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我愛你?”謝司危詫異。
“這是我想不想的問題嗎?”
“愛這種感情,有點複雜,也有點麻煩。”
男人會用愛的名義來騙一個女人爲他生育子嗣,操持家務,妖怪一旦沉溺於愛,會生出心魔,修行盡毀。
在謝司危看來,愛這種東西虛無縹緲又邪惡。
沈搖光怎麼會索求這種東西?
“其他人我管不着,我交付身體的前提是我愛這個男人,這個男人也愛我。”
“你的夢裏我對你做那種事, 就是因爲你想要我愛你?”謝司危若有所思。
“說了不許再提那個夢。”沈搖光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咬着脣道,“那就是個夢而已,別想太多。”
謝司危飲了沈搖光的血,受她血液裏的毒素影響,心頭有些鼓譟,沈搖光還趴在他身上,呼吸間都是她的氣息,他舔了舔乾裂的脣角:“我可以試着給予你這種感情。”
“這種感情不是說給就能給的,它很奢侈,有些人窮盡一生都可能不會擁有。”
謝司危沉默了。
很顯然他沒有。
說是這樣說,藥效猛如虎,沈搖光已熬得雙眼通紅,她又去啃咬自己的手指,用疼痛來保持清醒。
“別咬自己。”謝司危阻止她。
“難受。”沈搖光仰頭喘了口氣,“你放我出去,我跳海裏冷靜一下。”
“此邪毒宜疏不宜堵,冷水抑制,會滯留體內,橫衝直撞,損傷經絡臟腑。”
“那怎麼辦?”
“你不想我碰你,自己動手泄了。”
“啊?”沈搖光石化。
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爲何猶豫?”謝司危看出沈搖光的躊躇,“是怕羞嗎?”
他難以理解:“你們人族崇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許多年輕男女直到新婚之夜纔打照面,陌生男女尚可剛見面就做些傳宗接代的事,怎的讓自己動手就害羞了?”
他又嗤笑道:“人族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綱常人倫都是用來騙旁人的,制定這一套規矩的人什麼醃?事都做過了,你切莫受其毒害,誤了自己。”
難得聽謝司危一口氣說這麼多話。
所以,他是真的在擔心她的安危。
自己動手是可以,但當着他的面,也太羞恥了。
“你想經脈爆裂而死嗎?”謝司危見她遲疑不動,目色微動,“你不想動手,我幫你。’
一句比一句炸裂。
這種事是外人能幫的嗎?
沈搖光跳起來:“我自己來。”
洶湧的情潮使她身體發軟,剛起身又軟倒下去,她只好道:“麻煩你迴避一下。”
謝司危下了牀,但他沒有出房間,而是拉了張凳子,背對着她坐下了。
“你留在這裏幹什麼?”
“照看你。”
“我有什麼可照看的?”沈搖光快吐血了。
“此毒兇猛下流,若你不得其法,很危險。”他的語氣很正經,完全是從醫者的角度出發,絲毫沒有褻瀆之意。
沈搖光重重喘了口氣,堅持到現在,已經到了她的極限,她懶得與謝司危多說,放下簾帳,拉起被子矇住自己,蜷縮起身體,伸出顫抖的手。
不就是撫慰自己泄了這熱毒麼。
七情六慾,人之本能,又不是聖女,還得遵循禁慾這套。
自己動手,那不比隨便找個男人要乾淨多了。
就是謝司危還在這屋裏,她不敢發出太大聲響。
這個臭妖怪,就不能體諒一下她作爲女孩子的羞恥心嗎?
“如果師兄在這裏,一定不會好意思留下來。”沈搖光心中怨氣凝結,不免想到蕭天權的好。
男主是謙謙君子,不像反派,做事毫無顧忌,不遵循常理。
她寧願在這裏的是蕭天權。
“你此時在想蕭天權?”沈搖光全無動靜,謝司危耳力再好,也聽不出什麼,唯有那不同尋常的甜膩香氣波動得厲害。
“不想他,難道想你?”沈搖光腦海中都是些雜七雜八的念頭,真如謝司危料想的那般,自己動手,不得章法,反使情潮更甚,經脈隱隱有些脹痛,彷彿要撐爆了。
不會真的要經脈爆裂而死吧?
“不準想他。”謝司危心頭騰起一股無名火。他就在這裏,她腦子裏怎麼敢想另外一個男人。
沈搖光來氣了,管天管地,還管她這種時候想誰。
“我就想師兄了,師兄比你溫柔,比你體貼,比你修爲高,比你長得俊。”
前兩句是事實,後兩句是沈搖光胡謅,故意氣謝司危的。
下一秒她就後悔了。
四周氣壓陡然一低,無端颳起陰風,藤蔓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兩腕一緊,被藤蔓纏繞着捆在一起,拉過頭頂,綁在牀頭。
簾子被掀開,瀉下大片金色光暈,謝司危居高臨下地望過來。
沈搖光兩臂被箍得緊緊的,掙脫不得,不由眼前一黑,險些氣昏過去:“謝司危,拿開你的藤蔓。”
“若今日在此的是蕭天權,你是不是就肯讓他解毒了?”
“你有病啊,說這種話。”沈搖光從未對蕭天權有過非分之想,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回答我。”命令的語氣。
“有一點我說錯了,師兄有個方面不如你,那就是師兄沒你這麼齷齪。”
謝司危怒極反笑,在牀畔坐下,手指輕撫她的頸側,幽幽嘆一口氣:“你總是這般長他人志氣,也許,我應該在你身上打個標記,時時刻刻提醒着你該把誰放在第一位。”
他的指尖停在某一處,用力按下去:“就在這裏好不好?”
沈搖光:“......”
我錯了,我不該逞口舌之快。
“不用,不用,我記得自己的身份,主人。”沈搖光認慫得非常快,“在我心裏,您永遠排第一。”
“我有點不信呢。”謝司危俯身湊到她的頸側,輕輕柔柔道,“有了這個標記,你就不會背叛我了。”
他張開脣,呼出的氣息噴在沈搖光的頸側。
能感覺到他探出的獠牙就抵在自己的皮膚上,只需用力,就會洞穿她的脖子,沈搖光直冒冷汗:“不能這樣,謝司危,那等於向全天下宣告我是你的人了,你也不想這麼快暴露我這顆棋子吧,我答應過你的,助你成爲星辰劍主。”
星辰劍主這四個字讓謝司危停頓了一下。
看來他很在乎星辰劍。
沈搖光心喜:“剛纔我說的都是氣話,師兄凡夫俗子,怎麼比得上主人這樣法力高強的大妖,只有主人才能配得上星辰劍,請主人給我一個機會,我一定向主人獻上星辰劍。”
“如果我不要星辰劍,而是要你替我去殺了蕭天權呢?”沈搖光的血液加速流動着,瀰漫在齒尖的甜香,讓謝司危忍不住伸舌頭舔了一口。
他有點舔遍她全身的衝動。
嚐嚐她是不是裏裏外外都這麼香。
也想撕開她的胸膛,吞喫掉她跳動的心臟。
可他不能,喫了這顆心臟,這世上就沒有第二個沈搖光了。
微軟的舌苔刷着沈搖光頸側敏感的肌膚,引得體內情潮再次翻湧,和舔舐之前傷口不一樣,他的動作稱不上溫柔,甚至還有些粗暴。
沈搖光臉色脹紅,心臟狂跳,想也不想拒絕道:“那不成!我們當初說好的,你不可以動師兄性命,做人不能這麼沒有契約精神!”
瞥見謝司危不善的眼神,她旋即改口:“我的意思是......師兄如父如兄照顧我長大,你讓我殺他,跟殺我爹有什麼區別?”
“你爹?”謝司危心頭的鼓譟平息了一瞬。
“師兄長我十歲,當爹是有點誇張了,但意思就是這個意思。”
想到蕭天權要給沈搖光當爹,謝司危莫名有點想笑。
愉悅的氣息取代了他渾身的陰沉,那種泰山壓頂般的威壓也消失了。
“你可以放開我嗎?”沈搖光糾結,“這毒再不解,真的要死人了。”
謝司危突然低頭下去。
一陣刺痛烙上頸側,沈搖光嗷鳴一聲,難以置信爬了滿臉,緊接着,身體繃到極致,雙目瞪大,瞳孔渙散。
難以自制的輕顫過後,她的身體徹底軟了下來。
與此同時,體內毒素偃旗息鼓。
謝司危舔着牙齒上的血,坐直身子。
他吮走了沈搖光體內的毒血,把毒素引到自己的體內,他曾煉化媚狐之毒,這種毒素還難不倒他。
沈搖光呈雙目呆滯狀,好一會兒瞳孔才漸漸聚焦,反應過來剛纔是被咬了,她嘴角一癟,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
“我沒有標記你。”謝司危把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裏頭像是被針尖刺了一下。
就這麼討厭被他標記嗎?
他眼神遽然變冷,說出來的話也不那麼動聽了:“在妖族,標記是用在伴侶身上的,你這種身份,還不夠資格被我標記。”
妖會在自己的伴侶身上留下標記,宣誓主權,這意味着交付靈魂,畢生忠誠,比人族的一紙婚書更具有契約意義。
沈搖光聽說沒有標記,霎時鬆了口氣:“沒有啊。”
那就好。
束縛她的藤蔓鬆了開來,謝司危起身。
沈搖光手腳還沒什麼力氣,躺在牀上不想動彈,剛纔鬧出那麼大的動靜,渾身汗津津的,她懶懶撩了下眼簾,對着謝司危的背影道:“船上還有其他女孩子,都是被抓過來的,好像是關在一個房間裏,麻煩你去找一下她們,順便幫我借一套乾淨
的衣裙。”
滿船都是悍匪們的屍體,肢體橫亙,似身在煉獄,何令儀從小到大未見過這樣的景象,強忍着作嘔的慾望,小心翼翼跨過屍體。
船還在海上航行着,風浪很大,除了船頭懸着的幾盞明燈,四周黑漆漆的。
何令儀不想和這些屍體待在一起,儘管才目睹過謝司危大開殺戒的一幕,至少他是這諸多屍體裏唯一的活人,她決定去找謝司危。
謝司危進了船艙,船艙裏有很多房間,其中一間屋子纏滿了藤蔓,那樣結實恐怖的黃色藤蔓,巨網般住整個房間,何令儀聽見裏面響起謝司危的聲音,心頭騰起不祥的預感,抬步就走。
藤蔓撕開一個口子,謝司危從裏面走了出來。
青年雙頰泛着薄紅,眉眼過分麗,渾身透出不同尋常的氣息。
“謝公子,你、你......”何令儀看清那些藤蔓隨着謝司危的走動而移動,臉色煞白如雪。
幾乎是在這同一時間,從謝司危身上探出一根藤蔓,如鋒利的刀子向何令儀的心口貫來,速度快得何令儀根本沒有閃避的機會。
她直直立在原地,雙目圓瞪,滿臉驚恐,束手等死之際,腰間陡然爆出道刺目的明黃光芒,像是一團火焰,將那藤蔓吞噬了。
何令儀死裏逃生,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手腕輕顫,解下腰間的荷包。
那是沈搖光贈給她的回禮,荷包內納着張護身符,方纔那團火就是護身符燃出的靈焰。
生死關頭,是她的情敵保住了她。
何令儀百感交集,一股酸澀的滋味直衝喉頭。
謝司危也認出是沈搖光的護身符救了何令儀一命,那護身符只有一次救命的機會,他本可以再度擊殺何令儀滅口,但最終還是撤回所有藤蔓,陰鬱啓脣:“既是她護你,我留你一命,回去以後,你當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初冬的海風撲在臉上鹹澀冰冷,胸腔的一口熱氣似乎都被吹散了,何令儀木然地點點頭,萬般爭強好勝的念頭,此刻都成了灰。
“這船上還有其他女子,把她們找出來,並借一套衣裙,給沈姑娘送去。”
謝司危是男子,找女孩子不方便,況且他身上還有搖光渡過來的毒,急需閉關打坐,便將沈搖光囑咐的吩咐給何令儀。
何令儀點點頭,待他背影消失,彷彿纔回魂。她起身,一間間屋子找過去,果然在艙底的一個雜物間裏找到了那些被綁過來的女孩子。
女孩子彼此依偎着,見有人來下意識害怕躲閃,看到同樣是女孩子,又遲疑起來。
“諸位莫驚,我是來救你們的。”何令儀說出了她們最想聽到的一句話。
“有人來救我們了!”
女孩子歡欣雀躍,激動得落下淚來。
“我有個同伴衣裙髒了,不知你們可有多餘的衣裳借給我?”
一名肉肉臉的少女站出來:“我叫小翠,這羣賊寇裏有個叫瘦猴的,曾是我同鄉,對我頗爲照顧,我爲了幫姐妹們逃出去,對他假意奉承,他曾送了我兩套衣裙,我可以借給你,只要那位姑娘不嫌棄是穿過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