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心愁文絡 ,持筆苦走文 ,正道滄桑望 ,版正運德生。 地面之上,一個黑色手環在拍起的灰塵中保持着一副“別理我,我想靜靜”的高冷造型——
可不正是郝瑟同志的時間機器接收器。
“不是說這是最新太陽能科技嗎?爲啥子曬了一早上太陽也沒個動靜?!”
郝瑟舉起接收器對着陽光哀嚎。
時間機器接收器漆黑一片,毫無反應。
郝瑟淡眉皺成一個疙瘩,咬牙切齒瞪着接收器半晌:“難道是老子打開的方式不對?”
說着,摸着下巴想了想,把接收器套上手腕,蹭一下高高舉起:“波——若——波——羅——蜜——”
沒動靜。
“難道是姿勢不對?!”
郝瑟抖了抖肩,雙腿分開,雙臂比成十字狀,死魚眼圓瞪:“出動吧,奧特曼!”
接收器一片沉默。
郝瑟眉毛一扭,再換一個經典姿勢:“出擊吧,比卡丘!”
冷風嗖嗖吹過。
“老子果然被拋棄了!”
郝瑟雙手雙膝撐地,呈現一個標準的“orz”造型。
“郝兄弟……你這是幹嘛呢?”
郝瑟一個激靈,順聲扭頭一看,但見黃二壯不知何時到了自己身後,正一臉驚詫瞪着自己。
“咳,那個……”郝瑟急忙爬起身,拉了拉衣服,攏了攏頭髮,“小弟是看此處景色宜人,風清樹茂,所以那個來看看風景。”
黃二壯一臉狐疑望着郝瑟:“郝兄弟,你剛剛擺的那些姿勢——”說着,就將剛剛郝瑟的三個詭異姿勢學了一遍,“是幹啥的?”
“哈哈哈——”郝瑟乾笑,“沒啥沒啥,就是——呃咳,那個強身健體的姿勢。”
“哦!俺知道了!”黃二壯一錘手掌,“就是那些話本中說得,郝兄弟你是在——吸收日月精華吧!”
吸收日月精華?老子還修煉成精飛昇成仙呢!
郝瑟對眼前這位黃二壯同志的腦補能力十分無語。
“黃二壯兄弟,你想多了。”郝瑟甩一把汗。
黃二壯卻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玄妙表情,一臉神祕撞了撞郝瑟的肩膀,笑道:“郝兄弟,俺省得的,你放心,俺是咱們寨子裏嘴最嚴的!絕對不會說出的。”
“咳,那個黃二壯兄弟,這麼早,你來找我有何事啊?”郝瑟趕緊轉移話題。
“啊呀,差點把正事忘了!”黃二壯一拍腦袋,“郝兄弟,俺是來叫你喫早飯的。快走快走,若是遲了,那可就啥都沒有了。”
說着,就一把拽着郝瑟,順着山坡直奔而下,一路還不忘對郝瑟噓寒問暖。
“郝兄弟,昨晚睡得如何?”
“挺好挺好——”
睡個錘子!老子昨天被接二連三的打擊害的一晚上都沒閤眼!
“那是!大當家給你分的那間屋子地勢高、風景好,還是獨門獨院,最適合你們這種讀書人住。”
“是是是,小弟滿意的很、滿意的很!”
滿意個毛!那屋子被風一吹就四牆亂叫,比鬼屋還恐怖,若不是衝着那草房是個獨院,老子不用和一幫臭老爺們擠在一起,打死老子也不會住!
“楊二木向大當家要了好幾次,大當家都沒允,還是郝兄弟有面子啊。”
納尼?!就這四處漏風滿屋子蜘蛛網的破草房還是搶手貨?這寨子的經濟狀況着實令人堪憂啊!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說着,不多時就來到了越嗇寨大廳後面的空地處。
“郝兄弟,我們到了——誒?這是咋了?”給郝瑟帶路的黃二壯一看眼前的情形,立時拋開郝瑟奔了出去。
郝瑟抬眼一看,但見這空地之上,分別一東一西擺着兩張寬過六尺的大木桌,木桌上皆有一口黑黝黝的大鍋,鍋內熱氣騰騰,顯然是準備好的早飯。
但奇怪的是,以孟三石和楊二木爲首的兩撥匪徒卻是棄早飯而不理,反倒齊刷刷聚在桌前,數目怒瞪跪在場上的一個伙伕打扮的中年漢子。
“老趙,你說說,你給我們兄弟做的這是啥?”孟三石指着桌上的大鍋,怒氣衝衝道。
“早、早飯啊。”跪地的中年漢子抹汗道。
“這哪裏是早飯,這根本就是刷鍋水!”楊二木一腳把桌上的大鍋踹了下去。
一大鍋湯湯水水立時灑了一地,竟是稀得不能再稀的米粥。
恰好走到桌邊的郝瑟定眼一看,頓時心頭一涼。
莫不是這寨子連溫飽也混不上了?
“老趙!”孟三石指着地上的米湯,雙眉倒豎,“兄弟們一天到晚出生入死,你居然就給兄弟們喫這個?”
老趙一臉委屈:“三爺,這可着實不怨我啊!俗話說,巧婦難爲無米之炊,這夥房早就沒了米糧,老趙我就算是有八隻手,也沒法子啊!”
“放屁!”一旁的楊二木頓時就怒了,“二爺我去年立冬屯糧的時候仔細算過,庫裏的糧食明明能喫到驚蟄,這才過立春,怎麼就沒了?定是被你這個老滑頭給私吞了!”
“對對對!”
“肯定是老趙你自己偷喫了!”
衆匪徒羣情激昂。
老趙嚇得滿頭冒汗,頻頻跪拜:“二爺、三爺!冤枉啊!真不是老趙我偷喫的!何況我老趙一個人,也喫不了那麼多啊!”
“那米糧都去哪了?”孟三石瞪眼。
“都被大當家喫了啊!”老趙哭道。
此言一出,衆匪頓時一靜。
“大當家?”孟三石一驚。
楊二木一拍桌子:“胡說,二爺我明明把大當家的食量算進屯糧裏了!”
“不是我胡說啊!”老趙抹汗,“大當家說下個月要去聚義門分舵參加入門大考,所以夜夜起來加緊練功,這一練功,就容易餓,這一餓,就要喫飯——”老趙抬頭看向衆人,嚥了咽口水,“這一晚上就要喫一桶大米飯啊!”
臥槽!一桶米飯?!這是貨真價實的飯桶啊!
郝瑟震驚。
再看其餘衆匪徒,聽到此言,皆是面色一變。
尤其是孟三石和楊二木,臉色更是黑得猶如鍋底一般。
“老二,怎麼辦?”孟三石望向楊二木。
楊二木咬牙:“我哪知道?!若是按往年的日子算,起碼要驚蟄之後纔有糧隊路過——”
“那可不成啊!”伙頭老趙立時嚷嚷起來,“就算是熬粥,這夥房的米也只能撐三天了!”
“真的一點米都沒了?!”孟三石拽起伙頭,一臉凶神惡煞。
“三爺,老趙不騙您,其實還有三袋米,可是、可是……”老趙一臉哭喪像,“那是給大當家留的啊!”
此言一出,衆人又是一陣詭異沉默。
我去!感情是山賊家也沒餘糧啊!
趕緊的,趁着這會兒還有口粥喫,老子先喝點墊墊肚子纔是權宜之計。
一旁圍觀全局的郝瑟拿定主意,四下一掃,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此,立即當機立斷抄起一個空碗,舀了一碗稀粥蹲在桌邊喝了起來。
而另一端,二爺三爺兩幫人的戰火已是愈演愈烈。
“老二,你還不速速取銀子去鎮上買米?”
“老三你說什麼鬼話?寨子裏已經大半年沒搶到銀子了,哪裏有錢去買米?!你有空在這嚷嚷,還不如去山上打些野味來填肚子!”
“狗屁,這方圓數十裏,就只有那黑毛野豬——”
“切,老三你不是自稱武功蓋世嗎?那就給兄弟們獵幾頭野豬回來啊!”
“二當家,你想害死三爺嗎?!”
“那野豬獠牙比刀子還厲害,三爺昨日上山差點就被野豬挑破了肚皮,若不郝兄弟仗義相救,三爺早就——”
“你們他孃的還好意思提那個姓郝的臭小子,要不是你們收了那個掃把星,我們寨子怎麼能成了這般?”
喝着粥郝瑟一頓。
喂喂,這和老子有啥關係啊?
“楊老二你給我閉嘴,郝兄弟昨天才入寨,這米糧之事怎能賴到他身上?”
恩恩,還是孟三爺智商在線。
郝瑟繼續吸溜吸溜喝粥。
“什麼救命恩人,看他那德行,印堂發黑,一臉晦氣,肯定就是個騙喫騙喝的騙子!”
喂喂,雖然老子的原本目標也是混喫混喝,但俗話說,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這罵架上升到人身攻擊的高度可就不厚道了啊!
郝瑟皺着眉頭喝完最後一口米粥,趴在桌邊開始準備舀第二碗——
“二爺說的對!那個臭小子以爲拽幾句文就能裝什麼讀書人、做什麼軍師,狗屁!就他那德行,一看就是個目不識丁的蠢貨,他若是能認字,老母豬都能上樹了!”
啥子!!
郝瑟死魚眼中兇光一閃,手中木碗啪一聲扣在了桌上。
老子我九年義務教育三年高中四年大學外加一年備戰考研,將近二十年頭懸樑錐刺股的孜孜求學路,居然被人誣陷是文盲?!老子這若是認了,怎麼對得起那些年的黃岡名校海澱考區高考三百精選卷考研高分補習班的血淚荼毒?!
絕、對、不、能、忍!
想到這的郝瑟,頓時怒從膽邊生,惡自頭頂散,氣沉丹田,死魚眼一瞪,豁然大叫一聲:
“誰說老子不識字?!”
這一聲,立時把一衆匪徒給驚住了,紛紛噤聲望向郝瑟。
再看郝瑟,一雙死魚眼陰森放冷,渾身冒黑氣,氣勢兇悍撥開人羣走到了楊二木面前,呲牙開口:
“老子不發威,你當我是hello kitty啊!”
“你、你你你想幹嘛?”楊二木倒退一步:
郝瑟倒吊三白眼兇掃一圈:“剛剛是誰說老子不識字的?站出來!老子我這就用唐詩三百首噴死他!”
衆匪麪皮一跳,齊齊後退一步。
楊二木四下一瞄,眸光一閃,蹭一下又跳上前,梗着脖子瞪向郝瑟:“你若真有本事,那就給咱們寨子弄點口糧來!若是弄不來,那就是騙子!”
口糧你個錘子啊!老子一不偷二不搶從小奉公守法老老實實做人踏踏實實賺錢,我哪裏知道怎麼給一個土匪窩弄米糧啊!
郝瑟死魚眼皮亂跳。
“怎麼,你沒法子?!”楊二木冷笑一聲,“沒法子就趕緊捲鋪蓋滾出我們寨子!”
楊二木身後一衆豆芽菜立時心領神會開始起鬨。
“滾出寨子!”
“滾出寨子!”
喂喂,要不要這麼絕啊!
郝瑟只覺血流有些上頭。
“笑話!想要趕人?!那也要看三爺我答不答應!”孟三石立時率領一幫兄弟擋在了郝瑟面前,怒目大喝。
三爺,好兄弟!郝瑟鼻頭泛紅。
“好了,都給我閉嘴!”
突然,一道帶着怒氣迴音的嗓音從人羣外層傳來。
人羣倏然一靜,齊齊回頭。
但見卯金刀繃着一身驚悚紅裙,一步一震走到人羣中間,兩道□□眼中寒光一閃:
“楊老二,我昨兒才封郝瑟做了軍師,你今兒就要趕人,你到底有沒有把我這個大當家放在眼裏?!”
“大當家!”楊二木上前一步,冷冷掃了一眼郝瑟和孟三石,抱拳道,“您也說了,這小子是軍師!如今寨子眼瞅都要斷糧了,可這個軍師卻是連半個主意都拿不出來,那還留着幹嘛?我們越嗇寨可不養閒人!”
喂喂,你丫的不就是佔了你一間破草房嗎?楊老二你至於這麼睚眥必報嗎?!
郝瑟一頭黑線望着楊二木。
楊二木一臉挑釁回瞪。
“斷糧?”卯金刀眉頭一皺,“怎會斷糧?去年立冬不是屯了糧食嗎?”
此言一出,衆匪立時一片沉默,紛紛瞪着地面,無一人出聲。
楊二木更是一副要把脖子都縮到胸腔裏的慫樣。
卯金刀雙眼一眯,將目光轉向唯一一個表情還算正常的孟三石:“老三,你說,怎麼回事?!”
孟三石躊躇半晌,最終還是上前抱拳道:“大當家,本來寨裏的屯糧是足夠喫到驚蟄,但這幾日大當家晚上練功,又多加了一頓夜宵,才……”
“你說什麼?!”卯金刀雙眉一豎,啪一聲拍裂了手旁的飯桌。
孟三石一個哆嗦,立時冒出一頭汗珠子。
再看周圍衆人,更是個個倒吸涼氣,瑟瑟發抖,恨不得將腦袋都鑽到地底下去。
呃?啥子情況?
郝瑟一頭霧水,環視一週,只覺有些不大妙。
“老三,你是嫌我喫得多?!”卯金刀聲音怒氣滲人。
“大、大當家,我不是……”孟三石聲音開始發抖。
“你分明就是——說、我、胖?!”卯金刀豁然起身,青面紅眼,怒髮衝冠。
“我不是那個意思,大當家——咔!”孟三石一句話沒說完,就被卯金刀一個鷹爪掐住了脖子,高高提了起來。
孟三石兩眼翻白,臉色瞬間泛青。
不用這麼誇張吧!
郝瑟頓時就傻了。
衆匪大驚失色,忙衝上前七嘴八舌解釋道:
“大當家!三爺不是那個意思!”
“大當家,您肯定是誤會了。”
“大當家,您消消氣。”
就連一直跟孟三石作對的楊二木都變了臉色,迅速從鍋裏舀了一碗稀粥端上前:“大當家,您先喝碗粥消消氣——”
“滾!”卯金刀反手一揚,一巴掌就把楊二木的小身板扇到了一邊。那楊二木噗通一聲摔到了地上,立馬噴了一口血出來。
喂喂喂!
這不對勁兒吧!
郝瑟驚呆。
衆匪面色慘白互望一眼,忽然,一人大叫一聲:
“大當家又犯病啦!”
這一嗓子,就如捅了馬蜂窩一般,整座寨子都亂了起來。
“不好啦!”
“快逃啊!”
尖叫聲此起彼伏,衆匪鳥獸散飛逃一片。
“飯呢?大當家的早飯呢?!”黃大壯一溜煙鑽到了桌子底下,扯着嗓門大喊。
“老趙!快把大當家的飯端過來!”黃二壯一旁提聲大喝。
伙頭老趙連滾帶爬奔出:“我這就去端,這就去端!兄弟們撐住啊!”
不是吧!就算沒喫早飯也不至於這樣吧!
郝瑟手腳並用順着人流也鑽到了飯桌下,一臉驚詫盯着空地中央的卯金刀。
此時的卯金刀,那是面色青黑,紅眼殺光,猶如鬼煞。掐住孟三石的手指一寸寸捏緊,字字陰森如鬼咒:“敢說我胖的人——都、得、死!!”
說着,竟是把孟三石也扔了出去。
孟三石魁梧身形在地上咕咚咚滾了好幾個圈,就沒了動靜。
臥槽,難道是被摔死了?!
郝瑟死死抓着桌子腿,一臉震驚過度。
“都得死!都得死!”卯金刀仰天長嘯。
“快趴下!”
黃大壯慌忙大叫,下一刻,就見躲在四處的山匪們瞬間都平平撲倒在地。
“啊啊啊啊!”
一聲悽鳴從卯金刀口中發出,卯金刀肥碩身形猝然狂旋而起,霎時間,飛沙走石,遮天蔽日,風聲猶如鬼嚎,震耳欲聾,好不駭人。
五體投地的郝瑟徹底傻眼。
有一句血淚教訓說得好:要想活得長,千萬別說女人胖!
後行之人,消瘦身材,身形頎長,蠟黃面色,一雙長睫微垂,時不時抬眸看一眼前方的背影,悶聲不語。
正是發表完豪言壯語再次啓程的郝瑟和屍天清二人。
突然,前行的郝瑟驟停腳步,扭頭瞪着後方的屍天清,雙眉擰豎,一臉正色道:“屍兄,你早上什麼都沒看到!”
屍天清腳步一停,抬眼望着郝瑟,一臉不解之色。
“嗯咳,老子是說——”郝瑟不自在扭頭,撓了撓臉皮,“你沒看到老子早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嚎啕大哭什麼的……”
屍天清雙眼繃圓。
“不對不對!老子沒哭!老子絕對沒哭過!老子將來那可是頂天立地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人物,絕逼不會做哭鼻子這等沒品的事!”
郝瑟惡狠狠瞪着屍天清,滿是黑灰的一張臉上,兩隻紅丟丟的死魚眼外加一個紅彤彤的鼻頭那叫一個鶴立雞羣。
屍天清睫毛一垂,以拳遮口,清了清嗓子:“是,郝瑟沒哭。”
“很好!”郝瑟一握拳,滿意點頭,轉身,挺直胸膛,繼續前行。
屍天清輕輕搖頭,隨即跟上:“郝瑟,這是去何處——”
“啊啊啊啊!”突然,郝瑟又大叫一聲,氣勢洶洶轉頭盯着屍天清,“屍兄!小弟求你一件事兒!”
屍天清一怔:“郝瑟但說無妨。”
郝瑟雙手啪一下合十,高舉頭頂,做燒香拜佛狀:“拜託屍兄您能不能別總是連名帶姓地叫老子的名字啊!”
屍天清一雙眼睛再次瞪圓。
“被屍兄你這麼一個驚天動地的美人口口聲聲‘好色、好色’地叫,老子壓力很大的好伐!”郝瑟一臉崩潰抓頭道。
屍天清眼皮一動,蠟黃面容上顯出一抹不知所措之色:“那……天清該如何稱呼恩公?!”
“換一個!不管啥,換一個!”郝瑟大叫。
屍天清一臉爲難,皺眉想了半晌,才猶豫道:“……郝兄?”
“好胸”你妹!
你才“好胸”,你全家都“好胸”!
郝瑟立時炸毛,死魚眼匪氣狂射屍天清。
屍兄你對着一個約等於“飛機場”的妹子喊“好胸”,你是嘲笑呢嘲笑呢還是嘲笑呢?!
屍天清長睫頻閃,眉頭微蹙,似乎對郝瑟聽到“郝兄”這個稱呼後的氣惱反應十分迷惑。
塵土飛揚的鄉道之上,二人就這般一個怒氣衝衝,一個滿臉無辜對視了半晌——
最終,還是郝瑟抗不住屍天清的“美眸”攻擊而敗下陣來,一臉懊惱撓了撓頭髮,氣呼呼繼續悶頭前行。
“算了算了,屍兄你愛怎麼叫就怎麼叫吧,所謂命苦不能怪社會,名怪不能賴父母……”
“阿瑟——”
忽然,背後傳來一聲輕喚,溫柔得仿若皎潔月光掃過柳梢。
郝瑟腳步一頓,慢慢回頭。
冉金晨光中清風揚起,屍天清素衣飄飄,凌發隨舞,顯出如畫眉目,似泉眼眸中,淡漾清漪。
“天清稱呼恩公爲——‘阿瑟’可好?”
暖陽溫度悄悄染上雙頰,郝瑟撓着臉皮,愣愣看着屍天清,一臉傻笑:“嘿嘿……阿瑟,好聽,真好聽,嘿嘿嘿嘿……”
屍天清看着郝瑟的笑臉,嘴角輕輕勾起,霎時間,乾坤霞光動,幽花香雲絲,美如冠玉。
郝瑟保持着傻笑的姿勢愣住一刻,突然眼皮一抖,深吸一口氣,猛一把將屍天清拉到路邊,一臉正色道:“屍兄,老子發現一個十分致命的問題!”
“何事?”屍天清劍眉一蹙,啞聲微凝問道。
“就是屍兄你的相貌啊!”郝瑟驚呼,“你若是頂着這張臉和老子一起去闖蕩江湖,以咱倆現在的實力,那就是分分鐘被惡霸王爺花花公子魔教魔頭當街調戲強搶民男的節奏啊!”
此言一出,屍天清雙眸一暗,整個人不禁沉默了下來。
“所以,老子想到了一個絕世好辦法!”郝瑟蹭一下從背後抽出柴刀,一雙死魚眼輝映冰寒刀光,扯出一個匪氣十足的冷笑,“定能將這個隱患扼殺在搖籃裏!”
說着,手裏的柴刀就在屍天清臉前比劃起來。
屍天清靜靜看着郝瑟,眸中銀光一閃而逝,定定點頭:“好。”
言罷,就微微闔目,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好!是個漢子!”郝瑟大讚一聲,一手高舉柴刀,另一手抓起屍天清的頭髮,忽然,手起刀落,冰冷刀刃狠狠劃過屍天清眼前——
屍天清只覺額前冷風一掃,就聽唰一聲,便沒了動靜,而意料中的疼痛竟是未發生。
“哼哼哼,老子的手藝果然沒有退步。”郝瑟得意嗓音傳入耳畔。
屍天清慢慢睜開雙眼,一臉驚詫望着郝瑟。
“咋樣?”郝瑟豎起柴刀刀刃,兩眼放光觀賞着自己的傑作,“老子這可是幫無數妹子修剪劉海千錘百煉笑傲美髮界的家傳手藝,看看這劉海,整齊、厚重、美觀、大方!不僅能將屍兄你的眼睛妥妥得遮個嚴實,更凸顯了後現代主義的時尚潮流,必將是大明朝時尚界的代表之作啊!”
屍天清慢慢抬手,摸了摸額前,果然,眉宇齊平處,多了一抹厚厚的劉海。
手臂慢慢下移,蠟黃手指在郝瑟看不到的地方攥緊。
“屍兄你放心,這個造型只是暫時的!”郝瑟將柴刀向背後一別,一把摟過屍天清的肩膀,手臂一伸,做指點江山狀:“等咱們以後發達了,老子一定將屍兄你打扮得美美噠,把老子裝扮得帥帥噠,定能驚豔四方、帥冠江湖,到時候咱們倆肯定分分鐘當上ceo贏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峯,喔哈哈哈哈哈哈——”
魔性笑聲中,屍天清摸着自己額前的劉海,掃了一眼郝瑟的亢奮笑臉,嘴角也不禁隨之微微上揚。
聞色如錦草浪輕,風轉柳花球;
城石巍巍樂安景,行人穿梭忙。
郝瑟雙手叉腰,站在高聳城牆之外,仰脖望着城頭石匾上高刻的“樂安”二字,頻頻點頭:
“樂安——這名字不錯,安樂和平,肯定是個好地方。”
屍天清站在郝瑟身側,同樣仰頭抬望,清眸微微顫動。
“屍兄,看,這就是咱事業的起點!”郝瑟環過屍天清的肩膀,氣勢萬千道,“等進了縣城,咱們先好好喫上一頓,再挑一個到五星級旅店洗個熱水澡,睡他個昏天暗地……”
郝瑟的豪言壯語聲中,屍天清眸光移轉城門左右,但見周遭來往行人都用一副驚詫神色偷望郝瑟和自己,指指點點:
“喲,聽見沒?這小叫花子人不大,口氣可不小!”
“瞧他那身衣服,莫不是從哪個墳堆裏爬出來的?”
“你跟兩個叫花子較什麼勁兒啊,他不過就是吹吹牛過過嘴癮罷了。”
“看他旁邊那個小子,哎呦,那臉,簡直黃得跟苦膽一樣了,也不知道餓了多久。”
“唉,如今世道不行了……”
“這倆孩子真是可憐啊……”
“叮!”
兩枚銅板扔在了郝瑟和屍天清面前。
郝瑟臉皮一抽,看向扔銅板的大嬸。
那大嬸一臉同情:“孩子,趕緊去城裏買個饅頭喫吧,瞧瞧這瘋言瘋語的,都餓傻了。”
言罷,就搖搖頭,匆匆離開。
郝瑟:“……”
屍天清:“……”
一陣小風嗖嗖吹過郝瑟和屍天清僵硬身形。
“屍兄!”郝瑟猛一下蹲下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枚銅板抓在手裏,一臉警惕四下一望,朝着屍天清一招手,貓腰一溜煙奔到了城牆邊的陰影處。
屍天清一臉不明所以,也隨着郝瑟匆匆跑到了牆邊。
“阿瑟,出了何事?”
“出大事了!”郝瑟一臉緊張道。
“什麼?!”屍天清神色一緊,全身緊繃,厲眸四下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