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曉斌以身體抱恙爲由,屢次拖延江城警方的傳喚。但最終在7月份回到江城,到公安局接受警方問詢。
徐曉斌起初堅稱那兩個陶壇是栽贓陷害,但警方拿出了敖鳳假扮成園區工作人員進入園區的視頻,以及敖鳳買工作服、賄賂保安的相關證人口供。更爲重要的是,警方在陶壇之上取到了徐曉斌的指紋。而徐曉斌園區在敖鳳潛入的時間段中的監控視頻全部消失,十分可疑。
證據確鑿,徐曉斌又以年紀大了忘性大爲由,承認那兩個罈子確實是他放在辦公室的,那天監控不知道怎麼壞了,罈子被偷,但他確實不知道是敖鳳來偷的。
警方問徐曉斌,他在上海看病,病因是利器導致的外傷,外傷從何而來。徐曉斌稱,是女兒徐瑤出院之後,精神抑鬱失常,用水果刀刺傷了他。警方如果不信,可以傳喚他女兒徐瑤前來詢問,只是徐瑤被敖鳳傷害,大病初癒,現在的身體狀況非常虛弱,請警方酌情考慮。
又問徐曉斌爲何要佈下法陣,鎮壓亡故的季穎和徐靖。
徐曉斌一口咬定他只是爲了紀念愛人季穎和兒子徐靖,根本沒有“鎮壓”的意思。警方詢問法陣是誰佈下的,徐曉斌說是在泰國找的一個師傅,現在那個師傅已經過世了。警方稱經諮詢國內的專家,陶壇和關公神龕上的符咒都是驅邪壓祟之意,徐曉斌卻矢口否認,堅稱他的本意並非如此。他認爲這種東西都是唯心主義,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他這麼做不過爲了寄託對愛人和夭折的兒子的思念,不知道什麼時候封建迷信的東西也能用來作爲他違法犯罪的證據了?
警方又針對季穎、徐靖和敖鳳的死亡對徐曉斌進行了更詳盡的問詢,但徐曉斌矢口否認和他們三人的死亡存在任何關係。
調查再次走進了死衚衕。
季辭去找了敖小女太太,給她講了敖鳳的事情,以及那個陣法的後續。
敖小女太太閉着眼睛,躺在搖椅上聽完,自言自語道:“敖家,又斷了一支人。”
季辭帶着歉意道:“跟您講了這些,讓您傷心了。”
敖小女太太搖搖頭,道:“天行有常。”
她對季辭說:“你想爲他們報仇?”
季辭覺得“報仇”這個詞很復古,法治社會,讓作惡之人受到應有的懲罰,或許是更準確的說法。但對敖小女太太這位已經將近百歲的長者來說,這兩個字就是最樸素最真實的想法。
季辭說:“我沒有什麼能力。破案的事情,只能交給警察。但我想做一些我能做的事。”
敖小女太太問:“你打算怎麼做?”
季辭說:“徐曉斌布這個關公陣,說明他還算是個人,做了虧心事會怕。現在罈子被拿出來,那個陣就破了,他會不會慌?”
敖小女太太沉吟了很久,胸口緩慢地起伏。她說:“我明白了,你想讓他們解脫因果。”
季辭默了一下,說:“是的,太太您懂我。”她說,“我想請您給我指個路。”
敖小女太太說:“你不打算找我?”
季辭猶豫了一下,給敖小女太太解釋了自己的想法。她覺得徐曉斌現在已經不擇手段,敖小女太太年紀這麼大,又一個人住在這裏,如果請敖小女太太幫忙,會讓太太陷入危險。
敖小女太太聽她說完,道:“我最近越來越經常夢到我的媽。我活的時間太長,都快不記得她長什麼樣子。但我們龍王廟有個說法,老人連着七天夢到親媽跟自己招手,那就是快要走了。我走之前如果能再幫敖家人做點事情,這輩子也算圓滿了。”
季辭握住了敖小女太太乾硬的手掌,把額頭埋進太太的掌心裏。
太太算了日子,和季辭約了時間,吩咐了她要準備的東西。
季辭下山。她心裏很清楚,她並不相信任何封建迷信。但是迷信歸根結底,都是直指人心。
既然徐曉斌布了關公陣,那她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