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暢把車子開得飛快,不一會兒便到了晚辭所說的那個酒店,從一層咖啡廳外經過的時候他刻意慢下車速往裏張望,一眼就看見了臨窗而坐的她,對面坐了個年長的女性。
他定下心來,她總算沒有騙他,可既然都甩下那邊的事情過來了,他也不想再回去,於是把車停到酒店的停車場,就打算去咖啡廳裏找個不起眼的位置等她。
從停車場走過來,一進大堂,卻恰見她的身影,被一個陌生的男人半扶半抱進了電梯,而先前與她同喝咖啡的那個年長的女人站在她的另一側,也伸手扶着她。
許是因爲之前她們就在一起的緣故,如今這樣,倒也沒有引起太大的關注。
可是,他的直覺卻立刻告訴他這件事的不對勁,剛想有所動作,電梯門已然合上,他急火攻心,幾步衝到電梯面前,卻已經無濟於事。
他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於是一面按了電梯,一面去看它停靠的樓層。
幸而這個時段乘電梯的人並不多,他看着電梯停靠在9樓以後,便折轉向下,於是轉身大步奔向總檯。
“打電話到你們酒店的監控室,問問剛纔乘一號電梯上到9樓的人進了幾號房間,我朋友被他們帶上去了,我擔心有危險!”
他的聲音很急,條理卻並不混亂,而總檯小姐卻是面面相覷。
這個要求根本唐突又不合規矩,而且,而且,眼前的這個墨鏡帥哥,怎麼這麼的眼熟呢?
到底還是經過職業化訓練的,其中領班模樣的一人堆疊出微笑,溫婉開口道:“這位先生您好,我們不能泄露客人的入住信息的,所以您的要求我們不能答應。”
他摘了墨鏡,總檯幾個女孩子看見果然是電視劇裏的大明星活生生的站到了眼前,皆是或驚呼或抽氣。
他點了下頭,“既然你們認識我,就該知道我不是那種沒事瞎搗亂的人,我朋友真的有危險,所以,拜託你們了。”
幾個女孩子面對帥哥加偶像如此懇切的請求,情感上幾乎要一口答應,卻到底記得酒店的規定,因此舉棋不定。
“可是,酒店規定了我們不能”
他卻沒時間也沒心思去聽她們說下去,直接出言打斷了幾個人的猶豫,“出了任何問題都由我來負責,我會親自向你們的老闆解釋,如果不行,被罰款了我十倍奉還,丟工作了我賠你們個更好的但是”
他的話鋒一轉,眼神極利,“如果你們再耽擱下去,害我朋友真的出了事,別說是你們,就算你們老闆也負不起這個責任,我一定會把你們和你們酒店包庇縱容惡勢力的行爲宣揚得人盡皆知,到時候,你們受的牽連只會更重。”
幾個女孩子都不說話了,他的神情和語氣都不像玩笑,也與她們在電視雜誌上對他的認知大相徑庭,威脅感十足。
而他卻在此刻,又再放下姿態放緩了語氣,眼神誠摯,“對不起,我不想這樣的,只是我朋友真的有危險,請你們幫幫我,好不好?”
領班模樣的女孩子猶豫幾秒,終是拿起電話,“監控室嗎?這裏是前臺”
就在她撥電話的這當口,姚暢已經一把抓過桌上的筆和便箋,刷刷刷幾筆寫下自己的電話號碼,根本等不及她講完電話,匆匆將便箋推給另一個前臺的工作人員,“問到房間號了馬上打電話給我!”
話音落,他人已經大步奔向了電梯。
乘電梯一路到達9樓,每一秒,都是焦躁難捱。
剛跨出電梯,一直緊握在手的手機終於響起。
“幾號房?”他接起,聲音如同他整個人一樣,繃得緊緊的。
“9012”
不及道謝,甚至不及等人把話說完,他掐斷電話拔腿疾奔,按着房間號找去。
這些客套感謝的事以後有的是時間去做,現在他的全副心神,都只求她能安然無恙。
“叮鈴叮鈴叮鈴”
站在9012房間門口,狠命的去戳那門鈴,過了好半天,纔有一個男人惱火不耐的聲音響起,“誰啊?”
他不做聲,繼續把那門鈴按得驚天動地,屋內的人終是忍無可忍,火冒三丈的走了過來,一忽兒拉開了門,“搞什麼鬼,你他媽誰啊?”
他微眯了眼,看眼前這個矮冬瓜一樣的男人裸着上身,站在門口罵罵咧咧,滿身橫肉隨着他說話呼吸不住抖動。
他並不能確定這人就是之前他在電梯門合上前只瞟了一眼的男人,卻根本就管不了這許多,有殺錯沒放過,他也沒有心思廢話,一伸手將那男人推開,強行闖了進去。
房間正中那張寬大的雙人牀上,顧晚辭衣衫不整,死死的想要維持清醒,卻敵不過藥力的侵蝕。
朦朧當中看見了自己熟悉的身影,眼淚再忍不住,一下子掉了下來,卻奈何說不出話來,身體也一動不能動彈。
“別怕,沒事了。”他一把拉過被子將她裹起來。
“你他媽到底是誰”
矮冬瓜一樣的男人跟了進來,罵罵咧咧着就要推搡姚暢,這一下子,卻是完完全全把他本就高炙的怒火瞬間點爆。
他放下她,發了狠的轉過身就是重重一拳,又快又準,猛地擊上那個男人的下顎。
那男人連痛呼聲都還沒來得及發出來,他已經又是一記勾拳狠狠擊向他的胃部,跟着就是當胸一腳
怒意勃發,根本就剋制不住力道。
“嘭”的一聲,那男人肥重的身體撞上了梳妝檯,頭重重的撞在鏡面上,整面鏡子驟然碎裂。
那男人已經根本顧不上疼痛,驚懼掙扎着爬起身來就要往外逃,可是姚暢看了一眼牀上躺着的晚辭,這一股驚怒無論如何還是壓將不下。
如果,如果今天他沒有開車過來,如果總檯工作人員就是不肯告訴他房間號,如果他再晚那麼一點點他狠狠的揪起地下那人的頭髮,一拳接着一拳,一拳狠過一拳。
那個男人死命的掙扎,卻只有手腳亂蹬亂撲,身子根本就被他製得動彈不得,他張大的瞳孔當中全是恐懼驚怖,腦海裏只剩下一個念想不住盤旋他要死了,要死了,就要被這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瘋子打死了!
絕望與恐懼當中,撲騰的雙手卻恰在這時觸到了一個冰涼堅硬的物件,那是方纔梳妝鏡破裂時掉落下來的一小塊鏡面碎片。
他根本也來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促使他抓住那鏡片,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反手就將那碎片,深深的刺進了身上那瘋子的後背。
牀上的晚辭驟然張大了眼,動彈不得,發不出聲音,只能眼睜睜看着,那一片,紅意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