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易前軍慘敗的消息傳到後軍李蘭急忙親自帶兵上前救援但爲時已完。等李蘭軍馬趕到之時羌軍已經撤的無影無蹤只留下滿地的屍體。至於桓易孟倩二人更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搜尋無果李蘭只好一面就地安營一面繼續派人四處打探消息。
是夜李蘭獨在帳中坐立不安晚飯一口沒喫仍舊叫軍士原樣端走。此次北伐剛開戰便折損關興如今再戰卻又失去桓易。關興自不消說桓易從荊州跟隨李蘭以來鞍前馬後忠心不二向來被李蘭依爲臂膀。整個蜀漢軍中與李蘭關係最密切的便是此二人居然在這短短數日之間相繼出事。怎不讓李蘭覺得傷心難過當真後悔這次北伐是不是錯了?再說孟倩多年對李蘭的心意李蘭又非草木焉能不知?若她也出事便不是李蘭傷心與否在孟獲面前也不好交代。
門簾被輕輕掀起李蘭抬眼看去呂容正端着飯菜入內不由皺眉道:“剛纔不是吩咐過不要飯菜麼?”呂容並不答話只是默默走到案前將飯菜一一擺好才道:“你是三軍主帥萬不可自傷身體要是大事爲重。”李蘭嘆道:“我並非不顧自己身體只是桓大哥二人生死未卜我實在難以下嚥。”又揮揮說道:“拿下去吧。”
呂容他見仍舊不肯便拿起株筷親自夾菜送到李蘭嘴邊道:“那就讓我來伺候大將軍用膳吧。”李蘭此刻着實無心與之說笑但又不能像對旁人一樣狠下心腸只得勉強接過碗筷胡亂喫了些。呂容見李蘭始終悶悶不樂也在旁不住說些無關緊要之事見李蘭仍不答腔只得道:“桓將軍勇武不凡定能化險爲夷你勿需太過憂心。”
李蘭自然是希望這二人平安無事但從前面敗退軍士口中問知羌兵過萬且鐵車了得。桓易畢竟是血肉之軀若被鐵車圍困在陣中只怕也是兇多吉少。若是當真性命有礙。李蘭轉看着呂容突然道:“我意停止征戰兵退漢中。”
呂容也萬萬沒有想到李蘭會萌生這樣的念頭失聲道:“這如何能行?此次北伐傾國而來勞師動衆豈能因爲一人而廢?且魏文長將軍遠在別郡征戰你若一意孤行只怕他日見面又是一番爭執。”
李蘭也知道退兵之事非同小可而且只怕衆將的心意也與呂容一般不會輕言後退。但李蘭卻再不願興兵徵伐實在不願意再看到有親人朋友離自己而去。呂容見其低頭不語乃上前握着李蘭的手道:“征戰殺伐豈有不死人的道理?常言道‘瓦罐不離井上破將軍難免陣前亡’桓將軍乃當世良將英雄即便馬革裹屍也未嘗不是他之所願。”
話是如此恰逢亂世這些英雄豪傑無不是以戰死疆場爲榮但李蘭的價值觀卻和他們完全不一樣不希望用親人朋友的性命去換取青史留名。更何況當夜在關鳳墓前的那一句“遇土將死”一直縈繞在李蘭的心中原本自己兩世爲人死也無憾;但呂容卻在前幾日告訴自己已經身懷有孕。一旦當真遇到那個“土”自己撒手人寰留下這孤兒寡母又於心何忍?是以聽到桓易出事之後李蘭自己便打定主意想要兵退漢中固守西蜀與妻子共享天倫便餘願足矣。
呂容也知道關興桓易二人在李蘭心中是什麼樣的分量如今剛一開戰便一人戰死一人失蹤也難怪丈夫的心中萌生退意。但既然選擇了這一條路就不比那些平凡庸人若只是想着苟全性命又何必在亂世中掙扎這麼多年?而且呂容雖然已經嫁與李蘭多年可骨子裏面還是流淌着的是溫候呂布的血液消滅曹魏替父報仇總是呂容多年的夙願。看到丈夫若有所思遂再問道:“你在想些什麼?”
李蘭正在思量那二十字偈語被呂容一問口中不由地便低聲唸了出來:“遇水即生遇金而陷遇火便走遇木方興遇土將死。”呂容不明就理不知道李蘭怎麼會念這樣的二十個字又見其仍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不禁再用力搖了搖道:“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李蘭方纔回過神來頓時明白自己失言卻也不再隱瞞道:“你可還記得當年我在許都之時平原神卜管先生曾到我府中一聚?”呂容當日就在府中也私下偷聽二人談話見李蘭舊事重提乃點頭道:“管先生夜觀星象知道你便是一統亂世之主故而不能輕易放棄此次北伐。”李蘭搖了搖頭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當日管先生知汝在暗中偷聽乃以手指爲書在我掌中寫下這二十個字。多年以來前幾句已經一一應驗諸如‘遇木方興’遍是暗指我在遇到桓大哥之後方纔能逐漸興盛。如今桓大哥也出意外我實在是怕‘遇土將死’四個字在我身上應驗。”說完又看了看呂容低聲道:“如若我只是孤身一人則生死皆不在心上。但你又已經身懷有孕我又怎能忍心拋下你母子二人不管?”
呂容這才明白李蘭的真正心思既然管輅是天下聞名的神卜而且前面幾句已經靈驗那麼“遇土將死”四個字也萬萬不會是假。雖然二人都不知這土究竟是所指何人何物但只要還繼續北伐征戰李蘭就總會面臨死亡的威脅。呂容即便有心爲父親報仇卻不願意失去丈夫更不願意讓未出世的孩子失去父親於是緊握着李蘭的手道:“既然如此等確認桓將軍生死之後便可下令撤回漢中。只是你可想好對魏延等人的說辭?總不能仍以管先生之言爲理由吧?”
李蘭自然知道不行只得繼續搖頭道:“當然不行。而且管先生之言也不過是我退兵的一個原因。自從戰事一起我便不曾一夜安睡這十萬大軍的性命皆懸於我手你可知我心中有多大的壓力?今日見到前軍五千將士回來的不過半數這些人哪個沒有妻子父母?安國陣亡桓大哥出事我都傷心悲痛又何況這些將士家中的至親?你當知道戰爭本非我所願我若是執意撤兵諒魏文長也無可奈何。”
李蘭身爲大將軍集軍政大權於一身倘若當真一意孤行魏延確實拿他沒有辦法。既然李蘭主意已定呂容遂不復多言便起身將收拾碗筷下去。剛去不久蕭賁便闖入帳中聲言葉楓已經帶人找到桓易孟倩二人並且將二人護送回營。李蘭頓時大喜過望急忙道:“既然如此桓將軍何不來見我?”
蕭賁只得如實答道:“桓將軍中毒在身已經昏迷不醒。葉校尉回營之後直接送往自己帳中與嚴大人盡力施救還請大將軍不必擔心。”李蘭卻如何能不擔心乃即刻起身隨蕭賁一起前往葉楓營帳。
及至葉楓帳外李蘭遠遠便看見孟倩帳前來回走動心中關切桓易傷勢遂上前詢問。哪知孟倩一見到李蘭便立刻將其抱住將頭靠在李蘭懷中失聲痛哭起來。李蘭沒有想到孟倩會作出這樣的動作原本想要將其推開低頭卻又見孟倩一面的梨花帶雨心中甚是不捨。只道她是在陣前受驚過度心中害怕不由地將手放在孟倩背上輕輕拍打柔聲道:“不要怕已經回到營中再沒有人能傷害你分毫。”
孟倩並不說話只是一個勁的痛哭李蘭耐心說了不少好話都無濟於事。他心中又牽掛桓易傷勢很想先進帳詢問葉楓奈何孟倩卻並沒有放開他的意思正在兩難之間便聽着濾容在身後道:“桓將軍傷勢如何?”語氣之中自是有股難以掩蓋的酸味。原來她收拾碗筷再回到帳內不見李蘭便詢問帳外侍衛知道是桓易有了消息也急着趕了過來不想卻看見孟倩緊緊地抱着自己的丈夫。當日呂容自己久不能孕的時候也曾想過勸李蘭將孟倩收回府中爲李家延續香火但現在親眼看着二人的親密舉動心中的感受卻又大不一般只覺得酸溜溜的不是滋味但又不能就此作只好借問桓易的傷勢打斷兩人的“甜蜜”。
聽到呂容的聲音孟倩才知道自己多麼的失態急忙離開李蘭的懷抱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低聲道:“桓將軍就在帳中但葉校尉吩咐不得有人入內打攪還請將軍與夫人稍候。”李蘭被呂容當場抓了個現行也自覺尷尬只得訕笑幾下退到呂容身旁道:“那麼我們便在等片刻。”原本有心問孟倩二人是如何在亂軍之中逃得性命桓易又是如何中毒又恐呂容再生誤會都只好暫時忍住等以後再作詢問。
呂容見二人被自己一來弄得氣氛尷尬心中的那絲醋意也逐漸消去。且不說孟倩是死裏逃生一時地失態就算兩人之間確實有什麼貓膩呂容也是無可奈何要知道以李蘭的身份地位再討十房八房的侍妾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何況區區孟倩一人?呂容若是表現出過多的不滿怕只能是惹人厭惡於是換上笑臉對着孟倩道:“妹妹總算平安回來才讓姐姐放心了。”說着便走到孟倩身邊見其一身血污遂又道:“瞧這一身髒的且先隨姐姐先前清洗換身衣服如何?”
李蘭沒有想到呂容會對孟倩如此親熱大爲不解又見孟倩向自己望來只得點頭示意。孟倩遂低聲道:“謝謝姐姐。”乃與呂容攜手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