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許白杉吐出了這兩字眼，話音從高自低消在了彷彿凝結的空氣之中。
他躺在牀上，眼睛微斂，整理着那些雜亂的思緒。
從一開始的開始到現在，從歐陽海去世前到現在，那些清楚的不清楚的東西在他腦海中一一掠過，零散的珠子在見到那人之後全然被串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
白家，當年的白家嗎？
往事走馬觀花，步步漸起渾濁的塵。
二十年前。
“小杉，小杉，起牀了，怎麼就像小豬一樣能睡啊。”
一道好像熟悉卻又陌生的女聲在耳邊響起，沉睡中粉雕玉琢的小孩兒修長的睫毛顫了顫，漸漸睜了開。
他有些迷茫，好像是看不清楚四周的景象，喫力的眨了幾下眼纔看清了旁邊的人。
那是一個女人，逆着光半伏着身子看向這裏，眼中帶着笑意。
女人把尚在發怔的小孩兒抱起來無奈道：“怎麼了，睡傻了？”
她說完之後扭頭，語氣裏帶點不悅：“雖然說小孩子睡眠足一點比較好，那也不能一直睡一直睡，你也是行，光顧着玩你那個破遊戲，不知道叫一下孩子嗎！”
在她懷中的小孩兒愣了愣，抬手看着自己短短的手指頭，向她說話的方向看去。
一個男人邊打着領帶便從浴室裏走了出來，看過來笑嘻嘻道：“小杉，睡的好不好？是不是很感謝爸爸啊...”
“他兩歲知道個什麼，怎麼就嫁給你這麼個愣子，倒黴！”女人翻了個白眼打斷了他的話，一邊摸索着衣服給懷裏的孩子穿衣服：“小杉，來伸手。”
小杉...
小杉嗎？
歐陽杉抬起手，眼睛環視四周，神色裏帶着些懵懂。
洛之楠只當他是剛醒，再加上這孩子本來就話少，沒察覺到些奇怪很快把他的衣服穿戴好了，摸了摸歐陽杉的額頭笑了笑：“我們家小杉就是長得漂亮！”
“喔，”歐陽海正喝着牛奶，聽到這話轉過來，俊氣的眉眼多多少少帶着些嘚瑟的模樣：“遺傳了我的好基因，能不漂亮嗎？”
聞言，洛之楠嗤了一聲，相當不給面子送了一句垃圾過去。
“小洛同學，你現在是越來越兇了啊，以前你不是這樣的。”歐陽海苦着臉：“你不愛我了，額...我錯了我錯了，哈哈別扔我尿布啊！”
耳邊是一片吵鬧的喧囂。
歐陽杉呆了半天，待回過神的時候已經被洛之楠抱在了懷裏裹得嚴嚴實實出了門。
“馬上這夏天就來了，你把我兒子裹那麼嚴實做什麼，小臉都憋紅了！”歐陽海在路上扭頭看了看，正巧看到歐陽杉發紅的小臉，立馬說道。
“恩？”洛之楠看了看，也發覺他臉有點紅，鬆了一點點外衣，但話裏還是沒給歐陽海好話道：“你知道什麼，現在這季節小孩兒容易生病，裹嚴實點才受不了風...哎，還快不快啊，什麼時候纔到地方？”
“還差一截距離，不遠。”歐陽海知道她性子也就是嗆幾句，這幾天他有點沉迷遊戲讓老婆大人生氣了，當然不會反駁。
不過那遊戲嘛，開發階段，等有成績了給她一個大驚喜。
這樣想他不覺心裏有些愉悅，在路上還哼着調調。
洛之楠看他不正經的樣子，摸了摸懷裏的歐陽杉，嘟囔道：“你長大了可千萬別像了你老爸，像你叔也行，再不濟像你爺爺，不要整天吊兒郎當沒正經。”
她聲音低，在前面的歐陽海自然是沒聽到。
而歐陽杉聽到這句話後，蝶翼一樣的眼睛眨了一下，點了點頭。
洛之楠有些驚奇，隨即笑了起來。
當然是沒想着他能聽懂，只是感覺自家寶貝兒子太有趣了。
也不知道啊，小杉長大是個什麼樣的小夥子？
玉樹臨風...肯定有。
畢竟我們寶兒這麼漂亮。
捏了捏歐陽杉的鼻子，洛之楠脣角一直都是彎起的，滿載着柔暖的笑意。
走了一段路，歐陽海突然感嘆道：“真是不容易。”
“恩？”洛之楠不解：“什麼不容易？”
“那個白瓊居然會給他小兒子過滿月，都大幾十了吧，他弟的兒子都和我差不多大，這什麼，長槍不倒？嘖嘖，就這點我就感覺我們家不錯，只有我和小天，你覺的呢？”
洛之楠沒料到他會來這麼一句話，頗有些咬牙切齒：“你家有你就是個大失敗了！”
還長槍不倒，我呸，流氓！
“本來就是嘛，你看姓白的人家那麼大，家裏得多亂，我聽說白瓊外面的私生子都能組一個班了，那白夫人腦袋上壘的綠帽子都上天了，哈哈，我們家可是一生一個妻，要是你，額...是不是很感動？”
“我怎麼的，死了你就不能再娶了，咒我呢？”
“沒有，沒有，哈哈哈。”
“...”
“話說你們兩家在市場上資源競爭裏不是你死我活的嗎，那姓白的還邀請你們家去赴宴，會不會一個炸彈等着我們直接一鍋端了。”聊了一會兒嘴皮，洛之楠突然若有所思的問道。
歐陽海一愣，隨之啞然：“怎麼會，我爸和白瓊那關係硬的很，打拼涉及不到感情嘛，憑的是本事，這一點有家訓的，光明磊落，懂不懂啊女人？”
光明磊落...
洛之楠笑了笑，像是不經心般道：“那就好。”
挺好。
她懷中的歐陽杉看着外面飛速往後的風景，往洛之楠的懷中靠了靠，慢慢閉上了眼睛，昏昏沉沉。
不知道要去哪裏，不知道要去見誰。
懵懂的腦袋中大概都是想不清楚的疑惑。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