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湖山莊》(長篇小說)張寶同
劉美娟被母親從紅河谷度假村那邊叫了回來,心裏憋着滿肚子氣。回到屋裏,見父母一個坐在椅子上,一個坐在牀邊在等着她,就板着面孔問母親,“叫我回來,到底有啥急事?”母親把她拉着坐在牀邊,說,“天明來了。”
劉美娟十分反感地說,“他來幹嘛?”母親說,“你們離婚時,也沒告訴我們,我們也啥事都不知道,沒辦法幫你們說和。現在我們啥事都知道了,你爸把天明狠狠地訓了一頓,要他向你賠理道歉。其實,你們之間也沒有什麼大事,他嫌你結婚三四年了都沒個孩子,心情不好,就在外面胡來。現在他知錯了,想重新回到你的身邊,所以,你要給他一個機會。”劉美娟躁了,說,“他自己出外找女人,把人家女孩的肚子搞大了,又把我給甩了,這還不是大事,那麼什麼事纔算是大事?”母親說,“多餘的話,我也不說了,我讓他過來跟你說。”說着,便朝劉總一擺手,一起出了房間。
沒過三分鐘,有人敲門。劉美娟知道是王天明來了,沒好氣地說,“進。”王天明推開門,進到了房間。王天明這種人很容易讓人聯想起電視廣告中經常出現的那種男人。這種男人通常是三十出頭,身高在一米七八左右,白色的富紳襯衣佩着一條藍色白點的金利萊領帶,下身的西褲筆挺筆挺。頭髮修飾得非常精緻,紊絲不亂。皮鞋擦得光潔明淨,一塵不染。但他們最迷人最動情的風度與魅力卻並非是在他衣冠楚楚的儀表上,而是在他那一舉手一投足的沉穩揮灑和微微一笑的神韻風采中。這種沉穩和神韻中充滿着智慧與成熟,卻也表現得彬彬有禮,謙謙可親。這樣的男人不要說已婚的少婦見了會情不自禁,就是清純少女見了也不免會怦然心動。
在王天明進到屋裏的一瞬間,連劉美娟都覺得房間裏頓時明亮了許多。要不,在王天明出軌之後,還把人家女孩的肚子搞大了,即使這樣,劉美娟還是不肯跟他離婚,因爲她不想捨棄他。如果不是王天明吵着鬧着跟她離婚,她哪會跟他離婚?也正是她不想捨棄他,所以,一旦離開他時,她纔會受到很大的打擊和嚴重的傷害。
王天明進到屋裏,叫了聲,“美娟。”劉美娟的心顫動了一下,但她覺得不能輕易地原諒他,就冷冷地說,“你來幹嘛?”王天明坐在劉美娟對面的椅子上,目光一抬,說,“是咱爸讓我來的,他說你心情不好,要死不活的,要我過來勸勸你。”劉美娟說,“這不是事實。實際上我在這裏非常快樂。”
王天明顯得有些尷尬,爲了掩示,他從煙盒裏拿出了一支菸,剛要點着,劉美娟說,“請不要吸菸。”王天明驚訝地朝劉美娟看了看,說,“我過去吸菸你可是從來沒說過。”劉美娟說,“那是我在容忍你。”王天明把煙放回了煙盒裏,自嘲地說,“現在不再容忍了?”劉美娟冷冷地說,“已經沒那必要了。”
王天明是來安慰她的,以爲劉美娟會哭哭啼啼地向他傾訴,而且他也已經準備好了該怎樣地安慰她。可是,讓他沒想到的是劉美娟並沒有這樣,而且對他十分地冷淡和蔑視,這讓他感覺自己並不受歡迎。他習慣性地把頭朝向一邊,輕輕地出了口氣,調整了一下心態,用鄭重的口氣對她說,“如果不是你爸讓我過來,我是不會來的,我近來一直很忙。”劉美娟說,“我爸對你怎麼說的,我不知道,反正我沒有請你來。如果你忙,那就趕快去忙着,別把你的事情耽擱了。”王天明當即從桌旁起身,說,“好,既然你一切都好,我就沒必要在這裏呆了。”說着,三步兩步地走出了房間。
原以爲王天明會對她賠理道歉,深表痛悔,可根本不是那麼回事,他來這的目的是想居高臨下地可憐她安撫她。他嚴重出軌和犯錯,非但沒有向她表示痛悔和道歉,還要來可憐她安撫她,這簡直是對她的羞辱和嘲弄。從他的神態和儀表上看,他似乎活得很滋潤很灑脫,那個叫欒芳靈的女孩似乎讓他煥發出了新的青春與活力。所以,她一見他那神氣活現的樣子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打心眼裏不想再見到他。
喫晚飯時,母親一邊喫着飯,一邊問她跟王天明談得咋樣。她不耐煩地說,“我們什麼也沒有講。他說是我爸把他叫來安慰我勸說我的。我說我在這裏很好很快樂,不需要安慰和勸說。然後,他就離開了。”聽着這話,父親惱了,說,“你們就不能談些別的?要是就說些這話,那我幹嘛要把他從西安叫來?我是不是瘋了?”
劉美娟也火了,說,“你說讓我跟他說啥話?讓我跟他說你別離開我,咱們復婚吧?”父親氣得直喘氣,說,“你們可以先說些別的,先從感情上勾通,只要感情勾通了,有些話就不說自明瞭。”劉美娟冷笑着說,“他背叛了我,虧負了我,還要讓我向他低頭?可能不?”母親馬上幫腔說,“你爸和我還不是爲了你好?天明這樣有本事的男人可是不多,你把他放過了,看你到哪再去找這樣男人?”劉美娟說,“沒有,我寧願不找。你光看他有本事,咋不看他花心出軌,逼我離婚?”父親看她好話不聽,油鹽不進,就把筷子往桌上一甩,說,“你能把我氣死。”然後,氣休休地出了餐廳。母親就說,“你看你把你爸氣成啥了。”劉美娟說,“那是他自找的。我可沒有讓他把王天明叫到這裏。”
因爲心情不好,劉美娟來到了翠湖邊上,想找個清靜地方好散散心。她劃着一隻小船來到了湖中,然後讓小船在湖面上隨波逐流。傍晚時分,天色很亮,但一天中的繁華漸漸淡盡,天空清澈悠遠,湖面上風平浪靜。她想人們都說這山裏的風景清新優美,空氣新鮮,可是,卻都拼着命要往城市裏擠鑽?人們嘴裏喊着淡泊明志,寧靜致遠,可實際上卻是在追名逐利,唯利是圖。所以,有時讓人真不知活在世上,到底應該追求什麼?愛情更是讓人不可理解。最親愛的人轉身之間便成了天涯陌路,而偶遇的生人卻不知不覺地成了自己的摯愛。每個人都想和自己相愛的人在一起,可是,有人能和相愛的人在一起,有人卻不能和相愛的人在一起。有人爲了追求相愛的人而放棄了鍾愛自己的人,有人放棄了相愛的人卻成全了鍾愛自己的人。有時想起來,就覺得誰的新歡不是別人的舊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