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狐的毒不是你下的?”
“我只是爲了讓你好過些。”沈搖光的身體承受不住取血,他這樣做全然是爲了長久考慮,讓她不畏懼這種事,殺雞取卵的蠢事他向來是不屑做的。
“可你害苦了我,你的那些骯髒心思,通過你給我注入的毒素進入我的腦子,現在不光你,我的腦子也不乾淨了。”沈搖光見對方似有動搖,義憤填膺,說的連自己都開始相信了。
“我自認識你, 大多時間都看不慣你,怎麼可能對你有這種邪念,分明就是你對我圖謀不軌,想對我爲所欲爲,你不光圖我的血,你還圖我的清白!人面獸心,衣冠禽獸,說的就是你這種僞君子!”
末了,沈搖光還做了總結:“謝司危,現在你我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你對我的這些想法我就不計較了,望你以後改過自新,萬不可再對我有這樣的企圖,我是人,你是妖,人妖殊途,我們兩個之間永遠都是不可能的。
Wate: "......"
謝司危都被沈搖光詆譭成這樣了,也不見慍怒,只是揚了揚眉,道:“還要多謝的小師姐的寬宏大量,小師姐如此通情達理,是我的榮幸。”
笑意在他眼底暈開,如春風拂面,桃花灼灼。
他這是在給沈搖光一個臺階下,沈搖光就當是自己糊弄過去了,麻溜地就驢下坡,端起師姐的架子,嚴肅地點點頭:“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還要再睡一會兒嗎?”
沈搖光搖頭:“不困了。”
“瑞雪。”謝司危喚瑞雪將廚房燉着的魚湯端過來。
魚湯早已燉好了,放在爐子上溫着的,湯熬得濃白鮮美,完全去了腥味,最是滋補。
沈搖光已無事,謝司危放心去沐浴。
月照迴廊,燈籠輕旋,庭前花影搖曳,一個灰衣小僕坐在石階上,左右觀望,見四下無人,自懷裏掏出本冊子,舌頭舔了舔指腹,津津有味地翻着。
另一人從側面的竹影裏竄出,好奇道:“看什麼,這麼入神!”
說着伸手去奪。
灰衣小僕一個靈活閃躲,避了開來:“去去去,不是你能看的東西,大字不識一籮筐,給你看,你也看不懂。”
“休想糊弄我,我看見了,你看的哪裏是什麼正經東西,不過是兩個小人脫了衣服在打架,都是些圖畫,一個字都沒有,小心我去稟報夫人,公子身子骨弱,最忌諱府裏出現這種玩意,夫人曉得了定會揭了你的皮。”
灰衣小僕一聽對方已經看見,還嚷嚷着去告訴夫人,頓時服軟:“好兄弟,這樣的話不是能亂說的,這是我表哥借給我的,鬧大了,咱們都喫不了好果子,你且耐心點,等我看完了,再借給你看。”
“現在是你有求於我,應該我先看。”
“你這人怎麼分不清好賴,這書是我借來的,當然是我先看。”
兩人嬉笑怒罵,都爭着搶着去讀那本冊子,打鬧間冊子脫手而出,劃出道弧線飛了出去,被一人抬手接住。
兩名小僕看清廊下謝司危那張俊秀的臉孔,面上“刷”地失去血色,撲通跪在地上。
夜風嗆入喉中,謝司危手握成拳,抵着脣角輕咳幾聲,他伸手去翻那本冊子,跪着的兩人背脊一下繃緊了,其中一人訥訥喊道:“公子。”
謝司危目光垂地,看他。
灰衣小僕道:“這種髒東西,入不得公子的眼。”
“此爲何物?”
"......"
習習涼風穿過迴廊,捲起謝司危掌中冊子的書頁,而那一頁的畫面,恰巧與謝司危在沈搖光夢裏窺見的重疊了。
這是凡人最喜歡的春宮冊子。
凡人不像草木,只需蜂蝶授粉即可結出瓜果,凡人需要男女結合,才能延續後代,而男女結合就是冊子裏所畫的這般。謝司危從前只知一二,並未深入研究,思及今日在沈搖光夢中所見,他合起書頁,揣入袖中,顯然是沒收了。
在府裏傳閱這種東西,本就犯了主子大忌,主子要沒收,哪有他們置喙的份,兩名小僕吞了吞口水,終是沒敢討要回來。
謝司危揮了揮手,讓他們退下。
一碗魚湯下了肚,身子骨暖和了許多。
第一回被謝司危取血,好些天才恢復元氣,第二次取血也是虛弱得路都走不了,這才第三回,沈搖光似乎已經適應,只需一碗魚湯,人就恢復了精氣神,甚至能出去打一套軍體拳。
沈搖光放下碗,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謝司危推門進來。
他已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月白的衫子,長髮披半垂,身上有沐浴過後的氣息,從前淡雅的蘭香變成了清冷的梅香。
這是換香露了。
他一個做草木的,總喜歡身上沾些香氣去招蜂引蝶,可以理解。
“喫飽了?”謝司危看了眼瑞雪正在收拾的空碗。
“飽了。”
“昨日養母着人送了些銀兩過來,讓我帶你與何令儀去裁兩身冬衣。”
謝府有專門的裁縫裁製每個季度的新衣,謝夫人不讓裁縫上門,改讓謝司危帶她們兩個出門,意不在裁衣,是在製造出門幽會的機會。
這個機會是給何令儀的,何令儀來東籬太久了,彙報到謝家的消息並不樂觀,而帶上搖光,是怕謝司危察覺出她真正的心思,推了這樁事。
謝司危是準備推掉的,剛纔在路上突然改了主意。
“好啊,天愈發得冷了,我來得匆忙,一件冬衣都沒有帶。”沈搖光還在苦於怎麼找個藉口騙謝司危放她出門,謝司危自己送上門來,倒省得她麻煩了。
謝司危要帶沈搖光出門,就要先解了搖光身上的咒,沈搖光特意將這些日子謝司危叫人給她準備的首飾都戴在身上,方便在路上當盤纏。
滿身的珠光寶氣,在陽光底下熠熠生輝,直引得過路人回頭看。
“不怕被人打劫了去?”謝司危揶揄。
“你謝家的東西,誰敢打劫。”沈搖光道。
何令儀那邊酒醒以後,想起當夜發的酒瘋,沒臉來見沈搖光,謝司危難得親自邀請,糾結半晌,還是答應了。
三人乘馬車離開別莊,去了最近的府城。進了城,下車步行,恰逢過幾日要舉行燈會,街上人頭攢動,沈搖光眼觀八方,心不在焉地盤算着最佳脫身時機,忽聞有人在身後喊“沈妹子”。
那聲音由遠及近,一下子到了耳後,沈搖光自熙熙攘攘的人羣回過頭去,對上一張小麥色的笑臉:“沈妹子,是我,程青,程大哥。”
做生意的大多精明算計,鮮少有程青這樣敦樸的實在人,沈搖光孤身一人,跋山涉水的千裏路程,多虧有程青及其商隊庇護。
“程大哥,好巧,你怎麼在這裏!”
“我聽說這裏有批好貨,過來看看,沈妹子,當日你程大哥有急事,匆匆一別,未來得及多問。你如今這般,想必已和那朝思暮想的情郎成了親,這塊玉佩就當做程大哥恭賀你們新婚之喜的禮物。”程青扯下腰間玉佩,二話不說,塞進沈搖光手
裏。
“朝思暮想的情郎?”謝司危出聲。
“這位是?”程青光顧着和沈搖光聊天,未曾注意到沈搖光身側還有個謝司危。
謝司危身段修長,容貌?麗,程青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還未曾見過這般的絕色人物,目光不由得震動。
“在下姓謝。”謝司危自我介紹道。
“我記得妹子說過自己那情郎姓謝,是謝家的病秧子。”
程青心直口快,沈搖光暗道不好,不及阻止,謝司危笑吟吟啓脣:“不巧,在下正是那謝家的病秧子,謝司危。”
程青怔了下,才反應過來自己言語有失,臉色發燙,尷尬地拱了拱手:“是程某出言冒犯了,謝公子,久聞大名,謝公子如此風姿,難怪當日車馬途中沈妹子每日都要唸叨一遍。”
“每日都要唸叨一遍?”謝司危饒有興趣。
“對呀,沈妹子是個癡情的好姑娘,夢裏都在叫謝公子的名字,每天最盼望的就是早點見到謝公子。”
沈搖光天靈蓋一陣發麻,趕忙把玉佩還給程青,解釋道:“對不住啊,程大哥,我騙了你,我當日穿着嫁衣跑出來,想搭程大哥你的便車,又怕程大哥你覺得我居心不良,就編了個千裏迢迢找情郎的藉口,其實我的真實身份是星辰派弟子,謝公
子也不是什麼情郎,他是我的師弟。”
沈搖光把自己在喬家村的遭遇簡單的說了一遍,聽得程青一愣一愣的,沈搖光滿懷歉意道:“路上有無數次機會和程大哥說清楚,卻又擔心程大哥惱我欺騙,將我扔在半路,就糊弄過去了。”
程青是個熱心腸的,聽聞沈搖光是爲了救村民才被那受邪物蠱惑的村長所害,氣憤道:“世上竟還有這樣的事,沈妹子,你是好人,我怎會怪你。”忍不住將她和謝司危打量了一遍,語氣裏不乏遺憾,“說實話,你們師姐弟二人是一對玉人兒,不
說破此事,還怪般配的。”
送走程青,謝司危給了瑞雪一個眼神,瑞雪會意,行至何令儀身邊,悄聲說:“何姑娘,前面是我們家夫人平日裏常逛的點心鋪子,每逢這個時節,等到桂花開了,他們纔會做夫人最喜歡喫的桂花糕,要是錯過了,就要等來年桂花開了現摘現
做。”
何令儀何嘗不知瑞雪是在故意支開自己,她一個在主子手底下討生活的奴婢,沒有這樣的權力,無非是來自謝司危的授意。
她本來就討謝司危的嫌了,這時再不知情識趣,只會令謝司危對她的印象雪上加霜,她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身後並肩而行的那對師姐弟,順着瑞雪的意思往鋪子裏去了。
沈搖光一直在找機會脫離謝司危的視線,見何令儀和瑞雪單獨離開,不禁問:“她們去哪裏?”
“養母有話要交待何令儀,自然是不方便說給你聽。”
沈搖光剛邁出去的腳縮了回來。
“謝家的病秧子是你的情郎,你在外頭就是這樣編排我的?”
這是要翻舊賬了。
“我一個姑娘,與你無親無故,孤身來投奔你,總得找一個合理的藉口吧。”
“這個藉口......倒也算合理。”他點點頭,看起來不是想要追究的樣子。
河邊有人在用炭火烤羊肉串,風將香味送的整條街都是,沈搖光心思一動,還未開口,謝司危已去那攤子前,買了三十串回來。
沈搖光拿着那三十串羊肉串,與謝司危走到橋邊的樹下,剛好有個石墩子,沈搖光走累了,一躍而起,坐在那石墩子上。
沈搖光低頭咬着羊肉串,她以爲謝司危帶她過來是歇歇腳,一抬頭,謝司危眼若春水,目光盈盈。
“你難不成也有什麼何令儀與瑞雪不能聽的話要對我說?”
“昨日我想了一夜。”
“什麼天大的事值得你想一夜?”沈搖光戲謔,“你謝家要破產啦?”
謝司危沉默一瞬,才慢悠悠道:“綺年玉貌,知慕少女,入情入理,你想要我對你做的事,也不是不可以,如果這是你所求,我可以同你用人族最喜歡的方式交?合。”
沈搖光:“!!!"
見鬼。
我一定是產生幻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