
“薛老夫人”拍了拍“薛老爺”的手。“老爺莫急,我看吶,大概是陳太醫與我們太久不見,有些生疏了吧。來,我來試試。”
“老夫人”這麼說着,端起了一碗茶,滿臉笑容的朝陳輔走去。“陳太醫,往日你來我們家裏做客時,總誇我泡茶的功夫了得。來,今日也嚐嚐我泡的茶?”
陳老爺子閉着眼根本不敢睜開,但聽見“薛老夫人”越來越近的聲音,終是沒辦法睜開了眼。因爲後面是牀,已經無路可退。只能哆嗦着抬起頭。好在“老夫人”的容貌不是很嚇人,就是臉色蒼白了一些罷了。這讓陳輔的心裏多少安慰了些。
“來,喝茶。”
“老夫人”熱情的很,一直端着茶杯。陳輔躲不過,只好硬着頭皮伸手接過。
“呵呵,喝啊。看看我的手藝有沒有退步。”
陳輔眼見着逃不過,無奈之下,只好哆嗦着手,打開了茶杯蓋。杯蓋這麼一揭,裏面是濃稠的血水,泡着一隻帶血絲的眼球。陳輔只愣了一秒,就嚇的扔了老遠。哭喊着躲上牀,用被子把整個人都裹了起來。
“啊,我的眼睛呢?”
“薛二少爺”及時表現,捂住一隻眼傻呆呆的問着。“薛老夫人”聞言,痛心疾首道:“老二,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這麼頑皮。沒看見我給你陳叔叔泡茶呢麼?沒事把自己眼珠子放裏面幹嘛?快去給你陳叔叔道歉!”
“哦~~~”
拖着不清不願的尾音,“薛二少爺”走到牀邊,一下就掀開了被子。陳輔躲到牆角,沒等“二少爺”開口呢,就自顧自的崩潰道:“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是我利慾薰心,是我混賬。我不該喪心病狂做出那樣的事,不該和王釗同流合污,派人殺害你們一家。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求你們放過我,放過我吧”
“薛二少爺”咧嘴一笑:“陳叔叔你說什麼呢?是我在外面惹了禍才把我們一家給害了啊,關你什麼事呢?現在我們一家人在下面過的也挺好的,來,你跟我們一起下去看看如何?”
“不不不。”陳輔拼命的搖着頭:“是我,是我做的。是我和王釗看不慣你爹那麼得寵。明明醫術都差不多,卻因爲仗着家裏有祖傳的聖藥,才成了陛下身邊的紅人。如果那藥歸了我,我也就能平步青雲了。所以從那時起,我就四處觀察你家的動靜。後來得知你在江湖上惹了事,這才藉此機會,派了殺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