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王,粟特人來報,在我們西面、狼山北面的狼山鎮,出現了一羣喫人的人!他們的商隊也被捉了,只有他帶着幾個隨從跑了出來。懇求我們去救人!”黃徵在和大家討論怎麼守住糧倉的時候,胖劉帶着一個粟特人首領走了進來。
那個首領是個大鬍子,用布包在頭上,黃徵感覺他長得有點像《西遊記》裏被剃光頭的玉華州國王。此刻,這個粟特人首領滿臉着急。
高允沉思了一下:“你們消息可靠嗎?狼山鎮是柔然人的地盤啊。現在陛下下詔南平公長孫嵩正北伐柔然,柔然人的大軍應該在與魏國打仗纔對,怎麼還有時間進攻一個小小的貿易商隊?”
慕容檜疑問道:“他們是不是缺少喫的?或者被南平公打敗了,他們逃跑的時候趁機搶糧食?不過還喫人,這個就說不過去了!”
“他們有多少人?”黃徵急忙問道。
“大概一千騎吧!”粟特人首領說着不太流利的漢話。
“杜憲,拿我的盔甲來!”黃徵站了起來命令道:“阿史那摩羯、瓦爾沙,你們每人領一千騎兵,杜仲帶領五百中軍,立即隨我出發!”
慕容檜連忙站起來阻攔:“漢王,現在就要去嗎?我們是不是先派人瞭解清楚再說?”
“這裏到狼山鎮,騎兵半日路程,若派人先去瞭解,一個來回一日就沒了,等我們再趕過去,一個半日沒了。這一個半日,狼山鎮要多死多少人?”黃徵掃視了衆人一眼,“而且,我估計這些喫人的人,很有可能是羯人。”
“羯人?”高允驚訝道:“他們不是消失了好多年了嗎?”
“羯人是什麼人?”胖劉疑惑的問道。
高允嘆了口氣:“那是一個漢人差點被滅絕的時代,羯人這個民族殺得漢人最多最狠。”
羯族原本是匈奴的一個叫羌渠的分支,在西晉時期,胡人地位十分低下,即使首領的兒子也沒用,羯人領袖石勒就曾被賣爲奴隸(石勒是歷史上唯一從奴隸做到皇帝的人)。西晉八王之亂時,石勒投靠了匈奴人劉淵,劉淵後來滅了西晉,建立十六國之一的“前趙”。後來石勒又滅了前趙,自己稱帝建立“後趙”,重新成爲北方羯族人的首領。
不知道是羯族人骨子裏帶的,還是此前被漢族奴役積壓的怨氣,亦或是亂世期間互相殺伐紅了眼,羯人石勒建立的後趙可以說是五胡亂世中最爲殘暴的國家,幾代皇帝,一位比一位嗜殺。後趙實行胡漢分治,把胡人稱爲“國人”,地位高於漢人,下令不許漢人說“胡”字,否則格殺勿論。羯族殺人不是簡單的一殺了之,很多時候是殘酷到變態的地步。
《晉書.東海王司馬越傳》記載了一次石勒的殺人,“勒以騎圍而射之,相踐如山。王公士庶死者十餘萬。王彌弟璋焚其餘衆,並食之。”一次就射殺了十幾萬晉軍,手下人還把晉軍士兵用火烤了喫了。《石勒傳》裏還記載一次在打敗西晉將領徐龕之後,命人用皮囊把徐龕裝進去從高樓上往下扔活活摔死,最後讓自己的部下王伏都的家人把徐龕內臟挖出來喫了,最後活埋了徐龕手下投降的三千晉軍。這樣的事太多了。
石勒死後,侄子石虎(也叫石季龍)篡位登基。相比石勒,石虎更是嗜殺成性,十六國時期就數他最爲殘暴,哪怕是自己人都不放過。《晉書》記載一事:石虎在位時,太子是他兒子石宣,但石虎更喜歡兒子石韜,結果石宣就派人把石韜殺了。石虎知道後抓了石宣,然後開始變態了:用鐵環穿透石宣下頜,用繩子套住脖子往上拉,割去舌頭,挖掉眼睛,拔掉頭髮,刺穿腸子,最後點火燒死,死後取灰燼撒在都城各個道路上。整個過程,石虎命宮中人員和大臣共三千餘人坐在臺子上觀看。最後還把太子宮中的三百多人全部車裂而死,石宣的妻兒也全部殺死,包括石宣五歲的小兒子,也是石虎的孫子,孩子死前拽着石虎的衣服不肯走,衣服都拽破了。對自己兒子孫子都這樣殘忍,你想想何況對待別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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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仗只要攻下城壘,就是屠城。
羯人的殘暴,也激發了漢人的憤怒。石虎養子石詹有個兒子叫石閩,在石虎死後手握兵權掌握朝政。石閩最後殺盡石氏一族,自立爲帝,恢復原姓,這就是五胡時期大名鼎鼎的漢人皇帝——冉閔,他建立的國家叫“魏”,史稱“冉魏”。冉閔認爲羯人不同心,於是下達“殺胡令”,大肆屠殺胡人,三天內就殺了二十萬胡人,主要是羯人,但肯定也包括部分其他胡人。冉閔短短兩年的統治期間,幾乎殺盡了羯族人。當然,是幾乎,不是全部。
現在這些喫人的人很有可能是那些羯人的殘存餘孽。
聽完高允的解釋,在場的無論漢人還是其他族人,都不寒而慄!
劉牙匠帶着幾個徒弟,人人全副武裝,嚷着要跟着黃徵一起殺羯人;閭大冒也大喘着粗氣,披掛整齊等待命令。
黃徵冷冷的道:“慕容檜、高允,你們看家。其他人跟我走,我要親自去會會他們!出發!”
黃徵走後,高允對杜憲道:“你去通知斛谷提將軍,帶領一千騎兵,從西邊圍住狼山鎮!”
又叫來胖劉道:“你去通知王若將軍,令埋伏弓弩手於狼山鎮南側的狼山,但凡有想逃進山裏的,直接射殺,你與這個粟特人一起埋伏在山裏。”
慕容檜看着衆人紛紛離去,苦笑道:“高長史這麼一個讀書人,這次是發狠要把這些羯人殺光嗎?”
高允道:“我恨不能親自上馬殺敵!食其肉啖其血!”
“仇恨會讓你的目光變短淺”,慕容檜走到門前,看着黃徵他們消失的方向,“伯恭,我覺得此事不簡單!”
祝賦突然出聲道:“兩位大人,在下冒犯說一句:自從我來到北漢,我一直覺得有根線在牽着我們所有人。很多東西,看似偶然,實則必然!包括我姐夫遇到右長史、遇到劉僕射。”
慕容檜猛然轉頭,第一次認真打量着這個柔柔弱弱的漢王妃的幼弟。慕容檜自己是男生女相,這個祝賦簡直就是一副柔柔弱弱的“小女子”,說他有點小鳥依人都不爲過,性格還特別內向,之前給自己打下手,現在給高允做助理,非必要的話一句不說,讓人很容易忘記他的存在。但就是這個柔弱的外表下,剛纔的一席話,卻是讓慕容檜和高允都大喫一驚!
迎着慕容檜異樣的眼神,高允神色平靜的道:“放心,我是自願過來的。但是否有人故意把漢王引到境界寺,那我就不知道了。”
慕容檜沉思了一會:“盛樂縣不正常!我得派人去瞭解!祝賦,今天我們三人的談話,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你姐和漢王都不能說。嗯,這樣,祝賦,這件事情交給你來調查!”
“我?我沒做過,我不行!”祝賦羞紅了臉,嚇得連連擺手。
高允鼓勵道:“祝賦,說實話,你是我們這裏最低調最沒存在感的一個人,幾乎是北漢的透明人;但反過來,沒人關注你,恰恰是你最大的優勢!連漢王都被人安排了,我們這些人,肯定都被盯上了,所以這個事情,只能你來做!”
慕容檜摸出一塊腰牌:“走趟盛樂縣,拿着這塊腰牌,他們都得聽你的。不用害怕,現在魏國尊重士人,沒人敢公開爲難你。我會安排人暗中保護你!”
“可是我不知道做什麼?”祝賦怯懦道。
高允摸着祝賦的腦袋:“別怕,你就想,是什麼人在欺負你姐和你姐夫,你要抓住這些壞人!按照這個思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趁現在大家的目光都在狼山鎮,你現在就去!”
祝賦覺得自己好像突然有了力量,狠下了決心,告辭離去。
待祝賦離開,慕容檜朝高允豎起大拇指:“看不出來,一本正經的大忽悠!”
高允永遠一副正派神色:“你這條線也得動!現在加入我們的人太多,難免魚龍混雜。”
“放心吧!按照漢王的建議,我剛剛新成立了一個組織,名字也是漢王取的,叫‘錦衣衛’,專門負責情報收集與暗殺工作。漢王已命郭淮回來,讓他負責錦衣衛的具體工作,向我彙報。”慕容檜直視着高允,“我們倆要把主要的精力放在北漢的發展上,現在的發展,雖然很多人覺得北漢發展快得不可思議,不到半年,已佔領六城,但我還是覺得,太慢了!”
“我也覺得是,太慢了,很容易被周邊的政權喫掉!”高允突然笑了,“要不咱倆學學諸葛亮和周瑜,把自己的計策都寫在紙上,看看是否一致?”
“這個提議好,我最喜歡這些新鮮玩法了。”慕容檜說幹就幹,立即拿出兩張紙,一邊磨墨一邊道:“我還是擔心,漢王此去狼山,是不是圈套啊?”
高允冷冷得道:“即使是圈套,也得先把羯人滅族再說!”
慕容檜不再說話,兩人同時在紙上寫了起來。
須臾,兩人將寫好的計策同時放在了桌子上。
慕容檜寫的是:聯夏攻涼、再攻秦!
高允寫的是:先聯夏攻涼,再以涼制涼!
慕容檜笑道:“雖然沒有諸葛亮與周瑜那麼默契寫得一模一樣,但我們的大體方向是一致的!”
高允也笑道:“你這個提醒了我,爭取把更多的國家拉入局,我倒要看看,這個幕後的神祕人還怎麼在多國之間安排!”
慕容檜譏笑道:“我們又不是張儀蘇秦的合縱連橫,這個幕後人也只能玩點小動作,他要是能在各國間縱橫捭闔,那他直接如秦始皇一樣大一統得了!嘿嘿,我喜歡做有挑戰的事情,伯恭,我會把主要精力放在內外謀局與謀國上。”
高允默契道:“我會重點關注北漢內部的強兵、攢糧、吏治、安民!”
兩人大笑着,兩雙手緊緊的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