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霞喫了一驚,猛地站住了,美麗的大眼睛望着他:“你是說,柱子哥今天這樣,是被給他動手術的醫生害了,那醫生是個庸醫嗎?”
蕭鷹說:“是不是庸醫,我不好直接給你回答,不過很快我會用事實來證明。現在當務之急,是把他的命救下來,一切纔有意義。”
“你真的能救他的命?”
“這就是我來的原因,咱們快走吧!”
雲霞趕緊加快了步伐,這一次幾乎是一路小跑的往前走,蕭鷹空着手在後面跟着跑,還有一點覺得跟不上似的,心中暗自贊嘆,這村姑雲霞體力真的太好了。
終於,他們在靜靜的月色中來到了洪灣村。
雲霞指着山下夜色中朦朦朧朧的山腳,說:“我家在下面村子,我先帶你去柱子家。”
蕭鷹答應了一聲,看過去,卻只有隱隱約約的幾點光亮,根本看不出是個村子的樣子。
抬頭往對面山村看去,月色下,數十棟吊腳樓散佈在山坡,只有隱隱約約的看不清楚的燈光在閃耀,甚至不足以在月色中顯露它的光亮。
進村之後蕭鷹才知道,村子沒有電,那隱約的燈光只是點的油燈,或者是廚房火的光亮。
雲霞帶着蕭鷹走在山村裏,摸着黑,踩着高高低低的石板路,很快來到了一處吊腳樓前,在樓下便高聲喊:“杏花,有醫生來給柱子看病啊,能救他命。”
說着,把籮筐放在樓梯旁,從籮筐中把蕭鷹的箱子拿了出來抱在懷裏,對蕭鷹說:“快,蕭醫生跟我來。”
帶着蕭鷹快步上樓。剛到樓上迎面來了一個女人,說:“是雲霞吧,你說什麼?”
出來這女人是柱子的表姐,雲霞忙又問道:“杏花姐呢?”
那女人說道:“在屋裏哭呢?柱子快不行了,你剛纔說什麼什麼醫生?”
雲霞趕緊介紹身後的蕭鷹:“就是他,他是蕭醫生。是特意爲柱子來的,說他有辦法救柱子的性命。”
那女人一聽大喜,趕緊說:“太好了醫生,快,快去看看吧,柱子快不行了。”
蕭鷹邁步往裏走,樓上沒有燈,很昏暗。就聽身後那女人對雲霞說:“醫生要多少錢?”
“不知道,應該不會要多少吧!”
蕭鷹說:“一分錢都不收。我是來救他的,如果你們相信我,我可以替他出藥費救他一條命。”
兩個女人又驚又喜,又有些不敢相信,不知道蕭鷹這樣做是什麼目的,居然倒貼錢大老遠趕到村裏來救一個將死之人。
不過雲霞最先反應過來,因爲他看見蕭鷹摸索着往裏走,腳下不時踢到凳子什麼的。趕緊過去扶着蕭鷹的手說:“蕭醫生,我帶你走。走這邊。”
帶着蕭鷹過了走廊,終於到了堂屋。推開門,裏面昏暗的燈光照出來,蕭鷹這纔看清楚了路,跨過高高的門檻走了進去,屋裏有不少人。一個到膝蓋高的火鋪上躺着一個枯瘦如柴的男人,一雙無神的眼睛,在油燈下呆滯的望着天花板。
旁邊一個女人帶着一個小女孩,嗚嗚地哭着,屋裏其他人或者站着。或者坐着,都默不作聲,看見蕭鷹他們進來,臉上露出錯愕的表情。
雲霞對那哭泣的年輕女子說道:“繡花姐,這位是醫院來的蕭醫生,他說他能救柱子哥的命,你快讓他給看看吧!而且他說不要錢的。還可以倒貼錢幫柱子哥治病呢!”
潘柱子就是因爲在縣醫院沒錢交住院費和醫療費,醫生說他的病一直找不到有效的治療方法,身體已經極度衰竭,沒幾天活的了,於是這才擡回家等死。現在聽到有醫生願意出錢給柱子救治,他老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彷彿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繩子,這一繩子的另外一頭是否拴在足以支撐它的樹上不得而知,但僅僅是抓住繩子這個這一瞬間,就已經讓她燃起了生的希望。
杏花抹了一把淚眼,跨步下了火鋪,望着年輕的蕭鷹說:“醫生,你真的能救我老公嗎?”
蕭鷹點頭說:“我是省醫院的醫生,我偶然聽說了你丈夫的情況,我覺得我可以幫他,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嘛,所以我就趕來了,讓我試試吧!”
杏花當然知道,死馬當成活馬醫的道理,更何況人家已經說清楚了不要錢,喜出望外之下媳婦就要下跪叩謝了,一屋子的人聽到蕭鷹這麼說,頓時一片歡呼,趕緊讓開位子,請蕭鷹上了火鋪,來到潘柱子身邊。
有女孩子趕緊去倒熱水來給蕭鷹喝。屋裏的衆人低聲議論着,都在稱讚潘柱子遇到了好心人,有這麼好心的醫生從省城趕來給他救治,說不定是菩薩派來的。屋裏也有人議論說只怕沒有用,因爲算命先生說了潘柱子是餓鬼附身,連陰陽先生都沒辦法,醫生也沒有辦法的。
蕭鷹見柱子已經極度衰弱,脈搏都摸不到了,對現在的情況,腦海中病歷已經提示了,他並不驚訝,知道該怎麼辦。
他讓幾個人將病人抬到了隔壁的一間空房,然後所有人全部退出房外,靠走廊的牆上有一扇窗戶,可以從窗戶處往裏看。
蕭鷹讓雲霞打來了一盆清水,然後清洗了雙手,穿上買來的無菌衣,戴上無菌手套和口罩。
隨後,他從帶來的箱子裏取出放在便攜式無菌箱中的一袋營養液掛在牀頭的蚊帳竹竿掛鉤上,然後取出了一套中心靜脈置管裝置,從病人的右側頸部靜脈將中心靜脈導管插入,直到上下腔靜脈近右心房處。連接營養液,爲病人進行全胃腸外營養支持治療。
這營養液是他查閱了腦海中若幹相似病例找到的成功病案中使用的營養液配方,然後讓丁紅配置的。好在實習的時候,他曾經實施過這種操作,知道該怎麼着手進行。雖然有些緊張,但還是比較順利的完成了。
眼看着營養液經過導管直接進入病人血液循環系統,蕭鷹這才稍稍舒了一口氣,接下來就是靜靜觀察了。
窗外的潘柱子的妻子孩子還有雲霞等人趴在窗戶上看着蕭鷹在裏面給潘柱子脖子上直接輸液,都很驚訝,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輸液的。
等到全部忙碌完了,蕭鷹坐在椅子上朝他們揮揮手,做了個睡覺的姿勢,示意他們可以回去睡覺了,但是這種情況下又有誰會離開這兒回去睡覺,都想看個究竟,但是也知道不能打擾,因此說話的聲音都很小。
一袋營養液輸完之後,蕭鷹發現潘柱子精神似乎有了一些好轉,甚至能張開眼,看看他嘴脣微弱的蠕動,似乎要說話,臉上也多了一些紅潤,心中不由很是高興。
因爲在腦海病歷記載潘柱子已經全身衰竭死亡了,而現在,他要把他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等於是改寫歷史,該如何將他生命拯救,都是全新的,並沒有預知的結果,所有的救治手段都是蕭鷹從腦海類似的海量病案中搜尋到了成功案例制定的醫療方案,現在第一步成功了。
這時,夜已經深了,外面圍觀的人見蕭鷹也沒有進一步動作,只是坐在那看着輸液,看了一會兒,有些就回去了,最後只剩下了杏花、雲霞和潘柱子等幾個親戚。
輸完液,蕭鷹對窗外的雲霞她們比來個睡覺的手勢,然後吹滅了油燈,席地而臥,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一路勞累的確很辛苦,加之現在天氣炎熱,睡在地板上也不會着涼,甚至不需要蓋被子,穿着一身衣服睡覺也沒問題。
第二天早上天亮的時候,蕭鷹醒了過來。
他望着正在沉沉入睡的柱子,臉上不禁露出了微笑,因爲昨天晚上睡夢中他做了一個夢,一個讓他心裏感到很踏實的夢,那就是他夢到了一尊金光閃閃的地藏王菩薩繞着不停旋轉。——只要是晚上夢到地藏王菩薩,就意味着自己救治的人能夠救回來的。
只不過,蕭鷹必須把一尊地藏王菩薩捐贈出去,才能夠避免飛來橫禍。於是,他拿出了大哥大,撥通了佛像塑造廠孫廠長的電話。告訴孫廠長定做一尊地藏王菩薩送給蓮花庵。
這是他已經答應了蓮花庵的住持****師太要送給她們尼姑庵的。
因爲蕭鷹救了孫廠長十分敬仰的香爐寺方丈明通大師,所以孫長長非常感激,孫廠長答應他可以賒賬,月底統一結賬的。
蕭鷹打完電話,發現窗戶趴着兩個人,正驚訝的瞧着他,正是繡花和雲霞。
要知道,在那個時代,大哥大電話這樣的稀罕物,很多人是從來沒見過的,其中就有雲霞和繡花。不過,也聽說過有這種沒有電線的電話,見他居然有這麼個神奇玩意兒都驚呆了,能夠用得起這種電話的人,居然長途跋涉從省城跑到山村來給一個普通村民治病,讓他們又是感激又是驚訝。
這時,潘柱子突然輕輕地說了一句:“杏花……”
本來這一音很輕,就算坐在旁邊的蕭鷹也只聽得個朦朦朧朧的,可是清晨萬籟俱寂,而繡花又全神貫注的望着窗裏的丈夫,看見他嘴脣蠕動,口型加上隱約的聲音便立即猜出了丈夫在呼喚自己,不由得喜極而泣,不停的拍着窗戶叫着:“柱子,我在這。柱子。”
潘柱子慢慢扭轉身,望向了窗外的杏花,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