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章（二更） 蓉孃的選擇。……
哄好了謝司危, 沒過多少時日，沈搖光收到了一封來自蕭天權的信。
蕭天權在信中說，會在年關前回到星辰山, 與他們過個團圓年。
蓉孃的事必須要速戰速決了。
沈搖光回到客棧找到蓉娘，閉起房門, 與蓉娘詳談了半個時辰。第二日, 蓉娘做了一桌子酒菜，請來傅元寶、陸明庭、沈搖光和謝司危四人, 和和氣氣喫了頓飯。
酒過三巡以後, 蓉娘鄭重起身，走到傅元寶和陸明庭二人面前，盈盈一拜。
傅元寶和陸明庭二人驚得站起, 一個扶住蓉娘, 一個手忙腳亂回了一禮。
“蓉娘, 你這是在做什麼, 你我之間何須行如此大禮？”傅元寶詫異道。
蓉娘道：“周蓉一介普通婦人，承蒙二位厚愛，不知是哪一世修來的福氣。”
陸明庭結結巴巴道：“不、不能這樣說……是我們有福, 能遇到蓉娘你。”
傅元寶嘆道：“蓉娘，你這樣說, 可是折煞我了, 要不是我，你會過得比現在開心很多。”
沈搖光亂中嘲諷一句：“你挺有自知之明。”
“沈姑娘和謝公子有自己的事要忙, 着實不該被我絆住腳，你二人相爭，如今也該有個了斷。”
“了斷？什麼了斷？蓉娘，你這話說的跟要與我們決裂似的。”陸明庭惴惴不安道。
傅元寶卻是與之截然相反的驚喜：“蓉娘是打算給我一個答複了？”
蓉娘神色淡淡, 目光垂地，並不回應二人的話，只道：“時過境遷，孰是孰非，我已不想再去追究，昔日種種，就讓它煙消雲散吧。”
她從袖中取出一支翠綠琉璃瓶，放在桌子上：“這是沈姑娘贈我的忘情水，飲下即可忘記所愛之人，我與你們二人都有過一段緣分，亦分不清你們二人在我心中誰更勝一籌，不如交由這忘情水驗證。”
“忘情水？”陸明庭與傅元寶異口同聲，一個驚愕，一個狐疑。
“沈姑娘怎會有忘情水？”傅元寶一臉不信。
沈搖光道：“我師弟會癡情咒，我爲什麼不能有忘情水？你們難道不想知道蓉娘心中愛的那個人是誰嗎？”
“可這忘情水飲下，就會忘記自己所愛。”陸明庭被這一出整得措手不及，他心中隱隱期盼蓉娘能喝下這忘情水，忘了傅元寶這個負心漢，又怕蓉娘喝下忘情水，證實了她對傅元寶還有餘情。
傅元寶附和：“蓉娘都忘了自己所愛之人，找出這個所愛之人又有什麼意義？”
相比陸明庭的略顯慌張，他從容許多。
他自信蓉娘還是愛他的，只是這愛中摻雜了恨。
“當然是有解藥的。”沈搖光拎起酒壺，斟了半杯酒，撥開瓶塞，倒一滴忘情水進去，“解藥就是所愛之人的一滴眼淚。”
她端起摻有忘情水的酒，故意在陸明庭和傅元寶二人面前晃了一圈：“蓉孃的心願你們也聽到了，她想與過去徹底切割，這杯忘情水喝下，就是新的開始。”
頓了頓，她又說：“單隻這樣沒意思，不如加個彩頭，蓉娘沒忘記的那個人自動出局怎麼樣。”
二人面面相覷。
“你們兩個這種表情，該不會是害怕了吧，兩個大男人，還不如蓉娘一個女子有勇氣，我瞧不起你們。”
“好，要是蓉娘忘記的是傅公子，我就自願出局。”陸明庭道。
他所希求的，從來就不是得到蓉娘，而是蓉娘獲得幸福，如果蓉娘還愛傅元寶，他何不成全他們兩個。
“你呢，傅公子？”沈搖光問。
傅元寶還在猶疑，忽見蓉娘眼底露出鄙夷之色，不由氣血上湧，衝動之下，點頭道：“我同意。”
“先把醜話說在前頭，出局就是永生永世在蓉娘面前消失，我來做這個見證人，要是誰不遵守承諾，再來騷擾蓉娘，我就……殺了他，一了百了。”沈搖光半真半假道。
傅元寶和陸明庭都未提出異議。
蓉娘接過沈搖光手中的那盞酒，面露決然，當着二人的面一飲而盡。
陸明庭與傅元寶的表情堪比斷頭。
蓉娘飲下忘情水後，扶着額頭，身子晃了晃。
沈搖光扶着她去屋中休息。
約莫一刻鐘後，屋門打開，沈搖光走出來，身後跟着蓉娘。她指着傅元寶和陸明庭問：“蓉娘，你且看看他們二人，可還記得他們是誰？”
蓉娘撩起眼皮，望向他們二人。
傅元寶臉上堆着笑，擋在陸明庭身前：“蓉娘，你有無不適？”
陸明庭緊張得手心裏都是冷汗，幾度張脣，欲言又止。
蓉娘似是已忘了剛纔發生的事，橫眉對傅元寶道：“傅元寶，我與你已恩斷義絕，你還來這裏做什麼？”
傅元寶如遭當頭棒喝，眼前黑了黑，身子朝後栽去。
陸明庭不計前嫌地扶了他一把。
傅元寶難以置信道：“不可能，蓉娘，你怎麼可能還記得我！”
蓉娘索性不再看他，目光轉到陸明庭身上，困惑道：“這位公子略有些面善，但我不識得這位公子。”
“蓉娘，你忘的……是我？”陸明庭被狂喜的巨浪淹沒，腦海中一片空白，忘了反應。
“你胡說，蓉娘怎麼可能忘記的是你這個小子，她該忘記的是我！我纔是她愛的人！”傅元寶難以接受這個結局，發了瘋般衝過去，掐住陸明庭的脖子。
輸給陸明庭他不服。
他作爲蓉娘曾經的丈夫，兩人有過靈魂上的共振，肉.體上的糾纏，縱使後來分道揚鑣，也只是因愛生怨，陸明庭算個什麼東西，憑什麼與他比較，他自問愛與恨的分量都比這個姓陸的重，蓉娘不可能忘的是陸明庭。
沈搖光一道掌風拂過去，將他推開，冷着臉道：“傅元寶，此事是你應允，結果已出，你不但耍賴，還敢行兇傷人。”
沈搖光這一掌叫傅元寶徹底冷靜下來。
傅元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脣瓣慘白，抬起頭來，看看蓉娘，又看看陸明庭，蓉娘仍是冷若冰霜，不爲所動，陸明庭則是又驚又喜，呆在原地，傻傻笑着。
難道自己這些日子的死纏爛打真成了笑話？
他一直以爲自己從未失去蓉娘，那一紙和離書，只是短暫的分別，直到此刻他終於明白當他在和離書上按下自己的指印，就已揮刀斬斷和蓉孃的緣分。
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就真正失去蓉娘了。
可他不甘。
不甘失去蓉娘。
“打碎過一次的鏡子，修補得再好，終歸還是有裂痕，傅元寶，你要是真的愛過蓉娘，就不要再來打擾她的生活了。”沈搖光勸道。
一邊是陸明庭的欣喜若狂，一邊是他的失魂落魄，兩廂對比，太過慘烈。
傅元寶驀然間感到一陣心灰意冷，頹喪地嘆了口氣：“好，我退出，是我欠蓉孃的，我都還給她，我祝他們二人白頭偕老。”
傅元寶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之後，他再沒有來找過蓉娘，聽聞他已連夜離開本地，徹底銷聲匿跡。
沈搖光與蓉娘道別，收拾好行囊，同謝司危一起回星辰山。
陸明庭駕車來相送。
他的厭食之症已有所好轉，身子日漸壯碩起來，臉頰豐盈許多，臨別前，他坐在車轅上，扯着繮繩，糾結半晌，躊躇開口道：“沈姑娘，其實這世上根本沒有忘情水吧。”
“確實沒有什麼忘情水。”沈搖光坦然道。
謝司危面上波瀾不驚，可見一早他就是心知肚明的，還默許了沈搖光使用此計策，陸明庭雖已猜到，還是驚訝不已：“當真是沈姑娘你編的？”
“忘情水是假的，蓉孃的選擇是真的，蓉娘她選擇了你，陸公子。”
陸明庭苦笑：“她不是選擇了我，她是利用了我。”
假如蓉娘兩個都沒有選擇忘記，傅元寶只會認爲自己還有機會，而選擇陸明庭，纔是釜底抽薪，徹底擊垮傅元寶的信心。
“你在怪蓉娘？”
“不，我感激她能騙我這一回，讓我體會了一把人間真正的極樂。”
沈搖光與蓉娘商議這步計劃時，並沒有干預蓉孃的選擇，她只是告訴蓉娘，蓉娘可以選擇“忘記”其中一人，也可以都不用“忘記”。
“你要與蓉娘攤牌嗎？”
“我知道蓉娘並不是真心喜歡我，她的心已經被傅元寶殺死了，她是個獨立堅強的女子，不需要任何一個男人來安撫她，沈姑娘你說過的，‘解藥’是我的一滴眼淚，我會尊重她的選擇，忍住這滴淚，讓她就此‘忘’了我。”
“那你們以後就‘形同陌路’了。”
“我從未奢求過蓉娘屬於我，她已擺脫傅元寶，餘生安穩，這就是最圓滿的結局。”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陸公子，這句話送給你。”沈搖光揮手，“走啦。”
辭別陸明庭，沈搖光與謝司危日夜兼程趕回星辰山。
蕭天權是在他們回到星辰山的第二日回來的。
這次他是爲炎玉遠行，炎玉早已落入謝司危手中，並被謝司危毀掉，他註定空手而歸。
蕭天權來見謝司危時失魂落魄的，眼神裏充滿歉意：“司危，我會再想其他辦法的。”
“我已用慣了嬌嬌，換別的劍不稱手，星辰劍不如留在師兄手中，繼續造福萬民。”謝司危婉拒了蕭天權的好意。
“可星辰劍和掌門之位本該都是你的。”
“師兄說這話，謝景淵他同意嗎？”
“時至今日，你還是不肯叫他一聲父親。”蕭天權無奈。
謝司危伸手搭上他的肩頭，與他擦身而過，離開前留下一句只有彼此能聽見的話：“師兄還是守好自己的星辰劍，未必哪日我們就不會成爲死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