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鈴響過,朱顏抱着一摞作業本走進教室。
她沒有立刻翻開課本,而是站在講臺上,目光掃過全班,微微一笑。
“上課之前,先說一件事。”
同學們立刻坐直了身子。
“上週提交的週記作業,我已經批完了。”朱顏翻開最上面一本,“整體來說,進步非常大。特別要表揚三位同學——唐霽、凌初陽、許仁明。’
唐霽一愣,隨即臉上綻開了花。
“他們的寫作能力,比起剛進班的時候,有了質的飛躍。”
朱顏看着他們,眼裏是毫不掩飾的欣慰。
“不僅僅是這三位,全班的英語成績,這兩個月來,成績都有了顯著的進步。尤其是寫作這一塊,我記得剛接班的時候,很多人連基本句式都寫不清楚,現在再看,完全是兩個水平。”
話音剛落,教室裏立刻熱鬧起來。
“聽到了嗎,聽到了嗎!”唐霽興奮地拍了拍凌初陽的胳膊,壓着嗓子說,“看吧,果然跟對人是沒有錯的!幸虧我們來到了這裏,幸虧我們和班長一組!”
凌初陽沒說話,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
前排的許仁明推了推鼻樑上的小黑框眼鏡,轉過頭來,重重地點了點頭:“我非常贊同你的看法。”
周雨辰在旁邊笑眯眯地看着他。
許仁明傲嬌地別過頭去。
“那還不是朱老師教導有方!”蘇磊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沒有朱老師,我們哪裏提高得這麼快?”
一石激起千層浪。
“對啊啊,多虧了朱老師!”
“沒有朱老師,我到現在連高一的寫作水平都達不到!”
“朱老師就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教室裏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笑聲、附和聲混成一片。朱顏站在講臺上,笑而不語,由着他們鬧。
前排的林怡潔轉過身,鄭重地看向譚琳和顧。
“謝謝你們,”她說,語氣認真,“如果沒有你們,我的英語不會提高得這麼快。”
譚琳微微一笑,沒作聲。
顧明笑了,聲音輕輕的:“不客氣,相互幫助是應該的。
坐在旁邊的慧慧朝林怡潔瞟了一眼,別過頭去。
明明是她幫林怡潔幫得最多,怎麼謝來謝去,謝的是別人?
林怡潔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下一秒,她忽然抱住慧慧的胳膊:
“還有慧慧!最最感謝的應該是慧慧!慧慧每天都替我默單詞,要是沒有慧慧,我的英語估計還在八十幾分掛着呢——真是我的好同桌,好朋友!”
董慧慧朝她瞟了一眼,又把頭別開了,嘴角卻壓不住地翹了翹。
這還差不多。
算她有良心。
凌濛初聽着周圍的歡聲笑語,心裏卻冒出一個問號。
“朱老師怎麼突然提這個?”她嘀咕了一句。
王昕伊轉過頭來:“這是在表揚我們啊,難道我們不應該受表揚嗎?”
“可是我覺得不太對勁。”凌濛初用手指推了推面前的課本,眉心微蹙。
“哪有什麼不對勁的?”王昕伊白她一眼,“就你,心思這麼多。老師誇我們兩句,你也覺得會有什麼其他的想法。”
說完,她搖搖頭轉過身去了。
凌濛初不甘心,又看向何詩:“你覺着呢,小菱子?”
何詩菱微微一笑,靠到牆邊,目光落在講臺上:“聽後文就知道了。不用着急,朱老師會講的。”
淩濛初詫異地盯着她,順着她的視線也看向講臺。
朱顏正翻着作業本,臉上的笑意一如往常。
王曉曉朝前抬了抬下巴,示意耿欣雨:“聽到了嗎?”
耿欣雨微微一笑,抬手捋了捋額前的劉海:“聽到了。不着急,聽朱老師講。”
“不會是之前他們說的十六班也要推行,”王曉曉不確定地看向耿欣雨,“今天朱老師要正式給我們公佈吧?”
耿欣雨笑笑,沒再說話,朝講臺上的朱顏看了過去。
不出意外,應該是。
不然,期中考試都過去這麼長時間了,朱老師突然提到英語小組,還再次大肆表揚。
事出反常必有因。
果然。
“基於我們班取得了這樣的成績,”朱顏合上作業本,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全班,“接下來,十六班也會進行英語小組的分組。”
教室裏瞬間安靜了。
“在下週,”朱顏繼續說,“高二年級將會全面推行英語小組的分組學習方法。”
安靜。
更安靜了。
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從彼此的眼睛裏看到了詫異,疑惑,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敢情之前是拿他們當小白鼠試驗?試驗成功了,就開始在隔壁班也搞?
唐霽有點憤憤不平,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凌初陽。
凌初陽沒有立刻回應他。
他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講臺上的朱顏,她一如往昔,笑靨如花。
忽然,他笑了一下。
唐霽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這個時候你還笑得出來?你笑什麼呀?”
凌初陽朝唐霽瞟了一眼,淡淡地說了一句:“你以爲所有的英語小組都會像我們班一樣嗎?”
他低下頭,翻開面前的課本。
其他班的班長又不是她。就算全年級都組建了英語小組,也不一定會取得我們的成績。
這又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唐霽眨了眨眼睛,盯着凌初陽看了好幾秒,才恍然明白過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拍了拍凌初陽的胳膊:“還是小陽陽聰明啊!一席話驚醒夢中人!”
“什麼意思?”許仁明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甕聲甕氣的,“我沒懂。”
“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都聽不懂嗎?”唐霽搖了搖頭,“東施和西施的區別,你知道嗎?”
“知道啊,”許仁明點點頭,“一個醜一個美。”
周雨晨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許仁明甕聲甕氣地朝他看過去,“你聽懂了?”
“大概明白了。”周雨晨笑着別過頭去。
唐霽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正想再解釋兩句,前排的周雨晨已經壓低聲音說道:
“朱老師這是在提醒我們,就算全年級都在推行,也不一定能超得過我們。畢竟,不是所有班的班長都會替課代表去排英語小組,並且把這份榮耀讓給課代表的。”
許仁明愣了兩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有道理。”
他推了推眼鏡,又轉過頭去,背影裏帶着一絲恍然大悟後的踏實。
凌初陽坐在後面,聽着前面這一對話,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他看向何詩菱,何詩菱正低着頭不知道在寫什麼,側臉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他知道,這份平靜底下,藏着的是五班這兩個月來所有的努力。
不是每個班都有這樣的班長。
不是每個班都有這樣的凝聚力。
就算全年級都學他們,也只是學個皮毛而已。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落在課桌上,落在每個人的肩頭。
朱顏已經翻開了課本,準備開始講課。
教室裏那種微妙的情緒還沒有完全散去:有得意,有安心,有被當作“試驗品”後的那一點點不爽,也有“你們學也學不來”的小小驕傲。
五月的風穿過窗戶,帶着初夏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