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個小時開始直播陛下講話,因此很多人選擇先去交任務。黎洛他們的任務是s級,有優先級,來到行政樓前取了號,只等前面那組完成任務評定就可以開始了。
行政樓前面有很多學員在等,任務等級低的知道排不上號,只有選擇了a級和s級任務的精英纔會在這裏等。
前面那組的三個人走出來,年輕的臉上全是意氣風發,評定結果應該非常好,黎洛只掃了他們一眼便走進大樓。他並不擔心這次評定,畢竟學院未必有資格拿到他們此次成果的全部資料,說不好,他們的評定結果是上面早就決定了的。
房間裏坐着五個人,兩個是眼熟的學院領導,一個是帶他們班的導師,還有兩個沒見過的中校軍官。經介紹,這兩位軍官是軍部派來督查的。
進了門先敬禮,平舉右手小臂橫於胸前,拳頭正停在在胸腔正中的位置,拳心向內。
一位中校軍官微微笑了笑:“坐吧。”
黎洛的視線隱蔽地掃過另外一位軍官,那是一位金髮碧眼的年輕人,非常英俊。黎洛注意他當然不是因爲他的外貌,而是這個人對他非常不友好。敏銳的直覺讓黎洛第一時間察覺了那種尖銳的惡意,他有些茫然,他以前見過這個人嗎?
五個評定者坐在一張寬大的桌子後,用審視的眼光看着坐在普通摺疊椅上的黎洛三人。那位相對平和的軍官說:“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歐斯,我旁邊這位叫迪夫,我們的意見將左右此次考覈的最後得分。首先請對你們的任務進行自我敘述以及評價。”
高崇自然地開口回答:“我們此次進行的是s級任務,獲取奧斯特境內z研究所的情報。此次任務總共耗時三十天,我們獲得了全部所需資料,並且順利撤回莫裏斯境內,詳細的分析報告已經上交。因此,我們有理由認爲我們的任務圓滿完成。”
黎洛囑咐過高崇,這次拿到的東西事關重大,評審的人未必有權限得知全部內容,因此不必說得太清楚,概括一些就好,如果對方問再視情況而定。
黎洛當然不會隨口胡說,這也是黎燁和陛下的意思。本來陛下不準備讓首都星指揮學院對他們的任務進行評定,可是後來還是決定讓他們在學院裏走一次流程,免得太過惹人注意。
歐斯來之前知道這個任務不需要詳細審覈,打算隨便走走程序就放過去,因此在聽到迪夫的質疑時,他愣了一下,有些驚愕地朝迪夫看過去。
迪夫冷着臉,一副大公無私的面孔:“全部所需資料?是什麼讓你做出了這種判斷?而且,據我所知,任務接近尾聲時,奧斯特派出了兩個團的星際戰隊對你們進行追捕,並且配備了很多機甲戰士。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打草驚蛇,這也能說是任務順利完成嗎?”
黎洛輕輕皺眉,通過歐斯中校的表情,他能判斷出迪夫中校爲難他們這件事歐斯中校不知道,所以私人恩怨?
黎洛沉吟了一會兒,開口說:“關於您的第一條質疑,我們保證我們完成了全部的收集內容只要是軍部需要的。詳細內容以及情報都在遞交上去的報表內,如果您還有疑問,可以向我們的直接聯繫人詢問。”
直接聯繫人當然是黎燁,這兩位中校也完全不可能看到詳細的資料。黎洛這麼說是爲了提醒這位迪夫中校,爲難他們要有個限度。皇帝陛下既然讓他走這個程序,不可能沒有提前安排,迪夫問得這麼詳細無疑是違反規定的。
迪夫臉色變了變,冷哼一聲,撐着面子說:“我們當然會調查。那麼,你們怎麼解釋引起奧斯特追捕的問題?”
黎洛脊背挺直,雖然椅子比迪夫中校的矮上不少,可神色間卻帶了一絲俾睨的意味:“我們此次執行的任務特殊,任務期間,有關於此次任務的評定就已經發生了變化,這種變化不是我們的責任。而我們接收到的後續命令,包括解除必須隱蔽自身這個條件限制。因此引起追捕並不能影響我們的評分。戰場指揮命令以外的各式命令在軍部都有備份,如果您對這個命令有什麼疑問同樣,請向我們的直接聯繫人提出質疑,這個命令是他下達的。”
迪夫冷哼一聲:“直接聯繫人直接聯繫人,你們自己就沒什麼好說的嗎?”
黎洛的火氣有點上來了,如果真的是因爲公事,他不介意被刁難,何況這是他的長官。可迪夫質疑他的原因他不接受,但他還是決定忍讓:“針對您的質疑,我們想說的、能說的已經說完了。如果您還有其他疑問,我們會酌情回答。”
迪夫露出一個惡意的笑容:“酌情回答?你這樣的態度讓我懷疑你能不能在戰場上做到服從命令。”
黎洛笑了起來,笑得比迪夫還惡劣:“我們當然可以詳盡地回答,前提是,我們回答後,您不會軍部以‘刺探’機密的罪名拘捕。”
說完笑容一收,變得冷漠而強硬:“如果你決心因爲這個詞影響我們的評分建議您翻看此次任務的報告後再做決定。”
迪夫被黎洛話裏話外的諷刺激的臉色漲紅,藍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黎洛,恨不得給他活剮。歐斯有些擔心地碰了碰他,而後對着黎洛微笑:“這只是例行程序,希望你們不要有牴觸心理。”
黎洛收了那副不陰不陽的表情,用正常的嚴肅語氣回答:“當然。”
“好的,你們可以出去了。”三人的導師適時插嘴緩和了氣氛。事實上,他爲黎洛的配合鬆了口氣,如果黎洛抓着不放,他們也會有點麻煩,畢竟是皇室成員,“畢業典禮前,你們會得知此次任務的評分,並在畢業典禮上獲得你們應得的嘉獎。”
黎洛站起身,再次行禮:“是。”
剛剛出門,魏爲就憤怒地說:“那個什麼迪夫怎麼回事?明知道我們不能說還一個勁兒問。他爲什麼要刁難我們?”
黎洛擰眉:“是我的緣故。他對我有意見。”
高崇擔心地問:“很嚴重嗎,他爲什麼對你有意見?”
黎洛搖搖頭:“不知道,我第一次見他。”
魏爲嗤了一聲:“還能爲什麼,嫉妒你唄。黎燁殿下的信徒到處都是。”
黎洛笑了起來,魏爲不服氣地捅他的肩膀:“笑什麼笑,你不相信嗎!”
黎洛正要說什麼,臉色驟然一變,聲音也沉了下來:“你們先去操場集合,我隨後就到。”
“發生什麼事情了?”高崇見他表情凝重,沒有直接離開,確認了一句,“不需要幫忙嗎?”
黎洛搖頭:“不暫時不。”
看到魏爲和高崇走遠,黎洛跑出行政樓,找了一個隱蔽的地方,讓賓尼幫他監視四周,聯通了黎燁的光腦。
沒錯,他沒見過迪夫,可這不意味着他沒得罪過這個人。黎燁的信徒遍佈莫裏斯,迪夫可能是他的仰慕者,或者,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他是黎洛的仇人。
像布萊爾一樣。
“怎麼了?”
黎燁的聲音讓黎洛鎮定了一些,他深吸了口氣:“我剛剛忽然有個猜想。”想了想,黎洛補充道,“只是個猜想。”
黎燁語調平緩,帶有奇異的讓人安心的力量:“哪怕只是一個荒誕的夢境,你也可以隨時講給我聽。”
黎洛組織了一下語言:“其實也沒什麼,只是我忽然意識到,布萊爾不是一個人。”
黎燁頓了一下:“什麼意思?”
黎洛斷然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在莫裏斯,仰慕你的人有多少,恨我的人就有多少。布萊爾他不是一個人。他知道自己完了,可他還沒能讓我生不如死,所以他可以選擇由別人幫他完成這個目標。”
就算絕大多數人都認爲改造後的人與前一世不是一個人,可當面臨親人死亡的時候,還能這麼冷靜嗎?他確定自己殺的不止布萊爾的兒子一個人。何況會有多少人把戰爭中死去的親人都算在他身上?
如果他是布萊爾,他想讓一個人身敗名裂他只需要利用仇恨就可以達到目標大範圍的仇恨。這甚至不需要別人幫忙,布萊爾只需要聯絡幾家媒體就可以做到這一點。
黎燁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我會莫裏斯範圍內的全部媒體,你不要擔心。如果他做了這件事,我會消滅在萌芽狀態,不會給你帶來影響。”
黎洛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今天的評定人員中,有一個叫迪夫的中校,你能不能幫我查一下他的家庭。有沒有人死在我的戰場上?”
對他來說,說出這句話有些困難。以往,他只覺得雙方立場不同,有矛盾很正常。可現在,他知道了,自己的上一世,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而這些人就是這場騙局的犧牲品。承認這一點,讓他感到無力與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