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分鐘後,沉默的王民恆抬起手,指着實驗臺內側,開口道。
“第四代寄生蟲很快就會成功,它能寄生修行者。”
趙小蘭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裏的蟲卵比別處更亮,靈能波動也更強烈,眼睛頓時眯起,問道,“具體什麼時候能孵化?"
王民恆臉上露出笑意,皺紋擠成一團,“明天晚上就能孵化,最遲不會到後天中午。”
趙小蘭臉上的笑容更甚,伸手撥了撥垂落的髮絲,“既然能寄生修行者,那寄生後吐出的絲除了操控普通人,還能對修行者起作用嗎?”
王民恆搖了搖頭,拿起記錄板翻看着數據,“這個還需要實驗驗證。”
趙小蘭的笑容絲毫未減,語氣帶着急切,“等第四代孵化好,我馬上安排人進行投放實驗。”
兩人湊在實驗臺前低聲討論,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
遺蹟空間內,蔚藍色的天幕像被精心擦拭過的藍寶石,幾縷薄如蟬翼的白雲悠閒地飄着,陽光毫無遮攔地潑灑下來,將空中的氣流都曬得暖洋洋的。
就在這時,東南角的天際突然沁出一個針尖大小的黑點,起初若隱若現,隨着時間推移,那黑點不斷膨脹,邊緣逐漸清晰起來。
正在空中舒展身體飛行的林立緩緩收找雙臂,調整身體重心,飛行速度便如潮水般慢慢降了下來。
早上出發到現在,時間來到中午,肚子已餓得咕咕叫,空蕩蕩的腸胃正發出強烈的抗議。
林立的目光掃過下方連綿的山巒,盤算着找處安穩地方歇腳,好好弄頓午飯填填肚子。
在空中懸停片刻,迎面忽然捲來一陣涼風,帶着草木的溼冷氣息,林立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雞皮疙瘩順着胳膊爬了上來。
他有些納悶,按往常的經驗,此時日頭正烈,地面溫度少說也得衝破四十度,腳踩在石頭上都能燙得跳腳。
可這片區域卻透着股反常的涼意,估摸着連二十度都勉強,風裏還裹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
忽然,遠方山林裏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獸吼,像悶雷滾過山谷,迴音在羣峯間撞?撞去。
緊接着,前方林地猛地炸開一片“黑雲”,數不清的鳥雀被驚得振翅高飛,它們個頭極大,最小的身長都足有三米,展開的翅膀寬十幾米。
黑壓壓的一片遮天蔽日,翅膀扇動的“呼呼”聲和尖利的鳴叫聲攪在一起,吵得人耳膜發顫。
鳥羣的飛行軌跡正對着林立,他瞳孔微縮,腳尖在虛空中輕點,身體向右側滑出數百米,輕巧地避開了這陣混亂的鳥潮。
看着它們驚慌失措地遠去,林立的目光落回獸吼傳來的方向......能驚起這麼多巨型鳥雀,那異獸的實力定然不容小覷。
“咕嚕嚕......”肚子再次發出響亮的抗議,將他的注意力拉回現實。
爲了能安穩喫頓午飯,林立果斷調轉方向,朝着遠離獸吼的區域飛去。
身下的景緻漸漸變得清晰,青山如黛,翠谷含煙,一條銀帶似的溪流在林間蜿蜒,如果沒有異獸威脅,這裏簡直是絕佳的休憩之地。
林立看準溪邊一塊平整的空地,身體如枯葉般飄落,穩穩落地。
耳邊立刻傳來“嘩啦啦”的溪流聲,夾雜着“撲通撲通”的輕響,那是魚羣躍出水面的聲音。
林立循聲走到溪邊,才發現這條小溪遠比想象中寬闊,水面足有二十多米寬,水流湍急,在陽光的照射下泛着粼粼波光。
偶爾有巴掌大的魚猛地竄出水面,又“啪”地落回水裏,濺起無數細碎的水花。
林立仔細打量着那些魚,漆黑的鱗片在陽光下泛着冷光,腦袋扁平,嘴巴突出,模樣甚是猙獰。
早上出發前,他在菜市場買過魚,此刻看着這些兇巴巴的傢伙,頓時沒了捉魚的興致。
正當他轉身準備去十幾米外的大樹下搭竈做飯時,身後的水面突然“砰”地炸開。
巨大的聲響讓林立瞬間回頭,只見一條身長超過一米的黑魚正從水裏躍起。
猙獰的面目看得人脊背發涼,漆黑的鱗片閃爍着寒光,張開的嘴巴裏露出鋸齒般的尖牙,竟直直朝着岸上的他撲來。
“這麼兇?”林立反應極快,左腳猛地蹬地,地面被踏出一個淺坑,身體如離弦之箭般向右側橫移。
那黑魚本以爲偷襲能得手,結果只擦着林立的衣角撲了個空,重重砸在岸邊的灌木叢裏。
“嘩啦”一聲,灌木劇烈晃動,枝葉簌簌落下,不少細枝直接被砸斷。
黑魚落在地上,還在不停擺動身體,一雙凸眼兇狠地盯着林立,嘴裏發出“吱吱”的怪響,像是在爲偷襲失敗而懊惱。
此刻它並未放棄,只見它的尾鰭猛地往地面一拍,“啪”的一聲,身體竟再次騰空而起,帶着腥風朝林立撲來。
“我靠,魚還能這麼跳?”林立還是頭一次見到如此兇猛的魚,忍不住驚呼一聲。
這次他沒有後退,只是身體微微一側,避開魚頭的撞擊,同時右臂如鋼鞭般彈出,一記直拳精準地砸在黑魚的腦袋上。
“砰”的一聲巨響,黑魚被打得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腦袋上的鱗片都崩飛了幾片,隨後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林立看着地上一動不動的黑魚,搖了搖頭嘴裏咕噥道,“本來不想動溪裏的魚,結果你自己送上門來,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其實在上個小鎮的酒樓裏,他喫過這種魚,只是當時那條魚個頭很小,遠不如眼前這條壯實。
林立快步上前,利落地處決了黑魚,拎着魚回到溪邊。
先用小刀切開魚腹,將內臟掏出來丟進水裏......立刻有幾條小魚游過來爭搶,轉眼就將內臟分食乾淨。
清洗魚身時,冰涼的溪水濺在手上,帶着山間的清冽。
處理好魚後,他拎着魚走向不遠處的大樹底下。
林立從揹包裏取出露營爐具,很快生起爐火。
“滋啦………………”
鍋熱倒油,將青菜倒進鍋裏,鍋鏟快速翻炒,翠綠的菜葉很快染上蒜泥的香氣,一盤蒜泥青菜率先出鍋。
接着他切下一半魚肉,和薑片、蔥段一起扔進鍋裏煮湯,白色的霧氣很快升騰起來,帶着魚肉的鮮香瀰漫在空氣中。
半個多小時後,三菜一湯已擺滿小圓桌。
紅亮的水煮肉片冒着熱氣,金黃的番茄炒蛋酸甜誘人,翠綠的蒜泥青菜清香撲鼻,還有一大盆奶白色的黑魚湯,湯麪上飄着點點油花。
林立盛了滿滿一碗米飯,先舀了一勺魚湯送進嘴裏,鮮甜的滋味瞬間在舌尖炸開,暖意順着喉嚨流進胃裏,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一口氣喫了兩碗半米飯,桌上的飯菜被掃蕩一空。
林立滿足地打了個飽嗝,將鍋碗瓢盆拿到溪邊清洗乾淨收好,然後在樹蔭下撐開摺疊躺椅,準備小憩片刻。
然而,剛躺了兩三分鐘,一陣涼風吹過,林立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皺起眉頭,剛纔做飯時氣溫還有二十度左右,現在卻冷得像是深秋,估摸着只有十五六度。
抬頭看天,雖然九個太陽依舊懸在空中,散發着耀眼的光芒,可這片區域的溫度卻在持續下降,實在古怪。
林立不敢大意,趕緊從神祕小島上取出一件厚實的外套穿上,拉了拉衣領遮住脖頸,繼續閉上眼睛休息。
這處午休地選得確實不錯,整個中午都沒遇到異獸打擾。
一個小時後,休息好的林立伸了個懶腰準備起身,可當他睜開眼睛看向天空時,瞬間愣住了,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
“不是吧?才一個小時而已,天怎麼變成這樣了?”
一個小時前還是晴空萬里,陽光燦爛得晃眼,此刻天空卻被厚厚的陰雲徹底覆蓋,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頭頂,彷彿伸手就能摸到。
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分明是一副山雨欲來的模樣。
這天氣的轉變,簡直離譜得讓人頭皮發麻。
林立望着頭頂沉甸甸的陰雲,心裏暗暗着急。
他本打算今天多趕些路,要是下午真下起暴雨,計劃怕是要徹底泡湯。
雖說雨天也能飛,但頂着狂風暴雨在天上穿梭,光是想想那渾身溼透,視線模糊的滋味,就足夠讓人提不起興致。
林立不敢耽擱,迅速從躺椅上彈起身,手腳麻利地收拾東西。
摺疊椅“咔嗒”一聲收得整整齊齊,爐具,碗筷被分門別類放入收納盒中。
不過幾分鐘,地上的露營痕跡就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正要縱身起飛時,他忽然拍了下額頭......剛纔埋在炭火堆裏烤的松子,差點被忘得一乾二淨。
“差點把烤松子給忘了。”
林立嘴裏嘀咕着,快步跑到早已熄滅的炭火堆前,蹲下身子用樹枝輕輕撥開灰燼。
一些手指頭大小,圓滾滾的松子裹着焦黑的炭灰,正散發着誘人的焦香,他小心地把松子扒出來,蹭掉灰,隨手剝了一顆塞進嘴裏。
“咔嚓”一聲脆響,松子仁的油香混着炭火的煙火氣在舌尖炸開,醇厚的香味讓他忍不住眯起眼睛,“還是烤過的松子最香。”
這些松子是不久前在嗜血螞蟻老窩蒐羅來的,足足裝了一整個麻袋,夠他喫上大半年了。
林立把松子揣進兜裏,雙腿微微彎曲,猛地一蹬地面,身體如離弦之箭般躥向空中,轉瞬便化作一道殘影朝着既定路線飛去。
他一邊飛一邊往嘴裏丟着松子,清脆的咀嚼聲在寂靜的空中格外清晰。
頭頂的陰雲像是被人用墨汁潑過,濃得化不開,一眼望不到邊際。
好在這會兒風還算平靜,沒有給飛行添亂。
林立加快速度,心裏盤算着只要飛出這片陰雲區,就能躲開即將到來的降雨。
下方的地面上,異獸的身影越來越密集。
林立從它們頭頂掠過時特意留意......這些異獸明明看到了他,卻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更別說像往常那樣張嘴咆哮,試圖攻擊了。
它們只是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就繼續埋頭做自己的事,那模樣透着股說不出的怪異。
這片區域的怪事確實越來越多,驟降的溫度,反常安靜的異獸,突然出現的陰雲。
林立心裏滿是疑惑,但趕路要緊,他沒有停下探究,加快飛行速度。
然後,一個多小時過去了,陰雲依舊像巨大的罩子般死死罩着天空,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
這時風漸漸大了起來,呼嘯着掠過耳邊,吹得他身體微微晃動,不得不緩緩降低飛行高度,貼着樹梢前行。
左前方的山坡上,一隻身高十幾米的灰色異獸正用粗壯的前爪瘋狂挖洞,尖利的爪子刨得山石飛濺,半個身子已經鑽進黑漆漆的洞穴裏。
這一路飛過來,林立看到的挖洞異獸沒有二十隻也有十五隻,它們埋頭刨土的樣子格外急切,像是在躲避什麼可怕的東西。
他抬頭望瞭望陰沉沉的天,心裏大概有了數,這些異獸怕是在爲即將到來的大雨做準備。
不過他倒不用這麼麻煩,真要是下起來,他隨時能離開這裏。
又飛了半個多小時,時間滑到下午四點多。
天空終於有東西飄落下來,可那不是預想中的雨點,而是一片、兩片、三片......無數潔白的雪花。
“下雪了?!”林驚訝地瞪大眼,下意識伸出手。
冰涼的雪花落在掌心,帶着刺骨的寒意,沒等他細看,雪花就化作一小灘水漬。
林立此刻望着越來越密的雪花,喃喃自語,“現在溫度還沒到零下,怎麼就下起雪了......看來接下來溫度會變的越來越低。”
比起下雨,下雪趕路顯然更糟糕。
才往前飛幾公裏,林立的頭髮,肩膀就落滿了雪花,像是裹了層白霜。
地面上的草木也漸漸染上白色,原本翠綠的山林轉眼就有了幾分蕭瑟。
這會兒的氣溫已經降到兩三度。
他身上穿的秋裝外套根本抵擋不住寒意,凍得手指都有些發僵,嘴裏呼出的氣一下子就變成白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