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了,程樂樂終於從加護病房轉了出來,這樣基本上算脫離危險,不用擔心一覺不醒,成了植物人什麼的。程樂樂傷得兇險,還傷在腦部,但有權威醫生做手術,比一般人好得也快。
霍堯守着程樂樂的牀邊,幾天沒閤眼,眼睛血絲滿布,下巴冒着鬍渣。跟着程樂樂的病牀,轉到VIP房間,給程爸程媽打電話報了平安,這才輕舒了一口氣。
聽說程樂樂隨時可能醒來,總不能她看到自己這副樣子。霍堯在病房的衛生間裏洗了個澡換身衣服,從頭到腳收拾乾淨。叫了一份中餐,隨便扒拉了兩口,坐回了程樂樂牀邊。
他緊緊地握着程樂樂的手,眼睛裏卻煥發着光彩,瀲灩生輝,心滿意足。低頭望着程樂樂,忍不住在她臉上親了兩下。
眼前爲什麼一片黑暗,程樂樂想抬起手摸上自己的眼睛,卻發現她根本無法動彈,全身像是被鎖住似的。
又要死了麼?這時,溫熱的觸感落在她的臉頰、額頭和嘴脣上,她留戀這種溫柔,好像很熟悉,正想着,觸感卻消失了。
口腔裏被渡過了些水,徐徐嚥下。這回,鼻息間的氣息不再離開,而是仔細地研磨着她的嘴脣,讓她沉醉。
是誰?朦朧的人影越走越遠,不可能是李賀南,她爲什麼想不起來。程樂樂使勁掙扎着,牽引着身體的其他部位,努力向前跑,全身劇烈地疼痛,力氣好像抽絲剝繭一般,一絲一絲地從程樂樂的體內抽出。
程樂樂咬緊自己的牙齒,眼角似乎看見了淡淡的光暈,她用盡身體裏的最後一分力氣,“啊——”
迷霧散去,刺眼的陽光灼燒着程樂樂的眼睛。她眯着眸子,遠處搖搖晃晃的窗戶、吊燈、沙發,右邊一個模糊的身影,程樂樂瞳孔一縮。是啊,她想起來,是霍堯。
“樂樂,樂樂!醒了?醒了!”霍堯眼眶裏泛着點點淚水,一手按着牆上的按鈕,嘴上對擴音器,“醫生,醫生!Baker醫生,她醒了!”
每個VIP病房平時就有兩個護士值班,程樂樂昏迷不醒,更是有一大堆醫生護士在外面守着。聽到霍堯的喊聲,呼啦啦地全進去了,塞滿病房的角落。
霍堯被擠到裏外兩層,卻沒有一點不悅,他的注意力只在程樂樂身上,向後退了兩步,眉眼溫柔地望着他的寶貝。
“身體的數據一切正常。”護士對醫生報告。
醫生點點頭,兩手慢慢地扶起程樂樂的胳膊。夢裏的疼痛再一次傳遍全身,殺豬般的叫聲從程樂樂的嘴裏喊出。
“你會不會治,怎麼難受成這樣?”霍堯撥開前面的護士,隔開醫生。
“恩,看樣子挺有精神的,”醫生臉上掛着專業微笑,“Ms,你知道自己是誰麼?”
“程樂樂。”
“想起爲什麼在醫院麼?”
“比賽時,跑車的剎車失靈了,我撞在護欄上。”程樂樂回了意識,呆呆地被醫生折騰了半天。
醫生揮了揮兩根手指,“請問,這是幾?”
程樂樂皺了皺眉頭,眨眼看着醫生。
醫生見程樂樂沒回答,倒是很有耐心地又問一遍,“你看,我伸出一隻食指和一隻中指,加起來是多少?”
程樂樂嘴角抽抽,胸悶氣短,“就算失憶,我智商沒問題。”
“長睡不醒,容易腦萎縮。Ms,請回答我。”醫生笑容不變。
程樂樂抿抿嘴,吼道:“二!”
“恩,沒問題了,語言功能也沒有障礙,稍後會有護士帶着小姐做全身檢查。”醫生向霍堯做了結論,飄飄然地領着一堆護士,出了門。
霍堯側頭看了眼程樂樂,把門關住,快步走了兩步,坐在牀頭,緊張地將程樂樂攬到了自己懷裏。
程樂樂僵硬地望着他,“霍堯?”
“寶貝,你嚇死我了。”霍堯的下巴抵着程樂樂的肩膀,鼻音濃厚,輕嘆一口氣。
“疼…疼…你別抱我那麼緊。”程樂樂就好像剛跑完了馬拉松,整個人都要散架了。
“不要,我要一直抱着你。答應我,以後不要再開了,好不好?”霍堯的聲音帶着點顫抖。
“恩,”程樂樂回想起來也心驚肉跳,“你剛纔是不是吻我來着?”
霍堯悶悶地說,“不準轉移話題。”
程樂樂好笑不已,喫力地攀上霍堯的脖子,柔聲道:“再親親我,好麼?”
霍堯居高臨下地俯視程樂樂的臉,在她的眼皮上輕輕落下一個吻,慢慢下移往下移,吻上她脣角。他的舌尖沒有探進去,只是單純地接吻,小心翼翼地,捨不得離開她的脣。
程樂樂貪婪地感受着,只有這樣,她才覺得霍堯在她的身邊,沒有回到上輩子,也沒有淹沒在黑暗中。
“我再也不玩了。”程思琪靠在霍堯的胸間,有些有氣無力。
“真的?”霍堯踢掉鞋子,抱着她往牀裏面擠了擠。
“恩,我也害怕,我剛纔夢見了另一個世界,可是裏面沒有你。”程樂樂喃喃地說。
霍堯微微挑着眉,“你還想不要我?恩?”
“不是。”程樂樂低吟一聲。
霍堯的手指依舊揉搓着她的腰,力道強勁,一雙動人的眼睛,緊緊地盯着她,火光灼人。
程樂樂煞風景地說:“你別動了,除了疼,我沒有其他的感覺。”
“我不動你,我不動你。”霍堯勾勒嘴角。
說完,霍堯不碰程樂樂的身體,兩手只固定着她的臉頰,舌尖進了嘴角,輾轉摩挲,翻攪糾纏。
陽光透過玻璃,籠罩在兩人身上,溫暖而寧靜。
“幹什麼!幹什麼呢?”程穆提着保溫杯,打斷了兩人含情脈脈。他被醫院通知妹妹醒了,進來就看到青筋驟跳的一幕。
那天父母和他到了醫院,看到的卻是霍堯在門口哭得稀里嘩啦,本來還沒覺得什麼,只是父母對霍堯的態度太詭異了,就好像霍堯是兒子似的。
之後才知道兩人早就暗度陳倉了,敢情所有人都知道這貨和妹妹交往,只有他一個人被矇在鼓裏。虧他每次還千叮嚀萬囑咐,讓霍堯幫他照顧妹妹。得,都照顧到一起睡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他可不相信兩人‘潔白無瑕’。
父母和妹妹對他隱瞞,妹妹車禍受傷,程穆把氣全撒在霍堯身上了。這人有多陰險,連朋友也騙,他不會再相信霍堯了。
“阿穆。”霍堯無奈,委屈地看了眼,他以爲樂樂早就告訴程穆了。
“不是阿穆,是大舅子!”程穆揮着拳頭朝霍堯比劃,兩人臉上都一塊兒青一塊兒紫的。
兩人打架了?程樂樂恨不得再昏過去一次,“哥,你不知道我倆…?爸媽沒有告訴你?”責任都推到程爸程媽身上。
“這事兒我不怪你,但我不同意,樂樂,你今年纔多大,霍堯早就看上你了吧,他誘拐你在先。”程穆擺出哥哥的架子。
“哥,你倆不是好友麼,再說,現在什麼年代了。”程樂樂往霍堯的懷裏靠了靠。
俗話說,女生外嚮,一點沒錯,程穆不理程樂樂。
“大舅子?”霍堯對程穆處處賠小心,在這幾天的相處下,霍堯摸着和大舅子的相處規律,沒臉沒皮,才能抱着媳婦把家還。
程穆撇撇嘴,“你以後也是要當大舅子的人,我等着霍雪菲氣死你。”
霍雪菲到現在都沒有談戀愛,眼界兒高得誰都看不上,雪雪要是真能找一個,估計也是絕種的優秀男人了,霍堯連樂都來不及,“我相信她的眼光。”
熟不知幾年以後霍雪菲被人盯上了,烈女怕郎纏,霍雪菲墜入情網,霍堯才感受到了程穆現在的心情。
程穆嗤笑,以前怎麼沒覺得霍堯不順眼。
程樂樂扯了扯嘴角,轉移話題,“哥,我餓了,我想喫飯。”
“我幫你問問醫生。”程穆視線不甘心地在兩人身上打轉。
“我和你一起。”霍堯主動提起出去,拍拍程樂樂的肩膀,讓她放心。
霍堯和程穆拐出病房,肩並肩踏在走廊上。
“警方那邊有消息麼?”程穆側目,沉聲問道。
“有了。”霍堯平靜地吐出兩字。
“難道真的是人爲?!”程穆提高聲音,他本以爲霍堯在異想天開,有誰會對程樂樂下手。
霍堯詭異地看着程穆,“你真的看不出來?”
程穆搖搖頭,他一直都在國外,怎麼會知道這些。
“以樂樂的技術,不會在練習的時候出事兒,當然是蓄意的,至於是誰…”霍堯握緊拳頭,“在這邊,休斯家向警方施壓,已經有線索…程盛達。”
“叔叔?怎麼可能?”程穆驚呼道,摸了一把臉,“我沒有別的意思,叔叔是老狐狸了,怎麼這麼衝動?”
“你是說我栽贓他,還是樂樂陷害他,樂樂可比他的命金貴。”霍堯把程穆朝後推了兩步,面對繼承權,他不相信兄妹友恭。
程穆的背頂在牆上,動彈不得,“霍堯,難道你覺得我是站在叔叔家一邊的?”
“樂樂把叔叔的股權奪了,他報復也是應該的,有什麼好驚訝的。”霍堯說翻臉就翻臉。
程穆甩掉霍堯的胳膊,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表明立場,“我尊敬叔叔一家,但他要真的危害到我們家,他這個董事也當到頭了。”